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同學~”
成海才收起手機,就聽到一道比任何樂器聲都要優美的嗓音在叫自己。
咦?原來自己的名字能被叫得這麼好聽。
風羽子匆匆忙忙地奔出教室,在走廊上左看看、右看看,很快便發現成海的存在。
“抱歉,讓你久等了,成海同學。”
“誒,我並沒有在等…………………”
哼——
結果,視線內風羽子同學可愛地鼓起雙腿,像是在鬧彆扭。
這是在模仿河豚嗎?超可愛的耶。
明明很美麗,卻又很危險,風羽子同學是這樣的人嗎?
“盯”
不知爲何,風羽子同學依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
“啊,沒關係。”
成海立刻改口。
“汐見她說薙刀部有事,要我去活動室。”
“嗯,我聽小愛瑠說了。
風羽子同學放鬆臉頰,輕輕點頭。
“那我們一起去活動室吧。”
“嗯。”
成海稍微吐一口氣,接着打起精神,背好書包,和風羽子同學一起往西校捨出發。
上低音號的音色夾雜在各種銅管樂器中,徜徉在放學後的校園裏。
文藝部&園藝部——在成海退出後應該變成單純的園藝部了——的活動室,孤單地坐落於西校舍一樓最裏側,是原文藝部的活動教
室。
文藝部廢部後,這裏一度被當成倉庫使用,教室一角凌亂地堆滿課桌椅。
成海之所以申請了這裏作爲活動室,就是看中它靜謐、安寧,鮮有人打擾,結果卻從未享受到他期待的任何一點。
前方不見任何人影,兩人的腳步聲是唯一的聲響,成海和風羽子不發一語地走着。
隨着社辦逐漸接近,風羽子同學終究耐不住沉默,掀起櫻粉色的脣瓣開口:
“那個......”
“嗯?”
成海這麼一問,她又無力地搖頭作罷。
“……..……沒什麼。
“哦。”
兩人又陷入沉默。
再轉過一個轉角便到達活動室。
成海上次來這裏,是黃金週剛結束的事情,風羽子同學應該每天都會來吧?
於是,成海開口詢問:
“觀月同學最近每天都會去活動室嗎?
“咦?嗯,每天都會去哦,小一裏也每天都會來。
就像在告訴別人上學路上開的花是什麼顏色那般,風羽子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欣喜。
“一開始小愛瑠還說:「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喫飯,畢竟不知道和你一起喫飯的對象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變成流浪貓跑掉」還一臉傲嬌
的樣子呢。
咦?原來汐見之前一直都在和野貓一起喫飯啊。
畢竟十本輕小說裏九個女主角都喜歡貓,這點也不奇怪。
“不過,雖然這麼說,但小愛瑠也會帶自己烤的點心給我和小一裏哦,以及明明一臉不情願,卻還是會跟我和小一裏交換便當,不坦
率的樣子好可愛喔~!呼~~
風羽子同學滿足地嘆息說道。
“小一裏也是,就像是怕生的小動物一樣,讓人好想疼愛,好想摸摸頭,好想抱抱~!”
從風羽子同學的眸中放出異常閃耀的光芒,與某種激動的情緒。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應該就是「慾求不滿」。
光聽這個詞,或許會覺得這不符合風羽子的個性。
但是若問及具體是何種欲求,印象就會立刻發生翻轉。
“我啊,我很喜歡寵溺非常努力,卻不願對任何人示弱的人呢。”
風羽子同學開朗地說道。
揮灑笑容的同時,閃爍的光點飛舞,並釋放着比普通女生旺盛一倍的母性。
“果然,看到平常不太坦率的人,在自己面前放下防備,就有一種被需要的感覺。
說完,她重重地從鼻子裏呼出一口氣,側着頭看向成海的眼神似乎別有意味。
這難道是在暗示我嗎?!
指責我是一個明明不努力,卻總想着向別人撒嬌的人………………
這樣的話,風羽子同學跟自己一起相處時,說不定在想「唔哇——必須要對這個厚臉皮的男生察言觀色,超辛苦的,他什麼時候能意識
到自己到底有多糟糕?」。
既然如此.......
“......只好以死謝罪了......”
“誒!?"
