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局第九部的法醫室內,葉子陽正全身□□的躺在冰冷的停屍臺上,身上的血漬早已經被清洗乾淨,邊上的法醫正在小心的處理着他脖子上的傷口,從那一片血肉模糊中尋找着彈頭的碎片。
秦昊臉色有些難看的站在不遠處,雖然他和葉子陽相處並不太多,只能算是普通朋友,但看着葉子陽這麼冰冷的躺在眼前,仍然讓秦大警官心裏極不舒服。
“真的決定不做屍檢了?”一身西裝革履,看起來依然文雅冷靜的葉丞就站在秦昊的身邊,身爲第一部的部長,他並不方便直接插手這個案件,只能是以個人身份過來。
“案發過程非常清楚,確實不是非做屍檢不可,”秦昊點了下頭,“而且之前小堯特別要求過,丞哥你瞭解他的個性,這種事情既然他開了口,我們就必須做到。”
“恩,也對,重點也不是在子陽身上,”葉丞輕輕呼出口氣,眉宇間露出幾分擔心,“葉堯他狀況還好嗎,我看那幾個人的屍體,他是……”
雖然葉丞的話並未說完,但他想說的在秦昊聽來已經非常清楚,秦大警官略微搖了搖頭,提到葉堯他便更愁了幾分,“不是太好,臉色很差,不過看樣子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只是子陽的死對他打擊有點大,丞哥你也知道當年的事情一直是他的心結,這次又有點像是舊事重演,不過過幾天應該會好的。”
“也只能這樣了,”葉丞點了點頭,提到當年的事情,他的眼神也黯淡了一下,似乎完全不願想起,便直接將話題岔開,“那兩個還活着的,問出點什麼嗎?”
“九部的同事在審着,估計不會有什麼結果,我之前通知了上官儼,這會兒他差不多應該已經到了,我先去看看吧,”畢竟有法醫在場,秦昊也不方便說太多,只是簡單提了兩句讓葉丞大概知道下情況,便也匆匆離開。
目送着秦昊出門,葉丞又將目光投回到了葉子陽身上,與葉堯不同,他對這個堂弟的感情來的更加複雜,甚至可以說是愛恨交加。當年的事情發生之時,他已經是二十歲的成年人,整個復活過程基本全部參與,他親眼看着那個遊魂闖進來,讓儀式幾乎支離破碎,看着他親生弟弟的靈魂在即將復活的時候卻被迫墜入九幽,只留下一小部分融合進了遊魂之中,而也是他本着眼不見不淨的心理,當時力主將葉子陽送離天胤。
雖然外表文雅冷靜,但葉丞其實卻是葉家這一輩幾人中感情最激烈的,他所有的愛和恨幾乎都與家族有關。作爲早已定好的未來葉家掌舵人,他將家裏的每個人都看作是他最大的責任,作爲長兄他希望保護好他們每一個人,因此他必須讓自己足夠冷靜,足夠強大,足夠理智,不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才能避免犯錯,現在的葉丞,和十幾二十歲時候的他,從外表看起來幾乎已經不像是一人。
葉淵的死,到現在依然是葉丞心上一根永遠無法拔除的刺,葉子陽回到天胤之後,他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但心中卻早已盡是波瀾,他甚至儘量避免與葉子陽見面,自上次酒吧分別,兩人便再沒見過,就連當時去昆翰探望葉堯,葉丞都特意選了只有柳冬言在場的時候。
只是沒想到終於再見之時,對方卻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連葉丞自己也不知道,他心中此刻充滿的究竟是再次失去葉淵的悲痛,還是看着那個搶了葉淵復活機會之人遭受報應的喜悅。
最終他只是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法醫室,靠在門邊的牆上點燃了一根菸,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淚水漸漸從他清明銳利的雙目中泛出,這個男人終於還是沒有壓抑住自己的感情,對葉淵的想念和愧疚壓過了一切,在無人看到之處,壓抑不住的痛哭起來。
……
離開第九部的法醫室之後,秦昊乘電梯來一直向下而去,雖然十三部有自己的祕密基地,但偶爾需要審問犯人或者存放屍體時,他們那更近似於別墅的聚會場所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在安全局大樓的地下三層,那是普通權限的安全局特工也不允許進入之處,安全局的三個祕密部門都聚集於此,但比起十一部和十二部,十三部只佔用了少數幾個房間,平時也罕有人至,只偶爾有六七名普通人進行日常維護而已。
秦昊進入十三部專屬區域之時,便看到上官正站在停屍房當中,饒有興趣的檢查着那三具被葉堯殺死的屍體。
“之前你跟我說葉堯是晦者,我也就有點驚訝,還沒什麼特別多的感覺,”看着秦昊進來,上官才抬起來衝着他努了努嘴,依然是那副老樣子,“這看到殺人現場了才發現果然不愧是傳說中的東西,看看這幾個的表情,死前不知道經歷了多可怕的痛苦,而且他們體內的生機幾乎完全不剩,靈魂的痕跡也沒有留下一絲,都被徹底抹消了,真正的萬劫不復灰飛煙滅,這麼說起來的話,我現在如果跟他打架是不是肯定打不贏他了?”
