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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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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樹義確實準備躲一躲了。

御史這種官最是麻煩。他們不對地方負責,地方上出了事扯不上他們——即便真扯上了,御史大夫也會死保本系統的人,最後扯皮去吧。

偏偏這種人又對地方官吏有監察之權,且沒有...

張秋皎一聲“賞”,臺下立刻有人捧着紅綢托盤上前,上面疊着三錠雪花銀,明晃晃刺得人眼疼。關燕燕水袖微揚,福了一禮,未開口,只以指尖輕點鬢角,似羞似嗔,臺下又是一片鬨笑喝彩。張秋皎卻未落座,反將摺扇一收,“啪”地敲在掌心,目光如鉤,掃過芙蓉樓二樓雅座——李素蘭正斜倚欄杆,左手執盞,右手搭在青磚雕花扶手上,指節修長,指甲剪得極短,泛着冷白的光。

他身後站着葛小吉、何朔、周孝恭三人,俱是垂手肅立,連呼吸都壓得極輕。韓德與陳資則分立左右柱旁,腰刀未佩,但肩背繃如弓弦,一眼便知是久經陣仗的兵油子。張秋皎脣角微翹,踱步上前,離欄杆尚有三步,忽停住,朗聲道:“曹舍近日在馬馱沙大興土木、廣招流民、買糧置甲,又請匠人燒磚十萬,不知所圖者何?莫非欲效漢高祖築壇拜將,亦或仿魏武屯田養士?”

滿樓絲竹聲驟然一滯,連臺上鼓板都漏了一拍。關燕燕唱腔未斷,可那“玉壺春啊”四字尾音裏,分明顫了一顫。

李素蘭緩緩抬眸,目光沉靜,不驚不怒,只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在闌干上,瓷底磕出一聲脆響。“張公子好耳目。”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石子投井,“馬馱沙不過彈丸孤島,百姓貧瘠,屋舍傾頹,今歲生絲稍豐,些許餘錢,不過修幾間瓦房,安幾戶流民,練幾個巡丁,護一方漁汛。若這也叫‘築壇拜將’,那江陰州衙日日升堂擊鼓,豈非早登九五?”

張秋皎哈哈一笑,扇骨在掌心一叩:“曹舍言重了。我不過聽聞貴島新募壯士,人人臂挽硬弓,日日演武崇聖寺,連草人都釘穿三層厚氈;又見運鹽船夜夜泊岸,卸下不止魚鹽,更有鐵料、桐油、火硝……這些,怕不是修屋墾荒用的吧?”

李素蘭神色不動,只道:“火硝?張公子怕是看差了。那是夏浦劉記鋪子送來的醃魚硝,專爲熏製河鮮所用。鐵料是打農具的犁鏵、鐮刀;桐油是刷船板防潮的。至於弓矢箭靶——馬馱沙靠水喫水,水盜頻仍,巡檢司若連幾個粗通射術的弓手都調教不出,明年汛期,怕是連魚汛都守不住。”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張秋皎身後兩名錦衣少年,其中一人腰間懸着的玉珏上,赫然雕着一隻銜環狴犴。“倒是張公子,前日剛從揚州路總管府回來,隨行還帶着兩淮運司的文書,聽說是替貴府老太爺向運使大人遞了份《請恤鹽課疏》?這等公文,按例須由提舉司轉呈,怎的倒讓一位布衣公子親自跑腿?莫非……運使大人,也認得您腰上這塊玉?”

張秋皎臉色倏地一僵,扇面半開未開,懸在胸前。那玉珏是他祖父張景和當年任兩淮鹽運使時所賜,內刻“欽賜提舉”四字,早已不傳於世,更無人敢提。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李素蘭——她臉上依舊無波無瀾,彷彿方纔只是隨口誇了句天氣晴好。

“曹舍好記性。”他咬字極輕,笑意卻已全無,“不過,記性太好,未必是福。”

“福禍本無定數。”李素蘭終於起身,緩步走下樓梯,裙裾拂過紫檀踏步,未發出半點聲響,“張公子若真憂心馬馱沙,不如撥冗去呂七鹽場看看。聽說那裏的鹽丁,如今連鹽引都領不到,只因新任司令怕擔干係,寧可讓竈戶私煎,也不願報備入冊。這事兒,張公子在揚州,該比我知道得清楚。”

張秋皎瞳孔驟縮。呂七鹽場之事,正是他此行暗中探查的機密——運司爲平息鹽場之亂,強令各場虛報竈戶、截留鹽引,將本該上繳的二成課稅,悄悄挪作“撫卹金”塞給了被殺官員的家眷,再以“殉職忠烈”之名上報汴梁。此事若捅出去,運使、總管皆難辭其咎,而他張家作爲鹽商巨賈,與呂七場勾連最深,首當其衝。

他喉結滾動,終是冷笑一聲:“曹舍果然深藏不露。只盼你島上那些‘巡丁’,日後莫要巡到不該巡的地方,練到不該練的時辰。”

“這個自然。”李素蘭已行至廳中,停步轉身,目光如刃,“馬馱沙的弓,只朝水盜開;馬馱沙的刀,只護鄉鄰安。張公子若不信,大可派人來查——只要過了江陰州界,踏入馬馱沙一步,便是巡檢司轄境。依《至元新格》,越界擅入者,視同窺探軍機,可拘可審,無需報備。”

話音未落,門外忽傳來一陣喧譁。一名皁隸跌跌撞撞闖入,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聲音發顫:“啓稟諸位老爺!江陰州提控案牘吳大人……吳大人他……他暴斃於署中!屍身尚溫,案頭還攤着一份《馬馱沙流民安置清冊》……”

滿堂寂然。葛小吉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幾乎栽倒。何朔與周孝恭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驚駭——吳提控素來謹慎,從不插手巡檢司事務,這份清冊,爲何深夜獨留案頭?

