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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通喫?(爲盟主睡不醒的年十二月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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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酉時三刻。

楊茂來的時間稍晚了些。

“莫大哥親自來了,誤了些時辰。”楊茂行完禮後,指了指糧鋪,道:“這裏不方便會面,請移步城外。”

說罷,便準備頭前帶路了。

邵樹義也不矯...

芙蓉樓外的潑皮越鬧越兇,嗓門尖利得像把鈍刀刮過青磚,引得街對面茶棚裏幾個閒漢伸長了脖子張望。那妖冶婦人披着褪色桃紅褙子,鬢角歪斜,手裏攥着半截斷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裏翻來覆去只一句:“他進樓前還摸我手!我夫君親眼所見!”話音未落,便被潑皮一把搡得踉蹌撲向臺階,裙裾掃過門檻,露出底下一雙沾泥的繡鞋。

雅間內,葛大吉端起酒杯,指尖輕輕叩了叩杯沿,似笑非笑:“韓將軍方纔說‘富家子弟掉價’,可這會兒倒有人替我們把臉面踩進泥裏。”

韓德將手中酒盞往案上一頓,震得糟鵝掌碟邊微顫:“潑皮也配叫子弟?分明是喂不熟的狗,主子丟塊骨頭,就敢衝着人齜牙。”

話音未落,樓下忽傳來一聲清越呵斥:“住手!”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曹舍自樓梯轉角緩步而下,青布直裰洗得泛白,腰間懸一柄無鞘短刀,刀柄纏着黑牛筋,油光沉潤。他並未看那潑皮,目光徑直落在婦人臉上,只停了一瞬,便轉向東主:“閻東主,芙蓉樓設門三尺,豈容市井之徒喧譁滋事?此人辱及貴樓清譽,按例當罰——打三十板,逐出夏浦三十裏,再犯者,枷號三日。”

東主面色微僵,正欲開口,卻見葛大吉朝他輕輕頷首。東主喉結一滾,忙拱手道:“曹舍所言極是!來人,拖下去!”

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應聲而出,一人架住潑皮胳膊,另一人抄起門後掃帚杆便抽。潑皮嗷地慘嚎一聲,褲襠瞬時洇開深色水痕,掙扎間扯落婦人一支銀釵,滾落青石階下,被一隻皁靴踩住——卻是張秋皎不知何時踱至廊下,摺扇“啪”地合攏,用扇尾挑起銀釵,對着天光細瞧:“咦?這釵頭鏨的是雙魚銜珠紋,倒是蘇州陸家鋪子的手藝。”

空氣驟然一滯。

陸仲和臉色倏地陰沉下來,扇骨在掌心重重一磕。他身後那幾個石青直裰的公子哥齊齊噤聲,方纔還搖頭晃腦哼曲的嘴,此刻繃成一條僵直的線。

曹舍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潑皮面前,彎腰拾起那截斷簪,拇指抹過簪尖一點暗紅血漬,又緩緩湊近鼻端。他動作極輕,卻讓整個門廳都靜得能聽見檐角銅鈴被風撞出的微響。

“血是新鮮的。”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簪尖裂口有舊痕,刮擦處泛黃發脆——這簪子至少斷了七日。”

潑皮喉嚨裏咯咯作響,眼珠亂轉:“你…你胡說!”

“胡說?”曹舍冷笑,反手將斷簪擲於潑皮腳下,“你若真爲妻受辱而來,怎會連她頭上戴的是何物都認不清?適才她撲階時簪子脫落,你伸手去撈,撈的卻是自己袖口磨禿的線頭——那袖口補丁,針腳是蘇繡平針,倒像是常熟東山鎮劉寡婦家的手藝。”

此言一出,那婦人渾身劇震,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陳資霍然起身,扶着欄杆俯視:“劉寡婦?莫非是去年夏浦鹽梟案裏那個…替死的婆娘?”

“正是。”曹舍點頭,“她男人販私鹽被斬,她領了五十錠撫卹銀,帶着女兒回了常熟,三個月前才輾轉來夏浦,在碼頭給人漿洗漁網。”

張秋皎扇子停在半空,瞳孔驟縮。

曹舍卻不再看他,轉身朝東主拱手:“閻東主,這婦人既已失節,按《大元刑統》卷二十三,當送官查辦。至於潑皮…”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仲和一行,“既敢借陸家名頭攪鬧公堂,該由提控案牘司親審。葛提控明日升任,今日恰好在此,不如即刻立案?”

