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度165mm,寬度45mm,厚度2.5mm,材質大概是不鏽鋼。
外觀比起情書,似乎更像菜刀——不,這就是菜刀吧。
若非成海下意識後仰了一下頭,他差點就被直接刺死了。
他連忙後退,直到脊背撞到餐廳前的牆壁才停了下來,戒慎恐懼地盯着面前的女生。
“那個……這位同學,你應該是要告白對吧?爲什麼要拿着刀?”
“啊,抱歉。”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我剛纔在後廚幫忙,順便就帶出來了。”
說完她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請別在意這種小事,而且,握着刀柄的話……我也會安心一點。”
但是我沒辦法安心啊。
成海警惕地打量持刀告白的女生。
那是一名留着波波頭短髮的嬌小少女,不管是內雙眼眸,還是小巧的五官,都流露出柔和的氣質。
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暴起行兇的類型……
如果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永遠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比如明明是嚴重社恐,和人對視都會緊張兮兮,只能用手機交流,實際上內心活動卻相當豐富的一裏同學。
還有除了臉蛋可愛、頭腦聰明、黑髮又長又直、胸大腰細腿長之外一無是處的汐見。
就算是善良與溫柔兼備的風羽子同學,心裏或許也藏着一兩個黑暗的祕密……應該說沒有纔不自然。
像是進浴室洗澡之前,故意不把拖鞋擺整齊,而是隨性地甩到一邊之類的。
否則那麼善良的人,是無法在人類社會里取得平衡的。
說回正題,至於眼前這名少女……光是握着刀就已經很恐怖了!
還是趕緊走爲上策吧。
“對了!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
女生恍然想起似地,用握着刀柄的手攥拳輕敲掌心。
“我是A班的我妻言葉,和成海同學一樣都是林間學校的執行委員,不過我很不起眼,成海同學應該沒印象吧。”
這名字在某種意義上比汐見更有輕小說女主角的感覺。而且非常危險。
“請多指教,我妻同學。”
成海在心底無聲致歉後,抬腕看了看手錶——哦,自己根本沒有手錶,於是從口袋裏取出手機。
總之是向面前的女生示意自己在趕時間。
“啊~都這個時間了,我要去準備試膽大會了。”
說完,他便打算繞過持刀女生。
鏘!
菜刀入木三分,嵌入木製的牆壁之中。
“請稍等,成海同學,我的話還沒說完!”
成海看了一眼刀刃。
“……請說。”
“成海同學……”
我妻同學難以啓齒般地羞紅了臉,但還是鼓起勇氣,張開微微顫抖的雙脣:
“抱歉,這麼突然,讓成海同學感到困惑了吧。我知道這種場合突然表白是一件很冒昧的事情,恐怕會給你造成困擾。”
成海又看了一眼刀刃,拼命搖頭。
“沒這回事。”
“是嗎,成海同學果然是個溫柔的好人啊。”
我妻同學笑眯了眼,又羞赧地垂下眼睫,用手指絞着耳側垂下的頭髮。
“之前在執委會的時候,成海同學那專注工作的模樣,直到現在仍然牢牢烙印在我的腦海和心裏。”
我妻同學彷彿在回想當時的光景,仰望着天空說話。
“那種認真的姿態真的很吸引人,有一種很安心很可靠的感覺……然後我就發現了、發現我……喜歡上成海同學了。”
爲什麼會這樣?
工作的社畜有的是啊!就因爲我是帥哥?偷偷告訴你,其實汐見那傢伙也是男生喔。
“……我想,這就是少女漫畫裏一見鍾情的場景吧,拜託請不要取笑我,其實我本來想在更鄭重的場合向你告白的。”
我妻同學繼續款款深情地說下去:
“可是剛纔在餐廳,我看到你跟汐見同學很開心地聊天,很擔心成海同學會就此喜歡上汐見,所以就……”
原來如此,汐見這傢伙真是害慘我了。
“我知道我說這些話很自私,但是,我果然還是希望能跟成海同學在一起,所以,請和我交往!”
成海面無表情,耐心聆聽的同時,仔細研讀着我妻同學的面部表情。
她滿臉通紅,汗水從她的鼻尖匯聚滴落,看得出來還是相當真誠。
“冒昧問一下,我妻同學的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
“誒?”
我妻同學愕然地歪起頭,過了兩三秒鐘才一頭霧水地開口回答:
“我爸爸是汽車公司的職員,媽媽在市役所工作。”
扣一分。
“這樣啊,之前學校發了進路希望調查表,我妻同學將來打算做什麼?是要去唸大學,然後工作嗎?還是打算做全職主婦?”
“咦?呃,應該是後者吧,畢竟我對料理和家務都很拿手。”
扣一百分。
結果是負一百零一分。
這樣啊,那就抱歉了,我妻同學。
“對不起,我妻同學。”
“果然啊。”
我妻同學臉色黯淡,但似乎並不意外。
很好,這樣就萬事大吉了……
“不過,這畢竟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告白,我希望成海同學能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
因爲你不願意去工作養活我啊。
成海下意識要將這句話脫口而出時,剎那間,他感覺到腹腔傳來一陣強烈的寒意。
等一下。
他再看了一眼插在牆上的刀刃,大腦頓時冷靜下來。
中學校時在天臺的回憶歷歷在目,上次有欄杆防護,但這次他可沒穿盔甲。
理由、理由……
他謹慎挑選不會激怒眼前女生的理由,忽然腦海中靈光一現——
「若要迴避別人強加給你的關係,就要自己構築一套讓人沒辦法插足的關係」。
自己既不是汐見,也不是輕小說男主角,所以說謊也沒關係。
“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這、這樣啊。”
我妻同學的肩頭倏地顫動,面無表情地拔出插在牆壁上的刀。
奇怪?選錯答案導致BAD END嗎?我可以讀檔重來一次嗎?
讓成海膽戰心驚的CG並沒有發生,我妻同學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隻林鳥飛向此處。它駐足於餐廳的屋頂上,發出憂傷的鳴叫聲。
“既然成海同學已經心有所屬,那就沒辦法了呢,至少有把心意好好傳達出來。”
──在成海眼前上演的是,少女的淡淡情愫結束的瞬間。
“這樣啊,抱歉了,所以……我可以走了嗎?我妻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