李素蘭卻未動容,只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浮塵,道:“吳大人勤勉盡責,令人扼腕。煩請葛吏員代爲料理後事,所需棺槨、香燭、紙錢,我馬馱沙巡檢司願捐五十貫,聊表寸心。”

她說完,竟不再看張秋皎一眼,徑直走向門口。韓德與陳資立刻跟上,腳步沉穩,靴底碾過青磚縫隙,發出細微而堅硬的聲響。

張秋皎立在原地,扇子終於合攏,緊緊攥在掌中,指節泛白。他盯着李素蘭背影,忽然想起半月前,自己親信快馬送來的密報——“馬馱沙近月購入熟鐵三百斤、硬木百根、牛筋二十斤、鹿角膠八斤,另購硫黃、焰硝各十斤,俱以‘製藥’名義入賬”。

製藥?哪味藥需用焰硝與硫黃?哪副方子要熬煉牛筋鹿膠?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望向臺上。關燕燕正唱到最後一折,葛勤嵐臨別贈劍,唱詞是:“君持此刃斬蛟鼉,莫向江湖問舊諾——”那“諾”字拖得極長,婉轉悽清,竟似一聲悠長嘆息。

初五寅時,天光未明,馬馱沙北灘。潮水退盡,泥灘裸露,腥鹹氣息裹着涼霧瀰漫。邵樹義赤着雙腳,踩在溼冷泥濘裏,身後十七名孔鐵隊士卒同樣赤足,每人肩扛一根碗口粗的榆木樁,樁頭削尖,浸過桐油,沉甸甸壓得脊背微彎。他們沿着灘塗一字排開,距水面三十步,腳下是昨夜孔鐵親手劃出的墨線。

“扎!”邵樹義低吼。

十七人同時發力,將木樁狠狠楔入灘泥。泥漿四濺,木樁沒入三分之二,僅餘尖頂。緊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百根木樁如獠牙般刺向灰白天空,縱橫交錯,構成一道歪斜卻森然的拒馬陣。每根樁間距三尺,樁頂繫着浸透桐油的牛筋繩,繩上密密麻麻綁着削尖的竹籤、碎瓷片、鏽鐵鉤——這是孔鐵昨夜熬油熬紅了眼才琢磨出的“灘塗荊棘”。

“退!”邵樹義揮手。

十七人後撤二十步,列成三排。第一排單膝跪地,張弓搭箭;第二排挺盾而立,藤牌邊緣磨得鋥亮;第三排則握緊長槍,槍尖斜指灘塗方向。邵樹義走到陣前,從懷中掏出一枚銅哨,含入口中。

嗚——

哨音短促如裂帛。第一排弓手齊射,十七支羽箭破空而去,盡數釘入前方木樁。第二排藤牌手猛然向前突進五步,盾牌相接,鏗然作響,組成一道移動矮牆。第三排長槍手隨即跟進,槍尖自盾隙中毒蛇般探出,寒光凜凜。動作未停,號令再起,三排輪換位置,盾牌手後撤變弓手,弓手躍前變長槍手,長槍手側移變盾手——整套陣法如活物呼吸,循環往復,泥灘上只餘下粗重喘息與器械碰撞之聲。

遠處礁石後,鐵牛蹲伏如貓,手中一把黑黝黝的弩機靜靜瞄準陣心。他屏住呼吸,扳機紋絲未動。他知道,邵樹義根本沒看他——那哨音、那節奏、那陣勢的每一次騰挪,都在無聲告訴他:真正的敵人,永遠不在眼前,而在看不見的潮線之外,在霧氣瀰漫的江面彼岸,在揚州路總管府密不透風的書房裏,在汴梁某位御史筆下硃批的“亟查”二字之間。

卯時三刻,霧散。一艘烏篷船悄然靠岸。船頭跳下個瘦小漢子,懷裏抱着個藍布包袱,徑直奔向崇聖寺。邵樹義收了哨子,抹了把臉上的泥水,迎上去。漢子將包袱塞給他,壓低嗓子:“曹舍說,吳提控的清冊,被人動過。最後一頁墨跡未乾,卻少了一行——徐州流民丁口,原記‘四戶廿三人’,現改作‘五戶廿七人’。多出來的那一戶,姓劉,男丁名喚劉鷂子,曾在呂七鹽場當過竈丁,去年冬隨郭火他亂軍潰散,逃回徐州,今春又沿運河南下……”

邵樹義面色不變,只將包袱緊緊摟在胸前,彷彿抱着一塊燒紅的炭。他抬頭望向江面,晨光初染,水波粼粼,一條白帆正逆流而上,船頭旗杆上,一面靛青大旗獵獵招展,旗上繡着的,並非猛獸,亦非仙鶴,而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黑鷹——鷹喙微張,利爪之下,赫然攫着半枚斷裂的官印。

他默默解開包袱一角。裏面不是金銀,而是一疊薄如蟬翼的桑皮紙,紙上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記的竟是呂七鹽場歷年私煎竈戶名錄、虛報鹽引數額、以及——運司與張家鹽號每月交割的“潤筆銀”明細。

紙頁最末,一行硃砂小字力透紙背:

【鷹已出巢,印已銜走。待爾等循跡而來,馬馱沙灘塗之上,新樁已立。】

邵樹義將包袱重新裹緊,轉身走向演武場。泥水順着他的腳踝流下,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蜿蜒的暗痕,像一道尚未乾涸的血跡,又像一條沉默的引路符,直通向崇聖寺後那十幾具被射得千瘡百孔的草人——它們身上插着的箭,箭尾羽翎,竟無一例外,染着淡淡的、不易察覺的靛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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