葛大吉朗聲大笑,舉杯向陸仲和遙敬:“陸兄,小弟賀你府上管教有方啊!”

陸仲和麪皮抽搐,手中摺扇“咔嚓”一聲折斷兩截。他身後一名公子哥慌忙上前攙扶,袖口無意翻起,露出腕上一道新鮮鞭痕——與方纔潑皮腿上淤青走向竟如出一轍。

何朔忽而拊掌:“妙!曹舍此番明察秋毫,倒讓我想起一事:前日澄江巡檢司報稱,有賊匪冒充陸家商隊,在福山港劫掠貨船,船上八百斤淮鹽盡數失蹤。那賊首左耳缺了小指寬一塊肉,耳垂上還烙着個‘壽’字…”

他話未說完,陸仲和身後第三位公子哥突然悶哼一聲,捂着左耳栽倒在地,耳垂處赫然一塊焦黑疤痕,邊緣翻卷如枯葉。

雅間內死寂無聲。

韓德緩緩抽出腰間雁翎刀,刀尖垂地,寒光映着窗外漸濃的暮色:“原來不是什麼富家子弟…是淮西的‘壽字營’。”

“壽字營”三字出口,周孝恭手中藥碗“哐當”落地,碎瓷四濺。他顫聲低語:“光州…申州…當年察汗帖木兒麾下最悍的哨騎,專割敵將耳記功…”

曹舍卻已轉身登樓,步履沉穩如踏實地。他經過邵樹義雅間時,腳步微頓,袍袖拂過案角,帶起一縷若有似無的松脂香——那是崇聖寺後新劈的箭桿浸過桐油後的味道。

邵樹義擱下酒杯,指尖在案上畫了個圈,圈中三點墨跡未乾:一點在北,一點在南,中間一點硃砂未凝。

虞淵悄然靠近,壓低嗓音:“大哥,那潑皮招了。他原是陸家馬廄餵馬的,今早被塞了二十錠鈔,逼着帶婦人來鬧。婦人頸後有刺青,是壽字營‘影蛾’,專扮良家婦人探聽消息。”

“影蛾…”邵樹義摩挲着杯沿,忽而輕笑,“倒是比我想的快。他們沒摸到馬馱沙,先來捅夏浦的簍子。”

樓下忽又騷動。東主跌跌撞撞奔上樓,額角沁汗:“葛提控、曹舍!那…那婦人咬舌自盡了!吐了滿地血,人還沒斷氣,可舌頭斷了半截,問不出話了!”

葛大吉冷笑:“死得倒巧。”

曹舍卻已蹲在婦人身側,掰開她緊咬的牙關,用銀簪尖挑起一團血沫細看,忽而抬頭:“血裏有烏梅汁、甘草粉,還有…”他捻起一點暗褐渣滓,“…半粒碾碎的紫河車。”

何朔悚然:“這是…催生墮胎的方子!”

陳資猛地拍欄:“她腹中有孕?!”

婦人渙散的瞳孔驟然聚起一點幽光,枯瘦手指痙攣般摳進青磚縫裏,指甲崩裂滲血,卻死死盯着邵樹義所在雅間的雕花門簾——那簾子正被穿堂風掀起一角,露出內裏玄色錦袍下襬,袍角金線繡着半朵將綻未綻的玉壺春。

邵樹義端坐不動,只將杯中殘酒緩緩傾入袖中暗袋。酒液滲進層層疊疊的夾衣襯裏,洇開一片深色水痕,恰似馬馱沙地圖上,崇聖寺東北那幾口新掘池塘的輪廓。

此時戲臺鑼鼓重響,關燕燕水袖翻飛,唱到“玉壺春啊,插着這海棠花”時,竟真的從袖中抖出一枝鮮紅海棠——花瓣上還沾着露水,在燭火下晶瑩欲滴。

陸仲和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嘶啞如裂帛:“好!好一個玉壺春!曹舍,你既識得海棠,可知這花根鬚最毒?埋進土裏三年,寸草不生!”

曹舍仰頭望向戲臺,月光正從破雲縫隙漏下,照得他半邊臉頰冷硬如鐵:“陸公子說得是。可若把海棠根刨出來,曬乾碾粉,混進石灰裏砌牆…那牆百年不裂,千年不倒。”

話音落下,他解下腰間短刀,反手插入青磚縫中。刀身嗡鳴震顫,震落樑上積塵簌簌如雪。

張秋皎扇骨捏得咯咯作響,終於低吼:“走!”

