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陳英傑驚訝, “你有事想問我?”
“不行嗎?”程鬱反問。
“當然不是。”陳英傑很激動,“你想問什麼?”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你想問什麼都可以。”
程鬱看着他,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疑惑道:“我很好奇, 你是和林安瀾有什麼過節嗎?所以這麼針對他?”
陳英傑愣了一下, 剛剛還欣喜的心又跌了下來。
“沒有。”他低聲道。
“那你昨晚故意問那個問題。”
“我只是好奇。”陳英傑看着程鬱, “你不好奇嗎?”
程鬱輕笑,“我好奇我沒有嘴嗎?我不能自己問他嗎?”
陳英傑:……
“你大庭廣衆之下拋出這個問題, 就沒考慮過,會讓他和沒被選的一方難堪嗎?”
“我以爲他會巧妙的平衡的。”
“所以是他的錯嘍?”
陳英傑低頭, “對不起。”
“你給我說什麼對不起, 你又不是問的我, 你是問的他,所以你如果想說對不起,該和他說。”
陳英傑:……
程鬱見他不說話,冷漠道:“錄完這期, 我們應該也就不會再見面了, 不過如果我再發現你針對他,或者做了什麼不利於他的事,那麼, 你也不別怪我不講情面。”
陳英傑震驚,“你這是威脅我。”
程鬱微笑, “怎麼會,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
“你這麼可以這樣?”陳英傑不能接受,“你明明不是這樣的!”
“那我是什麼樣呢?”
陳英傑看着他, 想說什麼,欲言又止,只是難以置信的望着,眼裏隱隱有些失望。
程鬱纔不在乎他失不失望,他說完了自己想說的,提起袋子就準備離開。
陳英傑見他要走,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問他,“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
程鬱疑惑,“我們見過。”
陳英傑點頭,他看着程鬱,眼裏慢慢泛起了柔情,他說,“你不記得了嗎?三年前,我們一起拍過電影的,我是裏面的一個配角,沒有姓名的那種配角。”
程鬱確實不記得了。
他進娛樂圈的目的不單純,他只是爲了和林安瀾產生交集,他的目光追隨着林安瀾,路過的其他人其他風景,也都不在他的眼裏。
更何況,是一個沒有姓名的配角。
“我不記得了。”
陳英傑嘴裏有些發苦,他低聲道,“那時候我還沒什麼名氣,演的也都是小配角,當時你的那部戲,我本身是演一個有名字的配角的,可是後來有人塞了人進來,我就又沒了姓名。”
“我很難過,心裏憋屈,一不留神衝撞了當時的男二號,他嫌我道歉的態度不好,語氣不夠認真,當着大家的面罵我,所有人都笑着,我覺得自己和個小醜似的,想離開又動彈不得,直到你出現。”
“你幫了我,你還現場諷刺了他。”
“後來我去找你道謝,你也只說沒什麼,讓我不要放在心上。那之後,我就決定,我一定要當上主演,只有當了主演,我纔不會那麼被人欺負,這幾年,我什麼苦都喫,什麼罪都願意受,我就是希望自己能當上主演,能夠再和你合作一次。”
“我也確實當上了,雖然只是網劇主演,但是,也算是主演了,只是還沒法和你合作罷了。但是我沒想到你會接這檔綜藝,鬱哥,我是真的很想和你組隊,和你合作的。”
“我……”他看着程鬱,幾個字在喉間滾動,快要衝出舌尖,卻又被嚥了下去,只是癡癡的看着。
程鬱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他早已經不記得,就像那部戲裏,陳英傑的角色沒有姓名一樣,在程鬱這裏,他也從來沒有擁有過姓名。
他這一生路過的人太多,隨手幫過的人也不少,陳英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差不多知道陳英傑對他是什麼感情了,只是很可惜,他不需要。
“我不記得你了。”他殘忍的開口,“以後,應該也不會和你有什麼合作或者來往。”
“爲什麼?”陳英傑不解,“當年我可以給你作配,現在我依然可以啊,我想和你合作。”
“可是我不想。”程鬱道,“沒有必要。”
“當年的事情,換做是其他人,我一樣會幫,不會是你,更不會只是你,所以你不需要放在心上。更不需要,現在主動接近我,我不喜歡。”
“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連給你作配都不配嗎?”
程鬱看着他眼裏的委屈,不知爲何,竟是想到了自己。
在漫長的時間裏,他也是林安瀾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個雖然有名字,卻不需要濃墨重彩的一個配角。
所以林安瀾驕傲的向前走,他固執的在後面追着。
他渴望着林安瀾的回頭,也無數次想問他,“我就這麼讓你討厭嗎?連共同參加一個晚會你都不願意嗎?”
