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高中相知（二六）
等到教室裏的倒計時日曆被撕得沒剩幾張後, 高考也就近在眼前。
考試前的五天，學校給學生放了假，讓大家回去自主複習, 有不會的隨時可以聯繫老師。
學生們既緊張又出奇的淡定, 似乎是緊繃的神經已經繃太久，以致於現在, 頗有些終於到了這一天的痛快感。
林安瀾和程鬱按部就班的複習着, 兩個人的狀態都很好, 林父和林母着，默默在心裏祈禱他們都能有一個好成績。
程峯給程鬱打電話, 說到時候去考場接他。
程鬱拒絕，“你忙你的就行, 我考完還要和同學一起喫飯, 沒時間。”
程峯：……
程峯只好掛電話, 覺得自己真的是很被他兒子嫌棄。
鬱蘅也打電話過來，說到時候送他去考場。
不過程鬱也拒絕，“不用了哥，我和安安一起過去, 他爸媽到時候送我們去考場。”
“那你好好加油。”
“會的, 哥你放心吧。”
鬱蘅確實放心，他給程鬱最多的就是信任與放心。
程鬱也沒辜負他的期待，答完最後一門英語, 程鬱就知道，自己這次高考, 應該會成績很好。
林安瀾比他的預還強，他走出考場，到等在考場門口比他還緊張的爸媽, 笑道，“挺好的，這次題不難，我應該和平時分數差不多。”
正在和父母說這次出題出的太難的男生聞聲回頭，一是他們學校的學霸，瞬間悲從中來，這就是學霸的世界嗎？都這麼難了，還說不難！簡直令學渣絕望！
今天的學渣也哭的大聲。
高考結束，高三的學生也徹底解放了，開始無休止的聚餐與聚會。
林安瀾趁着閒暇時間問了問蔣旭的考試成績，問他要不要聚聚。
蔣旭隔久纔回復他道：【還可以，我還有事，就不聚吧。】
林安瀾着，有些惋惜，又問道：【那我去看你？】
【不用了。】蔣旭回覆他：【有時間我會去找你的。】
他的語氣有些生疏，事實上，自從他離開後，他們之間的交談就慢慢的越來越少，語氣也越來越生疏。
林安瀾當然知道，距離會拉遠人的情，當你和對方不能生活在同一個地方，擁有共同的話題後，你們之間的情也會慢慢淺淡下來。
蔣旭去另一個城市，應該也在那裏結交了新的朋友，開始他的新生活，他們之間的友情，也自然會不如之前深摯。
這正常，可是他卻還是有些神傷，畢竟是這麼多年的好朋友，就這麼散了，難免可惜。
但是人生就是這樣，相遇，相知，又相離，就算是父母和戀人都難以陪你一輩子，更何況是朋友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蔣旭也有，他現在的生活中，已經沒有太多屬於他的位置了。
林安瀾惋惜卻也接受，真誠的祝願他能更好。
他着身邊的程鬱，問他，“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的吧？”
“當然。”程鬱毫不猶豫。
“那你是不是該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什麼？”程鬱一時沒反應過來。
林安瀾覺得他真的是笨死了，這都高考完，可以表白了，結果還拖拖拉拉的。
算，反正他也不着急，不如等到成績出了再說吧。
“沒什麼。”林安瀾着夜空道，“回家吧。”
“好。”程鬱笑道。
程峯眼瞅着高考結束，自己的兒子卻遲遲不回家，打好幾個電話過去，他也只是說忙，和朋友有聚會，得差點沒親自去抓人。
不過他轉念一想，他自己年輕時也這樣，天天和朋友約着幹這幹那，就是不回家，所以倒是也沒真去抓人，只打算大一開學的時候，送程鬱去學校。
這次哪怕他拒絕，他也要去！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一天，林安瀾和程鬱都在林家沒有出門，剛睡醒，兩個人就收到了相關短信，林安瀾程鬱的成績，好傢伙，只比自己低了五分，不錯啊。
“厲害啊。”他誇讚道。
程鬱連忙討好道，“是你教的好。”
“快拉倒吧，就會裝學渣騙我。”
程鬱抱住他，柔聲道，“這不是喜歡你嘛，所以才煞費苦心。”
“什麼我？”林安瀾問他。
“喜歡你啊。”程鬱重複道。
“哦~”林安瀾拉長了語調，意味深長的着他。
程鬱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倆一直好像還沒正式和對方說過我喜歡你這種話。
他伸手揉揉林安瀾的頭髮，笑着着他，“想聽我說我喜歡你啊？”
“我沒有。”林安瀾轉頭，掀開被子，下牀。
程鬱從身後抱住他，一把把他抱進自己懷裏，“真沒有。”
“當然。”林安瀾驕傲，“你喜歡我這還用說嗎，我早就知道。”
程鬱挑眉，林安瀾不由的有些臉紅，別過臉不去看他。
程鬱失笑，抱緊懷裏的人，低下頭親親他的臉，“也是，這麼明顯的事實，確實不用說，所以你應該和我說什麼呢？”
林安瀾：……
“你有什麼事實沒告訴我？”程鬱循循善誘。
林安瀾默默抬起眼，眼裏有難得的羞澀，他眨了眨眼，眸中倒映出程鬱的身影。
“我也喜歡你。”他輕聲道。
程鬱笑着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嗯，我也喜歡你。”
林安瀾笑着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頸，和他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窗外陽光明媚，盛夏悄然而至。
林安瀾和程鬱一個高考狀元，一個高考探花，可以說是十分榮耀，學校當天就定橫幅把兩人的名字掛出來，就連班主任也接到了不少親戚朋友的電話，問她是怎麼帶出這麼優秀的兩個學生的。
對此班主任十分鬱悶，這兩學生吧，其實真和她沒什麼關係，林安瀾上學三年沒問過她一次題，永遠高居榜首，幾乎不需要她特別關注。
程鬱就更沒關係，開給你考個探花，不開倒數第二，全憑自己的情。
