自臧霸到下邳不久,凡受劉備之邀的徐州諸郡國長者、名士在婚禮前天陸續抵達。其中鄭玄爲劉桓之師,劉桓親自驅車迎請鄭玄赴宴、
轉眼數日,便至劉桓婚期。臘月二十六日,宜嫁娶、祭祀。
自秦漢以來,結婚之事,首在秋冬,次在初春,惡在盛夏。
何故?
盛夏時節,蛇蟲滋生,天氣溫熱,暑氣逼人,農事繁忙,人無閒事。秋冬之際,暑氣漸散,蛇蟲盡絕,農事豐收,人有餘時。
簡而言之,婚事作爲少有的大型活動,儘量避免佔用社會生產時間。故劉桓定在臘月二十六日成婚,無疑非常適合。
清晨,劉桓驅車百乘,馬三百騎,車駕奏樂,馬首掛紅,聲勢浩大地前往迎娶諸葛氏。
劉桓娶親之事早已在下邳城中傳開,百姓聽聞鼓樂之聲,紛紛湊近看熱鬧。
徐盛拎着裝有錢幣的袋子,見道路兩側有人湊過來,便朝人羣撒錢,一手撒出去,數十枚錢幣落入人羣中,錢雖談不上多,但卻引得百姓熱鬧爭搶。
劉桓束髮戴冠,身襲婚服,扶軾立於車上,儀表堂堂之模樣,引得兩側百姓指點讚歎。不乏稍有顏色的婦孺羨諸葛氏的好運,竟能被劉桓娶至府上。
聲勢浩大的迎親隊伍從郊野至城中,不一會便至諸葛氏的府宅。
劉桓從孫乾手中捧過一隻大雁,向已在府外等候多時的諸葛玄奉上繫着紅繩的大雁。今諸葛珪病逝,府上做主之人爲諸葛玄。
“叔父!”
諸葛玄笑吟吟,說道:“玄拜見郎君,今葛女嫁君爲妻,望郎君善待!”
“自然!”
劉桓笑道:“執子之手,白頭偕老!”
“善!”
秦漢婚禮與後世不同,因爲新郎不得進屋,故至庭院等候。新娘由女眷迎至中堂,再交到新郎手中。
少頃,繼母手扶新娘諸葛笙徐徐出屋,繼母張氏衣着紅豔,濃妝豔抹,已是少有的佳人。但與持扇遮面的諸葛笙相比,張氏則弗如遠甚。
諸葛笙身材高挑,絳色大袍,上繡金鳳祥雲,色彩鮮豔耀眼,長裙拖地數米,鶴立於女眷之中,令觀者爲之驚歎。
“郎婿!”
“阿母!”
張氏神情溫和,對劉桓的背景與容貌無不滿意,沒有說太多的話,而是直接將諸葛笙的手搭在劉桓掌中。
當與佳人細手接觸時,劉桓明顯能感覺到諸葛笙的玉手下意識縮了下,又與劉桓鎮定相握。
劉桓使壞捏了下細手,肉眼可見團扇後的佳人玉耳浮上羞紅,手心不由緊張出汗。
劉桓嗅着新娘幽幽的香氣,沒有着急去偷窺新娘扇後的相貌,而是牽着新孃的手緩緩出府,考慮到新孃的拖地長裙,劉桓走得很慢。
諸葛笙藉着團扇的遮掩,偷偷窺探劉桓的模樣,深吸間嗅到熟悉的香囊味,心中不禁泛起甜意。
當新娘出現在迎親隊伍前時,七尺三寸的身高,配上所戴金冠,幾近八尺。若非劉桓頭戴高冠,從身高上將會被新娘比下去。
衆人見新娘身材高挑,衆男子無不驚奇,世上有此高挑女子太少了。竟比他們還高。若非自家郎君個高,換作尋常男子爲夫,與之並立時,豈不覺得羞恥?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孫乾忍不住讚歎。
“夫人請上車!”
侍女將木臺擺在馬車上,諸葛笙邁開漢大長腿,輕鬆登上馬車。而劉桓湊得近,得以見到長裙下的大長腿雛形,可以說即便沒有木臺,諸葛笙都能輕鬆踏上馬車,腿實在太長了,與上身約四六分。
“啓駕!”
“嘚嘚!”
隨着諸葛氏親眷上車,浩大的車隊緩緩出發。車上載的樂手吹奏樂器,聲音響徹下邳城郭。徐盛與親騎沿街撒錢,引得百姓觀看爭搶。爲避免出現事故,劉備令陳羣維持秩序。
劉桓望着兩側百姓,不禁暗歎權力果然誘人,難怪歷史上見到嬴政出行的車隊,項羽要說出取代之論。
車駕至劉桓府上時,時間已至午時。新娘下車時,兩側鼓樂齊鳴,衆賓目視入府,亦是同嘆新娘高挑,非劉桓不能娶之。
劉備大爲滿意,謂關、張說道:“非諸葛氏不能爲我兒婦。”
關羽稱讚道:“非郎君不能娶葛氏。”
“拜見使君!”諸葛玄領着親眷參拜道。
“仲淵,你我今日爲親家,莫要稱謂公職。”劉備故作不滿,說道。
“諾!”