可是他沒有問,因爲他知道,他們的癥結,不在林安瀾。
林安瀾只是顧及他的朋友,他對自己沒有喜惡,不喜歡,也不討厭,所以纔會是一個過客,最普通的存在在畢業照上的過客。
而如今,卻有人向他問出了這樣的話。
程鬱突然就笑了,他覺得人就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他永遠只愛自己喜歡的,其他的,他都不願意。
所以他從來都不怪林安瀾,因爲他也是這樣。
他也只喜歡,自己喜歡的。
“我不討厭你。”程鬱道,“我對你沒有感覺,沒有喜惡,你就和街上的路人一樣,走過去了,就是走過去了,我不會有什麼感觸,更不會回頭。”
“陳英傑,你喜歡我是嗎?所以你才針對林安瀾,纔會問他那樣的問題,纔會一直都想和我組隊,想接近我。”
陳英傑睜圓了一雙眼睛,雙手不自覺攥成了拳,他看着程鬱,整個人都在顫抖,他沒有否認,只是緊張的略帶羞澀的看着他。
“可是我不喜歡你,我也不會喜歡你。從我上初中開始,喜歡我的人就不少,可是我都不喜歡,你也是一樣。”
“所以,別再接近我了。”
陳英傑聽着他這一番話,心裏扎滿了玻璃碎片,他當然知道程鬱不會喜歡他,他這樣的人,怎麼會喜歡他呢?
所以他纔沒有表白,而是隻說自己希望可以和他合作。
可沒想到,卻還是被他看穿了,被他拒絕了。
“只是工作上的接觸也不行嗎?”
“我應該不會和你再有什麼工作上的接觸了吧。”程鬱道,“演戲並不是我一輩子的事業,再過一兩年,我大概就會退出這個圈子了,所以,我們應該不會再有接觸的機會了。”
陳英傑的眼眶有些紅,可憐巴巴的看着他。
程鬱笑了起來,溫聲道:“走了,我該回去了,記住我對你說的話。”
他說完,又想起什麼的補充道,“你當時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人罵,你覺得難堪,我幫了你,你因此一直記着我。可現在,你也變成了想要在大庭廣衆之下,給別人難堪的人了,陳英傑,你快要變成你當時討厭的人了。”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沙灘,只留下陳英傑一個人呆愣的站在原地。
他似是到現在才發現,這三年,他終究還是變了,他在名利場裏走了一圈,變成了自己曾經想要成爲的人,卻也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
他這樣子,也難怪,程鬱不會喜歡他。
陳英傑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樣子,最終,卻還是自嘲的笑了起來,只是笑的蒼白又難看,像揉皺了的白紙。
還未來得及書寫華章,卻已經不復最初的光潔。
林安瀾站在窗後看着,一直看到程鬱離開,才默默關了窗。
他這裏的小窗打開,正巧能看到不遠處沙灘上的景象。
他沒想到程鬱和陳英傑交談了這麼長時間,或許也不算長,只是因爲他覺得刺眼,所以覺得時間格外漫長。
林安瀾睡了一覺睡醒,發現程鬱不見了。
他在屋內找了找,隨後打開窗戶瞧了瞧,最後,發現程鬱站在沙灘上和陳英傑說話。
天很熱,太陽很大,可是兩人卻彷彿不怕曬一般,就那麼站在沙灘上,站在海邊,從容的說着。
天朗氣清,藍天碧水,遠遠看去,倒是很有詩意,只是林安瀾覺得刺眼。
戀愛談久了,心眼大概也就會變小。
林安瀾明顯能感覺到,他對程鬱的在意程度不斷的翻漲。
他記得他們最開始接拍《芸芸》前,他不想演顧書禹,程鬱問他,“我去喜歡其他男生,你不介意嗎?”
他那時很理智的回答他,“演戲罷了,都是工作,我理解的。”
可現在,林安瀾說不出這種話。
昨天程鬱突然親他也是。
如果換成第一期綜藝錄製,有人對程鬱提出那個要求,程鬱趁機親了自己,事後解釋說,“難道我還能真去親關飛。”
他大概會反駁爲什麼不可以?
遊戲罷了,他又不會介意。這麼突然親自己,才容易招惹懷疑。
可是現在,他卻無法反駁。
他在心裏不願意程鬱去親關飛,所以他默許了程鬱這招惹懷疑的舉動,理智告訴他這不是最優方案,可是這卻是他願意的。
他變得越來越在乎程鬱,也越來越不想讓程鬱和其他人親密。
程鬱是他的男朋友,那就應該只喜歡他,只親他,而不是在劇裏對其他男生說着喜歡,在劇外親着其他男生。
他的一切溫柔親暱都應該是屬於自己的,他是他養的花,家花,他理所當然只能對自己開花。
林安瀾想到這兒,不由笑了起來,歷經這麼長時間,他終於學會了喫醋和介意。
——越喜歡,越容易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