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九:
鬱蘅看着他臉上的興奮和眼裏的光亮, 緩緩笑了起來,“這倒也是,畢竟, 他之前應該沒和你說過這樣的話吧。”
“所以嘛……”程鬱笑道, “他難得和我說這種話,我當然得去看看他了。”
“去吧。”鬱蘅逗他道, “這要是不去, 我怕你晚上在我家牀上輾轉反側, 寤寐思服,身在曹營心在漢。”
程鬱:……
程鬱站起身給他倒了杯茶, 討好道:“來,哥, 喝茶。”
鬱蘅輕笑, 覺得這就很好, 只要程鬱開心,那麼,其他的,也就無所謂了。
而現在, 程鬱明顯很開心。
林安瀾下午的第一場戲, 就是和周巖的。
卓斯亞和楊望有些擔心,林安瀾卻很淡定,他聽趙朋海講完了戲, 在規定的地方站好,醞釀着自己的情緒。
趙朋海喊了“action”, 林安瀾睜開眼,震驚的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聲音顫抖, 震驚又憤恨,“你殺了她。”
“你打死了她,你親手打死了你的老婆,我的姐姐!”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她死的。”周巖爭辯道。
他整個人緊張又恐懼,“我只是想教訓她一下,她太不懂事了,我都已經這麼煩了,她還要湊上來給我添堵。”
他氣憤的看着林安瀾,“是她不好,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湊上來,是你的姐姐不懂事,我是無辜的。”
兩人你來我往,趙朋海看着周巖整個人幾乎要控制不住的微微有些神經質的表演,打斷道,“卡,周巖你這塊的情緒不對,你停一下。”
圍觀的衆人驚訝的望向趙朋海,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在他們看來,周巖表演的很生動細膩,情緒層次豐富,幾乎碾壓了對面只有憤怒和憎恨的林安瀾。
怎麼會是周巖有問題呢?
周巖也這麼覺得。
他知道自己這塊情緒的處理和劇本有細微的出入,但是也只是細微的而已,並不是不可以。怎麼會說他的情緒不對呢?
周巖走到了趙朋海面前,和趙朋海就此展開了討論。
林安瀾淡定的站着,轉身問楊望要了杯水,楊望擔心的看着他,小聲湊近他道,“哥,他們都覺得周巖剛剛演的比你好。”
“沒事。”林安瀾淡定道。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周巖剛剛的表演對於外行人而言,確實似乎更細膩逼真嗎,但是凡是看過劇本的,都會發現,他明顯和劇中人物的設定有了出入。
他在外裝的人模狗樣,在家對妻子暴打出手,他並不是第一次打自己的妻子,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妻子倒地,他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他只是沒想到會被李皓撞見,他的緊張和恐懼不是來源於妻子的死,而是李皓的出現,所以他不需要神經質一般的害怕,他需要的是在緊張與恐懼中的提防。
這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很明顯,周巖他走了另一條路,南轅北轍了。
這也很正常,他一心想要通過這次的戲來教訓他,給自己演技的壓力,那麼他當然要選擇自己熟悉的戲路,而這種演法則是他熟悉的,最容易給對手造成打擊的。
只可惜,太外放了,反倒不符合人設了。
林安瀾把水杯還給了楊望,趙朋海和周巖的交談話還沒有結束。
周巖覺得這只是輕微的改動,是可以的,趙朋海完全可以不需要較這個真。
趙朋海對此很氣憤,“什麼叫較真?!拍戲不較真那還拍什麼?說出你的不足就是較真嗎?哪個演員拍戲沒被說過,怎麼到你這麼就是較真了?你說不得嗎?”
他的聲音有些大,大家都不自覺看了過來。
周巖覺得羞恥,卻礙於他是導演,只能忍耐道,“我只是覺得我這樣也沒什麼錯。”
“怎麼沒錯?!你看看你這一幕劇本裏的設定,他一邊和李皓對峙一邊還要盤算着怎麼對付這個妻子的弟弟,怎麼給自己開罪,可按照你這個演法,王越都有點神經質了,他哪還會想這些,你有想過要表現出他的內心想法嗎?有想過要讓大家看到你的內心緊張恐懼外的情緒嗎?”
周巖沒有想過,他只想在演技上壓過林安瀾,讓所有人都看到林安瀾不如他,被他吊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他覺得內心戲這種,到時候配上獨白就好了,有了獨白,哪個觀衆還會看不懂呢?
