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何雨柱和小滿驅車回到了那棟曾遭受襲擊,如今已歸於平靜的別墅。
這裏雖然不再作爲主要居所,但定期有人打掃維護,依舊整潔。
更重要的是,這裏遠離何雨柱現在明面上的活動中心,不易引人注目。
陳勝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襯衫,深色西褲,戴着一副黑框眼鏡,身形略顯單薄,但站姿筆挺,眼神清澈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他安靜地站在客廳裏,打量着周圍的環境,沒有一絲侷促不安。
“陳勝!”小滿笑着迎了上去,“你來得真早。”
“喬學姐。”陳勝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隨即目光轉向隨後走進來的何雨柱,神情立刻變得鄭重,“何先生,您好!久仰大名。”
“陳先生,不必客氣,請坐。”何雨柱伸出手與他握了握。
陳勝也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小滿則是去招呼傭人上茶。
“陳先生,我妻子小滿應該跟你提過,我請你來,不是談一份普通的工作。黃河集團,乃至我本人,現在身處一個什麼樣的局面,相信你多少有所耳聞。”何雨柱開門見山道。
陳勝推了推眼鏡,點頭道:“是的,何先生。怡和接連受挫,凱瑟克......意外身故,九龍倉離奇失竊,香江商界震動。黃河實業異軍突起,成爲焦點,也必然成爲衆矢之的。英資財團、本土勢力、甚至......來自倫敦的壓
力。”他頓了一下,看向何雨柱,“而您,無疑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看得透徹。”
陳勝接着道:“風暴中心,既是危險之地,也是機遇之所。怡和倒下,留下的是巨大的權力和財富真空。但這個真空,不會自動落入華人手中。英資會反撲,其他華商也會爭奪,還有那些依附在舊體系上的蛀蟲。我們面對
的,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戰場在股市,在碼頭、在工地,在立法局,也在看不見的商業情報網絡裏。”
何雨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我需要的不只是一個金融專家或法律顧問,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在複雜局面中看清本質、制定策略、運籌帷幄的軍師。一個能在資本市場上爲我攻城略地,在法律框架內爲我規避風險,在商
業博弈中爲我洞察先機的夥伴。這份工作,壓力巨大,風險極高,甚至可能......見不得光。但同時,它也可能改變一些東西,爲香江的華人,真正打開一扇門。”
陳勝靜靜地聽着,鏡片後的眼神閃爍着思考的光芒。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問道:“何先生的目標,僅僅是取代怡和,成爲新的商業巨頭嗎?”
“取代?”何雨柱笑了,“那太膚淺了,怡和本質上是殖民資本的代表,它的根基在於壟斷和特權,還有它一個多世紀的資本積累,雖然它與香江政府有着盤根錯節的利益捆綁,但是,一旦嗅到真正的危險,或者香江這塊蛋糕
不再符合他們核心利益時,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抽身離去,當然他們不會像壁虎斷尾,他們走之前會狠狠壓榨一次香江的剩餘價值。”
“這...不會吧...他們可是在香江經營了百年了啊!”陳勝被震到了。
“怎麼,不信?”何雨柱可是知道八十年代怡和就跑路了,剩下的就是一些7-11之類的商業連鎖。
“不不不,我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這種說法。
“哈哈哈,是不是覺得我說的很危言聳聽!”
“沒有,只是我還看不到這種可能。”
“你會看到的,在不久的將來!”
“我會擦亮眼睛認真看的。”
何雨柱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華人資本無需依附鬼佬,依靠智慧、膽識和真正的商業能力,同樣能在公平(至少是相對公平)的規則下,堂堂正正地崛起!我要讓那些習慣了高高在上的英資明白,香江不再是他們予取予求的後花
園!我要讓滙豐這樣的“錢袋子”知道,他們的選擇對象,不再只有怡和之流!我要讓那些依附在怡和身上的蛀蟲,失去寄生的土壤!我要讓香江的經濟命脈,真正掌握在建設它、熱愛它的人手中!”
何雨柱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陳勝:“這纔是我要的!不是取代一個怡和,而是改變整個遊戲規則!讓香江的商業天空,不再是殖民資本的獨角戲!陳先生,你告訴我,這樣的棋局,你敢不敢入?這樣的戰場,值不值
得你爲之傾盡才華?”