不過她即使這麼說，親戚朋友也不信，因此班主任索性換了個說辭。
“主要是努力，就拿程鬱來說吧，之前還是班裏的倒數第二呢，後來發憤圖強，積極好學，硬生生的成今年的探花，這說明什麼，說明只要你願意努力，什麼時候都不晚，都可以重新開始。”
親戚朋友紛紛記下，表示學到了學到了，太勵志，回去就教育自己的孩子！
也因此，程鬱就這麼莫名成爲了教育界的勵志偶像，每當有老師需要勸導學生好好學習時，就會拿他來舉例，“你知道程鬱吧，咱們省的高考探花，他之前其實學習並不好，高二還考過好幾次倒數第二呢，結果呢，他痛定思痛，痛改前非，積極刻苦，最後高考的時候一鳴驚人，只比狀元低了五分，所以學習呢，只要你願意努力，什麼時候都不晚！”
程鬱對此十分難以置信，直到後來上大學有好幾個學弟學妹來找他，表示自己都是被他的經歷所激勵，這纔有今天，他才終於相信，雞湯這玩意，有時候，可能還真的挺有用的。
不過這都是後話。
現在的程鬱，還正和林安瀾一起填報高考志願呢。
他們倆之前就已經討論過這個事情，所以倒也沒糾結，按着之前商量好的報了x大，一個學管理，一個學化學。
林父林母十分高興，開學當天，還專門送林安瀾去學校。
程鬱本來也想和他們一起，結果耐不住程峯這血來潮的父愛，只得和他一起去學校。
林安瀾也終於在這一天，夢到了上輩子他大學入學的事情，也夢到了蔣旭見到了程峯，迫不及待的與他相認，卻被程峯拒絕。
他在醒來後沉默許久，又有些後怕的給蔣旭發了微信：【我們這邊開學了，你呢？開學了嗎？我上次問你你要上哪個大學，你都還沒回答我呢。】
林安瀾捏着手機等好一會兒，卻沒有等到回覆。
就在他覺得蔣旭大概不會回覆他的時候，蔣旭發了消息過來。
他問：【小瀾，你覺得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麼呢？】
林安瀾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認真的回覆道：【是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可能。】
蔣旭問他：【什麼人都是嗎？】
林安瀾：【當然。】
蔣旭：【那你覺得，我身上的可能多嗎？】
林安瀾：【當然，你還這麼年輕，身上自然有無限的可能。】
他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麼，問他道：【你怎麼？】
蔣旭沒有說話。
許久，他纔回複道：【謝謝你小瀾，你真好，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林安瀾給他撥了語音通話過去，可是蔣旭沒有接。
他又給他打電話，蔣旭這才無奈的接起，低聲道，“我沒事。”
“那你怎麼突然說這些。”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你。”
林安瀾一時有些軟，“那我十一去看你？”
“不用了。”蔣旭回他道，“我要出國了，我報了國外的大學，所以你過來也見不到我。”
林安瀾沒想到他會出國上大學，驚訝道，“這樣啊，那也好，你好好加油。”
“嗯。”
蔣旭掛電話，着面前的車水馬龍，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他當然不是要出國上大學，他哪有那樣的資本呢，他只是沒臉見他罷了。
或許曾經有臉，但是在蔣莉瑛那一句，“你回去又能怎樣，你拿什麼去見他，拿你差點打死人，坐半年牢，還是拿你高中輟學，現在不務正業？！你有什麼資格去見他，人家是高考狀元，你呢？你連高考考場都沒進去！到時候，林安瀾也只會覺得你是個敗類！”
一句話，成功釘住了蔣旭離開的步伐。
他想起他高二上網逃課，打架鬥毆後，林安瀾是怎樣一次次的把他拽回學校，一次次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他知道他不會在意他身上的這些污點，他比他認識的任何人都要溫柔，他只會告訴他，沒事的，你還要長的以後，從現在開始努力學習，也不算晚。
可是他有什麼臉承受他的這份溫柔呢？
在他們的這段友情中，林安瀾從來沒有對不起他，即使被他威脅離開程鬱，他也沒有恨過他，也在他離開的時候，陪了自己一整晚，告訴他他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但是，他親手選擇了蔣莉瑛，放棄林安瀾。
他又有什麼資格，以現在這樣落魄的不光彩的面容，去見林安瀾呢？
他是高考狀元，是無數人憧憬的對象，是老師家長心裏最優秀的少年，可是自己呢，他什麼都沒有，他甚至明知道林安瀾希望他好好學習，每一次給他發微信都問他最近的成績，問他有沒有不懂的，可是，他還是辜負他的期待。
他根本，沒臉見他。
蔣旭坐在馬路邊上，裏滿是悲傷。
他是真的想要回去，卻也是真的不敢去見林安瀾。
他怕對方看到現在的自己覺得失望，也怕對方像之前那樣給予他包容。
他靠着牆，無助的着這個人間，他終於在這一天結束我行我素的青春，開始慢慢成長起來。
林安瀾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時候，發現蔣旭在五六點的時候，給他發一條微信。
那是一張照片，一張日出的照片，照片上旭日東昇的太陽暈染着大片的雲彩，朝霞明媚，十分漂亮。
林安瀾回覆他道：【好漂亮。】
【嗯。】蔣旭應道。
旭日東昇，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他說他還有無限可能，所以，他想重新努力一次，至少，在下次見到他的時候，不要這麼狼狽。
這麼，令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