“以前要真打你也不一定能贏,現在的話咱倆綁一塊也肯定不是他對手了,”秦昊走上前去笑了一聲,也低頭仔細看了那三具屍體幾眼,“說實話我也沒見過被晦殺死的人,只知道它很危險,對別人對自己都是。連之前對付b敖的那次,沒到最後關頭他都不打算解開封印,沒想到卻毫無預兆的在這個時候……”
“咱倆一塊兒……可以偷襲啊,要不下次試試看?”上官儼皺了下眉頭,似乎根本沒聽到秦昊後面半句話,還在認真思考着他和秦昊要是聯手跟葉堯打的話會有什麼後果。
“你正經點好嗎,我沒你那麼無聊,”秦昊無奈的呼出口氣,雖然葉子陽的事情對上官而言是沒什麼太大的影響,頂多有些震驚,但他現在也未免太離題千裏,“那兩個還活着的帶下來了嗎,之前問出什麼結果了?”
“還是那套,毒販子之間因爲毒資而產生的爭執,一時怒火上頭就在街上開了槍,葉子陽完全是個意外,總之在你們第九部的心理專家審訊專家們看來,他們倆都沒說謊,我看着也是,”上官這才終於將注意力收了回來,開始說起了正事,“但是有一件事倒是未免有些太巧合了,那幾個開槍的是趙傑的手下。”
“趙傑?又是他,哈,趙老大這也真是流年不利了,”秦昊笑了兩聲,眼神略帶着幾分嘲諷,“之前夢那件事,他算是被張鑫正脅迫的,所以最後撇乾淨了沒被追究,可是這次恐怕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去了。”
無論十三部這邊最後的調查結果如何,在明面上都是趙傑手下的毒販公然在懷辰街頭開火,誤殺了一名國際刑警,毒品調查部和有組織犯罪調查部都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幾乎可以預見,他在懷辰的多年經營肯定毀於一旦,自己能不能保住命都得兩說了。
“死的人是葉子陽,動手的是趙傑的手下,全都跟張鑫正的案子有關,輕而易舉的便將兩邊都給毀了,真是熟悉的手法,”上官儼輕哼了一聲,“但這段時間回想起來,我一直覺得把我們引到昆瀚本來就是他計劃中的部分,雖然不知道理由究竟是什麼,那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有什麼可報復的。”
“雖然我是覺得秦揚這人乾點什麼事都不需要理由,但葉子陽的出現把葉堯引向了昆瀚,趙傑又太快的就把張鑫正給出賣了,這兩件事應該都在他的預料之外,所以現在的狀況很大程度上是他的一點報復手段,”對於秦揚這個人,秦昊瞭解的畢竟要比上官儼深得多,他的很多行爲邏輯某種意義上也只有秦昊能夠猜到,“之前夢神的事情他確實想引我們去昆瀚,否則他完全不必在懷宸搞出那幾起殺人案,但葉堯卻並不在他的計劃範圍,如果不是葉子陽的出現,阿堯只可能呆在懷宸不會離開,而不是成爲一個不好控制的變數。所以他才匆忙的佈下陷阱把葉堯困住,以免他壞事。”
“所以他是覺得葉子陽和趙傑都給他找了麻煩,讓他的計劃變得不那麼完美了,所以這兩個人就都不該活着了,”上官儼冷笑着搖了搖頭,“被你這麼一說倒也是,以這個人的變態程度完全做的出來。”
秦昊輕呼出口氣,隨手將那幾具屍體用白布蓋好,轉身往審訊室的方向走去,“我們還是去看看那兩個活着的吧,不過如果真的想咱們猜的那樣是秦揚在搞鬼,那就算真的動過記憶,估計咱倆也看不出來問題,可惜頭兒這會兒不在懷宸,還得有幾天才能回來。”
上官儼有些惱火的皺了皺眉頭,他是個一向對自己極有自信的人,可是碰上秦揚之後,很多事都讓人有老鼠拉龜無力可使的感覺,似乎一切跟他有關的事情都在設計好的既定軌跡上發展着,根本沒留下第二條路。而靈力方面,除了江越痕,秦揚便是他所見過最強之人,這點也讓上官一直耿耿於懷。
“這混球的靈力怎麼就會這麼強的,難道跟變態程度有關,越變態靈力越高嗎?”心裏惱火,上官儼便也終於忍不住將其宣之於口,只要是碰上秦揚的事情,他那一貫的隨意懶散彷彿就被丟到了九霄雲外。
“那要是這麼說的話,那咱們部裏靈力最高的豈不應該是衛清遠纔對?”秦昊故意板着臉作出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讓上官儼忍不住失笑出聲,衛變態那個稱呼倒也真不是隻有夏錚才叫,整個十三部除了兩個未成年人和江越痕,其餘幾乎都被他起碼喫過一次豆腐,就連齊遠杭也不例外。
經過一番仔細的檢查,確實就像事先預計那樣,無論是被追的還是開槍的,那兩名倖存者身上都找不到半點被人控制過或者改動過記憶的痕跡,一切就像他們自己說的,只是個單純的意外而已。就連田語也被拖來嘗試過一次,但依然是同樣的結果,連這位精神控制和幻術方面的大師都無能爲力,他們唯一的希望便只剩下正在外地處理案件的江越痕,或許到時候能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雖然十三部這邊還有正式的調查結論,但毒品調查部和有組織犯罪調查部都也沒耐心再等待下去,明面上的證據已經足夠他們對趙傑動手,即便一時間還碰不到趙傑本人頭上,但只要自下而上一層層的調查,瓦解他整個勢力只不過是個時間問題而已。
就像當初昆瀚的情況一樣,一時間懷宸所有的地下勢力也都同時蠢蠢欲動,趙傑完了,留下的生意空檔卻不會消失,總要有人補上,只不過比起昆瀚那種一切都放在明面上的坦蕩。懷宸則是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早已經是暗流湧動,隨時都能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