陳勝的身體微微震顫了一下。
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何雨柱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長久以來的鬱結和迷惘!
“不是取代,而是改變規則!不是成爲新的壟斷者,而是要重塑格局!這格局,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驚心動魄!”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血液似乎在加速奔流,一種久違的,近乎沸騰的熱血感衝上頭頂。
在滙豐,他看到的只是冰冷的數字和資本的遊戲,感受到的是無形的天花板和深深的無力感。
而此刻,何雨柱描繪的,是一條充滿荊棘卻光芒萬丈的道路??一條可能真正改變香江華人命運的道路!
他霍然站起身,迎着何雨柱銳利的目光,眼中燃燒着鬥志,堅定道:“何先生!這盤棋,我入了!這戰場,我來了!”
“歡迎加入!”何雨柱過來握住了陳勝的手。
“都別站着了,坐下喝茶,慢慢聊!”這時小滿才端着茶走了出來。
陳勝的加入,如同爲黃河集團這臺高速運轉的機器注入了一股精準而強勁的驅動力。
何雨柱將他直接放在了阿浪手下,擔任黃河實業的特別顧問,第一個任務就是葵湧地塊爭取。
然而,事情並不順利,可以說是很糟。
總督當初在巨大壓力下承諾給予何雨柱的補償,如今風平浪靜後,他便想將此事高高掛起,糊弄過去。
阿浪和陳勝代表黃河實業,接連幾天前往港督府求見,不是被告知“總督閣下正在會晤重要客人”,就是“日程已滿,請改日預約”,甚至有一次,祕書直接暗示“關於葵湧地塊,政府正在全面評估,暫無定論,請耐心等待官方
通知”。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拖延戰術,意圖將當時的承諾化作泡影。
“老闆,這幫鬼佬真他孃的不要臉!當初在記者面前說得冠冕堂皇,現在連面都不見了!”
“陳勝之前說的我還不信,現在我只覺得他們會更過分,他們就是想拖,拖到輿論熱度下去,拖到我們失去耐心,或者拖到葵湧招標塵埃落定,隨便拿塊犄角旮旯的地打發我們!”
何雨柱坐在沙發上,神色平靜,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扶手,目光落在坐在阿浪旁邊,正凝神翻閱着一疊報紙和文件的陳勝身上。
“陳顧問,你怎麼看?”何雨柱直接點名。
陳勝抬起頭,推了推眼鏡:“何先生,浪哥,總督府的態度,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他們食言得如此不加掩飾;情理之中是英資集團,尤其是怡和系的影響力仍在,他們必然會施加壓力阻撓我們獲得這塊
具有戰略意義的地塊。葵湧集裝箱碼頭是未來香江貿易的命脈,讓一個華人背景,且與怡和處於敵對狀態的公司拿到其中一塊,不符合他們的整體利益。”
他拿起一份標註了紅線的《星島日報》,上面正是總督在記者會上承諾“檢討程序”、“給予何先生合理補償”的報道。
“關鍵在於,總督是在輿論風暴中,被逼到牆角才做出的公開承諾。現在風暴平息,他自然想反悔。但承諾已出,白紙黑字登在報上,這就是我們的武器。”
“武器?可他們避而不見,我們連揮舞武器的機會都沒有啊。”阿浪皺眉道。
“不,機會就在這些報紙上。”陳勝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總督府想冷處理,我們就給他加把火,把這件事重新炒熱,炒得比上次五處事件更熱,熱到他不得不出面解決,而且必須在衆目睽睽之下解決!”
