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蘇玥和薛澤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幾分瞭然。
他們猜過無數種可能，猜過太後可能會與南蠻的官員有勾結。
可是根據薛澤這幾天以來的調查，在南蠻的確沒發現太後與這邊的官員有任何異常。
除非，這個與太後有舊交的人是南蠻王。
薛澤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南蠻王怎麼突然對太後感興趣？你想知道些什麼？又要和朕聊些什麼？”
“隨便聊什麼都可以，說說她這些年是如何撫養你成爲一代明君的？說說她後來爲什麼又要慫恿睿王謀反？”
薛澤輕笑一聲，“還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啊……朕與弟弟之間的齟齬，竟然連千裏之外的南蠻王都知道了。”
“南蠻王只是想聽這些往事嗎？”
南蠻王點點頭，“對，特別是你小的時候的事情，多說說。”
薛澤一頓，“朕說了，對朕又有什麼好處？”
南蠻王坦然道，“等你說完，我會命南蠻歸順於你。”
這下不僅僅是薛澤，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
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南蠻王要和他們談條件，也想過最終不歡而散，薛澤還是需要武力鎮壓。
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南蠻王只是想聽聽薛澤小時候的事情。
兩人不知道想到什麼，彼此的神色都有些古怪，尤其是薛澤，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蘇玥心中有了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莫非太後真的跟南蠻王有勾結？
可若只是單純的勾結，南蠻王應該想的是如何置薛澤於死地，或者從薛澤這裏得到更大的好處。
這般心平氣和，將整個南蠻雙手奉上，只爲了聽一聽薛澤小時候的事情，實在是……
有什麼人會這麼做？
蘇玥的目光在薛澤和南蠻王的臉上來回打量，試圖從這兩張完全截然不同的臉上看出一絲絲端倪。
然而沒有。
薛澤長相的確英俊，五官深邃，劍眉星目，比起普通中原人立體不少，但也確確實實是中原人的長相，看不出一絲異族的影子。
而南蠻王五官方正，一臉的絡腮鬍，十分粗獷，濃眉大眼，根本不如薛澤的五官精緻，兩人也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蘇玥看得投入，等目光再一次移向薛澤的臉，試圖再好好看一看的時候，突然發現薛澤正擰着眉毛瞪着自己，那樣子像是在說，你在亂想什麼？不許亂想！
蘇玥訕訕地收回了目光，薛澤果然瞭解她啊，連她在想什麼都知道。
而薛澤自己內心何嘗不是驚濤駭浪？
他與蘇玥想到了一起，忍不住去看南蠻王的臉，但看來看去，他自己也覺得並未有什麼相似之處。
他們兩人的目光都沒怎麼收斂，而南蠻王只是坐在他們對面，神情淡淡，什麼都沒有說。
直到兩人的眉眼官司打了半天，南蠻王纔開口道，“可需要我先出去片刻，讓你們兩人先聊聊？”
兩人尷尬地別開眼。
蘇玥輕聲道，“不用，您與皇上談正事就好。”
薛澤一時不之間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麼，他覺得剛剛自己的那種猜測實在太荒唐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的是，太後爲什麼不喜愛自己？爲什麼要讓薛平當皇帝？會不會其實太後纔是對的？薛平纔是真正的薛家血脈，而他……
難道他是太後與南蠻王的孩子？！
薛澤看了一眼南蠻王跟自己毫無相似之處的臉，說服自己先按捺下來。
“既然南蠻王想聽聽朕兒時的事情，那朕就和南蠻王說一說，權當是聊天了。”
薛澤便開始慢慢和南蠻王說起自己的童年。
從他兒時跟在太後身邊，到他三歲啓蒙，後來又被太後親自教導，薛澤說的很詳細，重點都放在了他與太後的相處之上。
薛澤說着，蘇玥便負責打量南蠻王的神色，只是越看越覺得心裏沒底。
南蠻王眼中的神色太複雜了，有感慨，有迷茫，有心疼，還有不甘。
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他似乎在透過薛澤，看着曾經的不知道什麼人。
南蠻王透過薛澤所看的人，會是太後嗎？
直到薛澤一直說到後來蘇玥入宮，他有些不想講了。
“往後的事情，桑葵應該都同你說過。太後並不喜歡玥兒，但朕與玥兒真心相愛，加之她後來所做的種種，如今她在後宮佛堂禮佛，已經不過問後宮和朝堂之事了。”
南蠻王點點頭。
“南蠻王可還有其他要問的？”
南蠻王又一次開口，“有，跟我聊聊你父皇吧。他對你如何？對你好嗎？疼愛你嗎？有沒有有沒有跟你說過一些特別的事情？”
這幾句話簡直讓蘇玥背後冷汗直流。
這話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果然，薛澤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心情，再一次出現了波瀾，臉色也十分難看起來。
“據朕所知，南蠻王與父皇並無交集，也從未見過面，爲何要問父皇的事情？你與父皇有仇？”
出乎意料的，南蠻王竟然直截了當地點了點頭，“對，我與他有仇，不共戴天之仇。”
蘇玥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句話，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難道南蠻王真的是……真的是……
薛澤與蘇玥心意相通，加上南蠻王如此引人遐想的話語，自然也是同蘇玥想到一起去了。
他霍地站起身來，再也難以維持表面的平靜。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朕身體有些不舒服。”
南蠻王別有深意地看了薛澤一眼。
“那我改日再來拜訪。”
南蠻王很快離開，他走之後，蘇玥欲言又止地看着薛澤：“皇上……”
薛澤揉了揉眉心：“讓朕一個人靜一靜。”
蘇玥沒有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蘇玥走了出去，看到桑葵正探頭探腦朝這邊看。
蘇玥有些詫異：“你沒走？”
“我父王出來的時候讓我留下，說你們很快就會離開了，下次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讓我珍惜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光。”
若是前一天南蠻王這麼說，蘇玥可能不會多想，只以爲南蠻王認爲她跟桑葵關係好，說的是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時光。
可是現在，蘇玥不確定了。
這個“你們”，說的究竟是她，還是薛澤？
若真如他們所想，薛澤是南蠻王與太後所生，那桑葵豈不是薛澤同父異母的妹妹？
讓他們多相處，是害怕他日兄妹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