風羽子同學頓時大驚失色。
啊?我剛纔不小心說漏了嘴嗎?不是啦,我會活下去的!
“成海同學,你還好嗎?你一直在嘀咕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真的很奇怪耶。發生什麼事了嗎?”
風羽子同學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湊過來看他的臉。
成海自己沒察覺,但看來他已經把內心的話都嘀咕着說出來了。
他這個人明明絲毫無法理解別人的心情,就只會擅自想象這番話背後所隱藏的含意。
“我沒事,只是在想......”
成海的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已經看得到寫着文科教室的牌子。
“風羽子同學和一裏同學,還有汐見,三個人在社團也蠻開心的。”
“啊~的確呢。”
風羽子同學伏下眼眸說。
“但是,果然沒有成海同學,還是有點奇怪。”
“奇怪?”
“嗯。”
風羽子同學模樣可愛地用力點頭。
“畢竟,我第一次踏進這間活動室尋求幫助的時候,就是小愛瑠和成海同學向我伸出援手,現在成海同學不在,感覺很奇怪,如果要
比喻的話,應該就是…………”
她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接着好像靈機一動那般拍了一下手。
“......少了一個無償勞動力的感覺?”
“誒?”
成海不禁傻眼,看着風羽子同學露出捉弄人般的笑臉。
“開玩笑的啦,和成海同學開這種玩笑,會有點不適合吧?”
說完,風羽子同學嘻嘻輕笑,晚風從走廊裏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她用手按住被風吹起的長髮。
她的表情和成海第一次在活動室見到她時,又有所不同。
這似乎是她有所改變的證明,雖然很微不足道。
成海毫無意義地清了清喉嚨,撇開視線說道:
“是啊,這年頭無償勞動力可是很珍貴的。最近不少黑心企業一踩線,就會立馬被勞動局盯上。”
“咦?問題是在那裏嗎?”
風羽子同學歪着頭納悶,接着對他眨了眨單邊眼眸。
“不過,這話也很有成海同學的風格。”
“我的風格........是什麼樣子的?”
“先射箭再畫靶,先決定結論再編理由。
原來是這樣,難怪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像很有道理。風羽子同學未免太瞭解我。
但是,明明這個社會很多人都是這樣做的。
像是老闆爲了壓榨員工,就會說些“價值觀”“社會責任”“積累經驗更重要”之類的冠冕堂皇的漂亮話,來讓年輕人別計較薪水。
應該說,倒果爲因幾乎就是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果然如某部殿堂輕小說說的一樣:這個世界既不溫柔又不講理。
當然,在做着和他們一樣行徑的成海沒資格說就是了。
“看來小愛瑠已經來了呢。
兩人來到活動室前方的走廊上,門鎖已經解開。
儘管SHR時間結束後,成海和風羽子立刻過來這裏,但社團的主人又比他們更早到。
成海打開門,見到裏面有兩位女學生。
汐見星愛瑠和一裏硝子。
汐見一個人坐在靠窗戶的一側,以成海再熟悉不過的坐姿翻閱輕小說的文庫本。
一裏坐在相距她不近也不遠,若即若離的位子,像是對與汐見兩人獨處感到不自在般,神經質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面前的桌上還擺着攤開的筆記本。
“小愛瑠!小一裏!”
風羽子同學提起精神打招呼。
看到她的身影,一裏頓時像是看到來接自己放學的媽媽的幼兒園兒童,從椅子上起身,小跑着躲到她背後。
“你們好。”
汐見從書上抬起頭,平靜地和兩人打招呼。
“汐見同學在欺負一裏同學?”
成海把書包沉沉地擺到桌面,坐到最靠近門口的椅子上。
“纔沒這回事,我只是在教她讀書。
汐見闔上輕小說。
“咦?一裏同學有哪科不及格嗎?”
“沒、沒有!”
一裏搖搖頭,將小張的橫條紙張擺到成海面前。是定期考試的成績單。
278名學生中排第139名,中間值啊。
“別,別看我這樣,我姑且,還是個中等生!”