“想法很好,你有沒有考慮過你面對一羣耍賴且臉皮夠厚的人,這些手段有多大用?”何雨柱道。
“這...應該不會吧,畢竟他是香江總督,連臉都不要了的麼?”陳勝不確定道。
“面子跟地皮和利益比又算得了什麼?再說了他這個總督又不是當一輩子。”何雨柱道。
陳勝被何雨柱的反問噎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
是啊,對於一個任期有限,且代表殖民利益的總督而言,撕毀一個對華人商人的承諾,其政治成本可能遠低於出讓一塊具有戰略意義的地皮所帶來的利益損失,尤其是在怡和等英資勢力持續施壓的情況下。
“老闆說得對,指望對方信守承諾或者靠輿論壓力就能輕鬆拿下葵湧,確實過於理想化了。總督完全可以拖到招標結束,然後象徵性地補償我們一塊偏遠地皮,甚至用其他非土地形式的補償搪塞過去,比如一筆數額不大不小
的現金或者一個無關痛癢的榮譽頭銜。輿論熱度總會過去,只要他臉皮夠厚,或者拋出其他議題轉移焦點,這事就能不了了之。
阿浪急了:“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喫這個啞巴虧吧?這塊地對我們太重要了!”
“急什麼,我們又不是沒牌打了。”
何雨柱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這裏面,是那天晚上科林?斯特林帶人非法闖入我私人領地、持械傷人的鐵證!高清照片,記錄了每一個闖入者的面孔,他們攜帶的武器,甚至他們被我們安保制服時的狼狽模樣!還有清晰度極高的錄音,記錄了科林?斯特
林的屬下在現場親口承認身份和行動目的!更有當時奧利安警司初步審訊的筆錄副本,上面有科林親筆簽名的確認!這些,不僅僅是打臉總督府承諾的證據,更是足以引爆一場國際醜聞,讓整個五處顏面掃地,甚至動搖倫敦某些
大人物位置的炸藥!”
阿浪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亮得驚人:“老闆!您是說......用這個去逼總督?”
陳勝也感到一陣心悸,他瞬間明白了何雨柱的戰略意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博弈了,這是將政治、外交、情報醜聞全部攪在一起的一盤大棋!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無比凝重:“何先生,這步棋......風險極大!一旦公開,就是徹底與五處,甚至背後的英倫政府撕破臉。總督爲了平息事態,固然可能被迫答應我們的要求,但也可能......鋌而走險,採取更
極端的反制措施。”
“鋌而走險?”何雨柱冷笑一聲,
“他敢嗎?倫敦剛剛因爲科林他們的愚蠢行動灰頭土臉地撤走人,國際輿論的餘波還沒散盡。如果這個時候,科林?斯特林非法入侵、持械傷人的鐵證,尤其是那些清晰顯示他們如同劫匪般被制服的影像資料,再次被“意外”地
捅到《泰晤士報》、《衛報》或者BBC的記者手裏......你猜,倫敦內閣的那些老爺們,是會選擇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一個殖民地總督,還是會選擇立刻切割,把責任全推到‘行動指揮官個人失誤”和“香江總督監管不力’上?”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總督比我們更清楚其中的利害!他丟不起這個人,更承擔不起再次引爆國際醜聞,動搖帝國在遠東統治根基的責任!所以,當他看到這份東西時,他只有一個選擇??滿足我們的要求,換取這份
證據的永久沉默!”
“阿浪!準備一下,明天一早,你親自去港督府,要求面見總督閣下。如果他再找藉口推脫不見......”
何雨柱拿起那個沉甸甸的檔案袋往阿浪所在的方向推了推,“就把這個,交給他的祕書。告訴他,如果半小時內見不到總督本人,或者得不到關於葵湧地塊補償的明確,令人滿意的答覆,那麼這份文件的內容,將在一個小時
後,出現在幾家國際知名媒體的主編辦公桌上。記住,態度要恭謹,但話,要說得足夠清楚!”
阿浪雙手拿起檔案袋,興奮道:“老闆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保證完成任務!”
陳勝看着二人的表現,心道:“我還是太嫩了啊!眼前這位年輕的老闆,其手段之老辣,佈局之深遠、膽魄之驚人,遠超自己的想象。”
這不僅僅是商業智慧,更是對人性,對政治規則,對力量平衡的精準把握!跟着這樣的人,何愁大事不成?