隨着諸葛玄落座,宴上賓客皆已到齊,在劉備的吩咐下,筵席便已開始。
今日筵席共有上百名賓客,案幾從正堂鋪至庭院,正堂佈置不用多說,今庭院以蜀錦爲帳,紅毯佈滿內外,紅燭燈盞上百臺,兩側樂者奏樂,編鐘叮噹悅耳。
宴內幾乎集結了徐州所有高層與士族名流,而主角則是劉備與劉桓父子。
“徐縣趙安拜見郎君,爲郎君新婚賀!”趙安年有五旬,起席持樽上前,敬酒道。
“趙君同好,若招待不周,望見諒!”劉桓曉得趙氏之尊,恭敬說道。
徐縣趙氏在下邳國中的權勢不比陳氏差多少,甚至之前會比陳氏更強盛。如先人趙興官至司隸校尉,後子孫三人皆拜司隸校尉,其中趙峻官至太尉,與大將軍梁冀同參尚書事。
今趙安之子趙繹有文採,被劉備徵辟爲從事。
“郎才女貌,願百年好合!”趙安喫了樽酒,便主動退下。
趙安退下不久,彭城閭丘衝、劉瑾二人持樽進酒,劉桓記得二人面容,說了客套話。
繼而,東海薛脩、劉剋;琅琊諸葛瑤、王雄等十餘人紛紛向劉桓敬酒。而因敬酒賓客之多,劉桓不得不詢問字號,勉強記住敬酒衆人。
相比劉桓的忙碌,劉備更勝一籌,酒樽幾乎沒停下,與各方賓客交談。爲了表現使君姿態,劉備更多含蓄點頭,遇見感興趣之事,方纔會多問幾句。
“在下東陽陳矯爲郎君新婚賀!”
“君何郡人士,祖上何人?”
“在下廣陵王之子孫,因母族舅父無子,故以陳爲姓,字季弼。”陳矯自報門戶,毫不避諱出身,說道:“今奉陳府君之命至下邳,奉禮慶賀郎君大婚!”
劉桓頓時‘陳矯’耳熟,覺得應是三國留名人物,笑道:“君過繼於舅父爲子,今豈不委屈,可有恢復本姓之念!”
陳矯慚愧道:“矯已與本族通婚,若恢復舊姓恐有不妥!”
劉桓頓時愕然,陳矯成分確實怪異,先過繼給舅舅,再與本族劉氏通婚,按漢室禮法而言,無疑是不遵禮儀之輩。
“同姓而婚雖有違禮,但君既以姓陳,便不在此列。況自漢衰以來,風教不興!”劉桓表示諒解,說道:“陳君代桓向陳府君問好!”
“諾!”
“郎君新婚大喜!”
臧霸忽從人羣冒出,向劉桓敬酒。
劉桓笑眯眯,問道:“臧君在下邳幾日何如?”
“不亦樂乎!”
臧霸笑道:“每日與關、張二君喫酒,又與使君同進用膳,共論天下大事。”
劉桓邀臧霸至角落,說道:“恕桓冒昧相問,今臧君心意何如?”
臧霸笑了笑,說道:“使君與人推心置腹,無人能與之相比。每與人論事,自晨至暮,未有困頓,若不如光武深諳案牘,但如高祖信人既用,用則委以重任。”
“我知臧君心意!”
劉桓說道:“我父爲人仁厚,爲人絕不毀諾。昔屠曹豹、許耽,我父不忍下手,故我不得不代行。”
聞言,臧霸心中驚駭,他這幾日與劉備接觸最大的疑惑,便是劉備非心狠手辣之人,做不出屠殺丹陽軍將校之事,故臧霸覺得應該是曹豹或許真與袁術勾結,逼劉備不得不下手。
而劉桓親口承認,更讓臧霸難以置信,劉桓年紀輕輕,手段竟這般狠辣。
“丹陽軍遺禍無窮,郎君行事果斷,令人欽佩!”
劉桓搖頭說道:“我說機密之事,無非想讓臧君曉得,我父重情重義,君如能效耿純舍業投效,我父絕不辜負。況臧君深諳兵事,兵卒驍勇,我父多有盛讚。”
停頓了下,劉桓補充說道:“如君可觀糜氏,糜子仲捐糧獻兵,我父恩寵之極,徐州中唯陳元龍能與之相比。今天下動盪,正值用人之際,卿君以後豈會不如糜氏!”
臧霸行禮拜上,說道:“郎君之言,霸不敢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