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顛簸,蘇?慢慢地也有了睡意,垂下頭眼睛半閉起來,腿上的薛澤突然從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
蘇?被嚇了一跳,還在發懵,下意識伸手拍了拍薛澤的後背:“怎麼了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薛澤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沒什麼,夢到先皇了。”
蘇?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這纔剛剛從皇陵祭拜出來,都還沒到皇宮呢,薛澤就夢到先皇了,這實在是不好說......
若是換了民間,就有不好的說法,比如先人走的不安穩,或者小輩做了什麼虧心事,纔會剛剛祭拜完就夢見死去的人,因爲按照民間的說法,除非是死了的人有什麼執念,或者活着的人做了什麼虧心事,纔會這樣。
當然,到了薛澤這裏,自然不能這麼說了。
“皇上可能是最近太累了,這幾天心裏又惦記着給先皇祭拜的事情,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薛澤似乎還沉浸在剛剛的夢中,神色還有些茫然,聽到蘇?的話,呢喃道:“是這樣嗎......”
蘇?眉頭微微皺起。
她可不覺得薛澤會是那種在意一個夢的人,這個反應,是在耐人尋味......
薛澤到底夢到什麼了?
眼看着薛澤還在發怔,蘇?試探着問道:“皇上夢到什麼了?”
薛澤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英俊的眉眼中有些疑慮。
“是什麼不好的夢嗎?”
蘇?又試探着問道。
薛澤猶豫了一會兒,道:“朕夢到先皇了......”
躊躇了片刻,道:“朕夢到以前跟先皇聊天的事情。”
薛澤三言兩語跟蘇?說了兒時和先皇聊天的內容,直到後半段,薛澤的眉頭皺了起來。
“當時朕問先皇,太後是不是他最喜歡的女人,先皇並未回答,但是這次在夢中,先皇說太後是他最愛的女人,還說很懷念太後,想要太後多陪陪他......”
薛澤說到了這裏,突然住了口,眉頭皺的更緊了。
蘇?知道薛澤的憂慮。
太後年紀也不小了,先帝在夢裏這麼說,有些?人,像是想要太後下去陪他似的......
馬車裏驟然安靜下來,蘇?根本不敢輕易開口。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一個急剎停下了。
薛澤和蘇?都因爲慣性猛地向前傾,薛澤趕忙摟住蘇?,而後不悅地掀開了車簾:“怎麼回事?!”
跟車伕坐在一起的小六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回皇上,是前面太後的馬車突然停下了,所以咱們也跟着停了。皇上息怒,奴才這就上前去問問......”
小六子話音未落,前面的馬車簾子突然被掀開了,薛平扶着面無血色的太後下了馬車。
薛澤也帶着蘇?下去,薛澤快步走到太後身旁,詢問後薛平:“母後這是怎麼了?”
薛平面色十分不好看:“剛剛母後在馬車上小憩,突然驚醒,然後就說要下馬車。”
蘇?和薛澤對視一眼,意識到了什麼。
蘇?更是眉心緊緊擰起,心想不會有那麼巧的事情吧......
只是下一秒,卻聽太後一邊揉按着額角,一邊道:“夢到先皇了......許久沒有夢到先皇了,乍然夢到一次,有些慌了神......”
蘇?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如果只是普通的夢,即便是夢到先皇,何至於嚇成這個樣子,還要停下馬車來,面色如此難看?
顯然,薛澤跟蘇?想到一塊兒去了。
“母後......也夢到先皇了?”
太後猛地抬起頭看向薛澤:“也?你也夢到了?”
太後的神色在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你夢到什麼了?哀家一把年紀了,他要哀家下去作陪也是正常,你還那麼年輕,你父皇怎麼捨得!”
太後的話,無異於印證了夢的內容。
薛澤便追問太後夢到了什麼。
太後嘆了口氣:“夢到先皇說想哀家了,想讓哀家多陪陪他......無妨,興許只是哀家想多了,你夢到什麼了?不會也是一樣?胡鬧!”
薛澤臉色一沉:“父皇倒是沒提朕......只是......只是也跟朕說,想母後了。”
太後頓時鬆了口氣:“那就好。”
隨後安慰似的拍拍薛澤的手臂:“哀家年紀大了,就算先皇真讓哀家下去陪他,也就這幾年了的事情了,你別多想。”
兩人本就是母子,儘管因爲蘇?的原因,有些隔閡,但涉及到這種事情,還是互相關心的。
兩人說了幾句從前的往事,薛澤還是有些擔憂,太後便溫柔地勸他別多想。
經理這麼一遭,反而讓母子倆的關係融洽了不少。
眼看着時間不早了,小六子小心地提醒該起程了,否則天黑了不安全。
分別要各自上馬車時,太後神色輕鬆,臉上還帶了些笑意:“早知道他託個夢給哀家,能讓皇帝跟哀家說幾句暖心話,哀家應該早點上香,讓他多來哀家夢裏的。”
薛澤面色嚴肅:“母後不要胡說,這種事開不得玩笑。”
薛平在一旁緩和氣氛:“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如今母後難得回來,皇兄你就不要再生母後的氣了。你知道母後的,嘴上說的也是氣話,還真能不喜歡皇兄的孩子不成?臣弟可是聽說了,母後送了好些禮物給皇長子呢,要真不喜歡,能這麼送東西?庫房都滿了吧?”
薛平說罷,看向蘇?:“你說是嗎,?昭儀?”
蘇?笑容溫和,找不出一點破綻,走上前幾步,站在薛澤身側:“就是這個道理,從前是臣妾不懂事,這次真是......要替皇長子好好謝謝太後,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還望太後不要與臣妾一個小輩計較。”
太後頷首:“哀家就是乍一看到疼愛長大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一時間有些......?昭儀也擔待哀家作爲一個母親的患得患失。”
蘇?哪敢計較,連連點頭稱是。
一時間,幾人之間其樂融融,彷彿真的是相親相愛一家人似的。
只是各自心中的小九九,也只有各自知道了。
有了這麼一出,再啓程的時候,薛澤便主動提出要跟太後同乘一輛馬車,薛平藉口馬車不寬敞,便要自己回去。
“不必,朕看你是嫌馬車裏悶了,想溜。”
薛平哈哈一笑:“沒有的事!臣弟是真覺得馬車裏擠,跟?昭儀同乘一輛馬車也不合適,不如自己走回去。或者......臣弟在?昭儀馬車外,跟車伕擠一擠好了。”
薛平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薛澤儘管心裏有點疙瘩,也不得不退讓一步:“那就這樣吧。”
於是再次啓程的時候,薛平便坐在了蘇?的馬車外面。
等到馬車開始行駛,兩輛車拉開了距離,蘇?正琢磨今天薛澤和太後做夢的事情未免太過巧合,突然聽到馬車外傳來薛平的聲音:“真是好就沒能跟小嫂嫂單獨說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