可明顯,趙朋海不喜歡他這種本末倒置的想法。
演技理應服務於劇本,而不是成爲自己攻擊別人的工具。
合適的就是最好的,過分的炫技只會讓自己和劇本走上分離。
“你自己想想吧,我先拍下一場。”
趙朋海說完,換了景,讓林安瀾換了衣服,去拍和李家姐姐的對手戲。
圍觀羣衆這時候也終於從趙朋海的話中聽出問題了,他們沒有劇本,所以並不知道在戲裏,周巖飾演的姐夫心裏想了那麼多,他們只看到了恐懼與緊張,以爲他演的十分精準,可是若按照劇本設定來講,這確實是出入太大了。
這麼對比起來,反倒是林安瀾的表現很出人意料,即使周巖的情緒和劇本不同,他也似乎沒有受影響,維持着穩定的發揮。
大家瞬間看他的目光就不一樣了,心道不愧是趙導欽定的男主,果然有兩把刷子。
周巖反思去了,林安瀾繼續在片場拍戲。
周巖的經紀人見此,勸他先聽趙朋海的,就算這次不能吊打林安瀾,以後也總是有機會的。
“反正纔剛開拍,之後的時間還長呢。”
周巖勉強點了點頭,心裏卻總是不悅。
林安瀾一直拍到晚上,才終於有時間休息。
他回了酒店,躺在牀上和程鬱打電話,“小花,你知道偷雞不成蝕把米嗎?”
“怎麼了?”程鬱問他。
“周巖今天想爲難我來着,結果自己反倒被趙導給罵了。”
程鬱皺眉,“他爲什麼想要爲難你?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也沒什麼,他想讓我晚上和他一起喝酒,我拒絕了,他問我是不是看不起他,我說我忙,他就陰陽怪氣的說我是大明星,我懟了他幾句,他估計心裏不舒服,下午拍戲的時候本來想讓自己的演技吊打我,結果一不留神演過頭了,不符合人設,趙導說他他還有意見,就被罵了。”
“我知道了。”程鬱道。
林安瀾到底是當紅,所以劇組哪怕有人不喜歡他,也不會明目張膽的表現出來,更不敢刁難他,再加上週巖入圈時間長,演技也不錯,所以選擇這種方法,倒是十分符合他的心性。
只是,卻不合適。
把演戲當秀場,不想着怎麼好好和對方配合,只想着吊打對方,難怪趙朋海會生氣。
“等我去探班你後,挑時間和他喝個酒吧,省的他老想給你加戲。”
“不用。”林安瀾纔不在乎這些,“我就給你說一下,不需要你去找他,他翻不起什麼浪花的。”
“沒事,一句話的功夫。”
“那你還是多和我說說吧。”林安瀾道。
程鬱失笑,他走到了林安瀾的屋外,抬手準備敲門,卻又想到什麼似的收了回來,“我也想和你多說說話,可惜我現在有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那你去吧。”林安瀾很大方道,“我休息一會兒,你去忙你的吧。”
“好,拜拜。”
“拜拜。”
林安瀾掛了電話,緊接着卻聽到了敲門聲。
這還真是湊巧了,剛掛電話就有人來,也不知道是誰,總不能又是孟亭雲吧?
林安瀾坐了起來,好奇的走了出去,開了門。
“surprise。”程鬱笑道。
林安瀾震驚的看着他,任他怎麼猜都沒想到外面會是程鬱——他剛剛還在想唸的程鬱。
林安瀾一把把人拉了進來,關了門,緊接着就抱住了他。
“你怎麼來了?”他高興的抱着程鬱問道。
程鬱猝不及防被他抱住,心情像是被打翻了的蜂蜜,裹着濃濃的甜意。
“給你一個驚喜啊,驚喜嗎?”
林安瀾點頭,微微拉開些距離,含笑看着他。
他眼裏的喜悅一覽無餘,映在程鬱眼裏,如初春新開的花朵,美麗動人。
程鬱低頭親了親他的眼睛,林安瀾微微閉眼,然後,他就感受到程鬱的吻掠過他的眼皮、鼻尖,落在了他的脣上。
他吻得溫柔細緻,林安瀾張開嘴,回應着他的親吻。
他不自覺靠在了他的懷裏,再一次抱緊了他。
一吻結束,林安瀾拉着程鬱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他給程鬱倒了杯水,遞到了他手裏,“怎麼這麼快就來了,不是說好下週四來探班我的嗎?”
“你不是想我了嗎?”程鬱看着他,“你想我,所以我就來了。”
林安瀾一時有些心動,不自覺低下頭去,似是不好意思。
程鬱微微笑着,低頭喝水,默默注視着他。
“你今晚是住我這裏,還是登了其他酒店?”林安瀾問他。
“你希望呢?”程鬱問道。
“那就住我這裏吧。”林安瀾輕聲道,“省的折騰。”
程鬱還以爲他會讓自己暫住其他酒店,方便避嫌,沒想到他竟然會讓自己留下,一時還有些驚訝。
“我沒帶睡衣,你得借我一套。”
“好。”林安瀾沒有意見,他看着程鬱,彎了彎眉眼,“喫飯了嗎?我可以陪你喫宵夜。”
“那就一起喫個宵夜吧。”程鬱道。
雖然只分開了一天,但是莫名,林安瀾和程鬱都覺得他們和對方分開了許久,這種感覺對林安瀾而言有些陌生,卻又有幾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