“是喔。“
雖然是不差,但算得上能夠自信滿滿地秀給人看的成績嗎......算嗎……………
“一裏同學對其他人總是抱有劣等感。如果有什麼可以透過自身的努力彌補的地方,我認爲可以讓她朝着這方面努力,比如在期中考
試考進前十名。”
汐見慢條斯理地解釋。
“前面的話倒是很中肯,不過最後一句是不是有點斯巴達啊,上來就是年級前十。’
“就、就是說。
一裏見到成海幫腔,頓時連連點頭。
“我怎麼可能考得進前十名......找遍全世界,搞不好也沒三個人......”
不,有十個人哦。
汐見微微嘆一口氣。
“也對,年級前十名對一裏同學而言設定得是有些誇張,但是,你不覺得靠自己的努力讓成績變好,會很開心嗎?”
“的確......”
一裏點頭贊同。汐見揚起嘴角,繼續說:
“用成績把那些平時嫉妒你的人踩在腳下,這樣一來,她們的冷嘲熱諷就只是敗犬的狺狺狂吠,盡是好事對吧?”
汐見的眼神相當認真,宛如寒氣逼人的乾冰,背後卻燃燒起黑色火焰。
“咿!”
一裏頓時有如受驚的倉鼠縮起肩膀。
“說起來,汐見同學找我來是要做什麼?薙刀部的那幾個人在放學後不是沒時間嗎?”
聽成海這麼問,汐見這纔回憶起正題。
“從今天起,園藝部要負責幫水城學姐和常磐學姐補習。”
“咦?汐見同學嗎?”
“不是我,是園藝部。”
汐見特別強調。
“也就是我、觀月同學,還有成海同學。”
“那、那個,我也是園藝部的。”
一裏弱弱地舉手,汐見當然沒忘記她,脣畔勾勒溫柔的淺笑。
“安心吧,一裏同學是接受補習的那一個,把目標下調到年級前五十名如何?”
“咿!”
“先等一下!”
成海開口。
“我已經退部了,並不能算是園藝部的部員......”
“5000字退部申請書,還有顧問老師的許可,這兩個成海同學都沒有交給我。’
“你是中國大學的學生會主席嗎?”
汐見並未對這句她不理解,也沒興趣理解的臺詞做出任何反應,繼續說下去:
“既然決定要讓薙刀部打進全國大賽,我不希望有影響到通往比賽的雜音,放學後的訓練時間很重要,光靠早上和午休是沒辦法彌補
的。
“這我倒是理解,只是汐見同學明明還是一年級生吧?居然說要幫三年級生補習什麼的………………”
“這成海同學就不用擔心了。”
汐見得意地擦了一下長髮。
“我已經用實際行動說服了三年A班的教師組,向他們證明了我的學力......倒是你,成海同學,難道你沒自信嗎?”
“這麼簡單的激將法我可不會上當。”
“常磐學姐不及格的科目是英語和地理......”
汐見還是老樣子無視一切。
“......至於水城學姐,不及格的科目是英語和世界史,聽三年級的世界史老師說,她以爲羅馬帝國現在還存在。
是嗎,還真讓人感動啊。
說到某人,某人的影子就到了。
“汐見小妹!我們來了!”
門板倏地敞開,水城學姐大咧咧地衝進活動室,後面跟着咲良學姐。
“水城學姐,請你進來之前先敲門。
“啊哈哈,抱歉抱歉,畢竟這是汐見小妹的地盤嘛。”
“問題不在那裏,是禮貌,那種極道的思考方式是怎樣?”
汐見頭疼地按住太陽穴,對她投以不滿的眼神。
“還有,不要叫我汐見小妹。”
“誒,我以爲我們的關係已經好到可以讓稱呼稍微親密一點了。”
汐見似乎已經死心,扶着額頭輕聲嘆氣。
“事情你應該已經聽老師說過了吧?“
“嗯嗯,中野老師說,你要幫我和咲良補習不及格的科目,還說你已經把高校三年的課本都學完了,簡直強到可怕,汐見小妹你到底
是何方人物啊?”
“太誇張了,而且你面前的那個男的也是一樣,雖然不如我。”
“什麼,成海學弟也......”
“閒聊就到此爲止,水城學姐,時間很寶貴,我們現在就開始吧。你也把課本拿出來。”
汐見一副這個話題到此結束的態度,翻開從圖書室借閱的參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