一行人倉皇下樓,袍角掃過門檻時,陸仲和腰間玉佩“啪”地斷裂,半塊碧玉滾落階下,被曹舍抬腳碾進磚縫。

待人影散盡,葛大吉才長長吁出一口氣,轉向邵樹義:“曹舍,你早知他們是淮西的?”

邵樹義啜了口酒,喉結滾動:“昨日崇聖寺後草人靶場,新立了十七個稻草人。其中三個背後釘着光州地圖,七個寫着申州縣名,剩下七個…全標着陸家名下的鹽倉位置。”

何朔倒吸冷氣:“他們早就在盯陸家?”

“不。”邵樹義放下酒杯,目光如刃,“是陸家在盯我們。”

他指尖蘸酒,在案上畫出馬馱沙地形:崇聖寺、衙前街、江邊碼頭、小土窯…最後筆鋒一轉,重重戳在夏浦方向:“陸家鹽倉在福山港,可他們派細作來夏浦,因爲這裏…離江陰州提控案牘衙門最近。”

周孝恭手抖得厲害:“你是說…葛提控升任,是他們推動的?”

“未必是推。”邵樹義微笑,“更像是一盤棋——我們是棋子,也是棋手。”

窗外忽有夜梟掠過,翅尖撕裂濃墨般的夜色。

此時芙蓉樓後巷,虞淵正將一包藥粉倒入井口。藥粉遇水嘶嘶作響,騰起淡青煙霧,迅速被夜風揉散。他抬頭望向崇聖寺方向,那裏十幾點篝火明明滅滅,恍如蟄伏的巨獸在吞吐呼吸。

同一時刻,馬馱沙崇聖寺後院,蔣成陀正指揮徒弟們將最後一批皮甲搬進地窖。火把映照下,甲片內襯赫然縫着密密麻麻的銀針——每根針尖都淬過一種無色無味的藥液,遇熱則化,遇血則沸。

展平蹲在窯口數磚坯,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撓撓後頸,那裏有道淺淺舊疤,形狀酷似半枚海棠花瓣。

高建踱過來遞給他一碗涼茶,壓低聲音:“展窯主,聽說曹舍明日要帶人去福山港驗鹽?”

展平灌下大半碗茶,抹嘴笑道:“驗什麼鹽?是去收賬——陸家欠的五百石麥子,三十六貫一石,連本帶利該付了。”

“可陸家鹽倉昨夜失火,燒了三座庫房…”

“燒得好。”展平將空碗倒扣在膝上,碗底朝天,“火一起,鹽受潮結塊,運不了貨。運不了貨,就只能拿銀子抵債。”

他忽然眯起眼,望向遠處江面。一艘平甲船正順流而下,船頭燈籠在墨色水波裏碎成無數金鱗。

船艙內,李素蘭展開一卷絹帛,上面是剛繪就的江陰水道圖。她指尖停在福山港位置,輕輕劃了道橫線——線頭延伸出去,穿過夏浦,直指馬馱沙崇聖寺東北那幾口新池。

池水幽暗,倒映着漫天星鬥。

而在池底淤泥深處,幾截粗大楠木正緩緩滲出琥珀色樹脂,與石灰、黏土、稻草碎屑無聲融合。

明日辰時,第一批三百塊青磚將從展平土窯運出,磚坯裏嵌着的不是稻草,而是切得極細的紫河車粉末——混着烏梅汁與甘草粉,經窯火煅燒,終成堅固無比的牆體肌理。

那牆體將圍起一座新營,營門匾額尚未題字,但匠人已按曹舍吩咐,在門楣暗槽裏預埋了七枚銅錢。

每枚銅錢背面,都用細針鑿着一個名字:

葛勤嵐、邵樹義、曹洛、李輔、吳上元、蔣成陀、展平。

最後一枚銅錢尚在鑄造,錢模上只刻着半句詩:

“北望江山…”

餘下三字,需等秋收後,十萬流民墾出第一壟新田,以新米蒸糕祭天時,再由李素蘭親筆添上。

此刻江風驟起,卷着水腥氣撲入芙蓉樓。關燕燕水袖翻飛,正唱到最末一句:“…待得春雷動,江山萬里同!”

臺下無人喝彩。

只有曹舍端坐陰影裏,將一枚新鑄銅錢握進掌心。

錢緣鋒利,割得虎口微微滲血。

血珠順着掌紋蜿蜒而下,最終滴在袖口暗袋裏——那裏藏着半頁未拆封的鹽引,引上硃批赫然寫着:“準予馬馱沙曹氏,持引赴福山港支鹽三千引。”

落款日期,正是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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