“何先生,此舉雖然風險可控,但後續怡和及英資的反撲必然更加瘋狂。我們需要立刻着手佈置葵湧地塊一旦到手後的開發預案,以及應對對方在金融、供應鏈、甚至輿論上可能發起的全面反制。”陳勝迅速進入角色,大腦飛
速運轉起來。
“很好。”何雨柱讚賞地點點頭。
“這正是你接下來你的工作重點,明天你就不用去了。拿到地只是第一步,如何把這塊戰略要地變成我們撬動香江物流格局的支點,纔是關鍵。具體的反制預案,也由你來牽頭制定。記住,我們不打無準備之仗。”
“明白!”陳勝應道。
第二天上午,香江總督府。
祕書看着第四次來的阿浪,面上充滿了厭惡,他剛說了一句:“總督閣下日程已滿”。
就被阿浪打斷了,阿浪臉上掛着商業式的微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祕書耳中:“麻煩您再通報一次。請務必轉告總督閣下,我帶來了何先生的一份‘私人禮物”。這份禮物非常“特殊”,關乎到閣下和倫敦某些大人物
的‘體面’。如果半小時內我見不到總督本人,或者得不到關於葵湧地塊的明確答覆......”
說到這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個檔案袋,“那麼這份“禮物”,就只能送給那些對皇家特工在香江的英勇事蹟’很感興趣的......國際友人了。”
祕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上次他被罵的多慘他還記得呢,於是他再也不敢怠慢,快步上樓敲開了總督的辦公室。
不到十分鐘,祕書幾乎是跑着回來,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洪......洪先生!總督閣下請您......立刻進去!”
總督辦公室內,香江總督坐在高大的椅子上,對面的阿浪象徵性的打了個招呼,然後直接將那個沉重的檔案袋放在了總督寬大的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總督閣下,我的老闆託我向您問好。”
“不必了,他的問候我消受不起。”
“這是我老闆的一點心意,裏面是一些影像和聲音記錄。我老闆說,這些東西放在他那裏,總是個‘隱患。他相信,只有交到您的手上,才能真正做到“安全無虞”。當然,作爲交換,何先生只希望您能兌現當初在公衆面前許
下的承諾????這是我們的要求。”
說着阿浪又遞上一份文件。
總督當然知道文件袋裏面是什麼!
科林那個蠢貨行動的失敗報告他看過,但如此詳實,如此致命的證據被對手捏在手裏,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些東西一旦曝光......他不敢想象那後果!
“他......想要那塊地?”總督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阿浪從容地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標註清晰的葵湧集裝箱碼頭規劃圖紙,手指精準地點在一個位置??那是整個規劃中水深條件最佳,未來發展潛力最大的一塊核心區域!
“何先生認爲,這塊地,才能體現您當初承諾的‘補償”二字。當然,具體的出讓方式和價格,我們可以按程序走。”
總督看着阿浪指的那個位置,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那幾乎是葵湧未來黃金碼頭的心臟地帶!
給出去,無異於在自己香江政府身上割肉!
但......他還有選擇嗎?
或許有吧,但是在找到解決方案前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殖民地可不止這一塊,其他地方可比香江不安分多了。
正所謂漫天要價,落地還錢,總督總不能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吧,總督開口道:“洪先生,這塊地......是葵湧規劃的核心區域,價值連城。何先生的要求,未免太過分了!這遠遠超出了對他私人‘補償”的範疇!”
“總督閣下,您誤會了。我們老闆非常理解政府的難處,也深知這塊地的價值。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認爲,只有這塊地,才能匹配您當初在記者會上擲地有聲的承諾,才能真正體現港府對程序不當”的深刻反省和對何先生所
遭受不公的誠意補償。至於價值......我們願意按政府評估的市場價格購買,絕不讓港府喫虧。我們要求的,只是一個公平參與的機會,一個兌現您公開承諾的結果。”
“你們是想讓別人都給你們陪標?”
“不愧是總督閣下!”
“這個有沒有備份?”總督指着檔案袋。
“我不知道,有沒有應該是您說了算。”阿浪指了指地圖。
總督的臉色鐵青,這威脅的意味更重了,明顯這就是其中的一份而已。
他現在甚至都想把阿浪關起來,然後讓警察去何飛家裏搜一遍,把所有相關的都拿回來。
但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何飛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把東西放在一個地方,而且既然敢讓他的屬下帶着過來,肯定就有後續的手段。
他猛地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足足過了十幾秒,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頹然靠回椅背。
“好,這塊地......可以給你們。這個東西我要全部的。”
“謝謝總督閣下,我會轉告我老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