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的確在想薛澤。
她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貧窮的帝王。
那空空如也的私庫,那給兒子慶個滿月就清空的庫存,那空庫房裏可跑馬的空曠......
真的是......好窮啊。
蘇?深吸一口氣:“怪不得昨天那麼爽快就把鑰匙給我了,這鑰匙......這庫房,那寶貝......真是殺雞用牛刀啊......”
小六子嘿嘿笑了起來:“娘娘,你別生氣,皇上說,會裝滿的,總有一天會裝滿的。”
蘇?看向小六子:“你早就知道了,怎麼不提醒我?”
小六子又是嘿嘿一笑:“皇上吩咐的呀,皇上說,夫妻之間不能有所隱瞞,要知根知底。”
蘇?咬牙:“知根知底?他這的確是一打開門就能看到底兒了!”
蘇?去了一趟薛澤的私庫,還以爲能看到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財富,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回事,一時間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早知道應該帶着他一起來的,看看咱們皇上面對這一切會是什麼表情。”
小六子搖搖頭:“那不會,皇上早就說了,要是您要拉着他過來,他就假裝有事,免得當面見着了,一起尷尬。”
“那他還挺貼心?”
“誰說不是呢?”
蘇?笑罵着回了露華宮。
晚上,薛澤忙到很晚纔來露華宮,蘇?還沒睡。
蘇?正在看賬本。
“愛妃在幹什麼呢?”
蘇?抬起頭,拍拍桌上的賬本:“家裏快要揭不開鍋了,正想着怎麼讓全家別喝西北風呢。”
薛澤摸摸鼻子:“你今天去朕的私庫啦?”
蘇?瞅着他:“那私庫空着也是空着,還不如用來乾點別的。”
薛澤坐到蘇?身邊,朝着她挪了挪位置,捱得近了些:“不至於,不會餓着你跟孩子。”
蘇?放下手中的賬本,嘆了口氣:“皇上,臣妾說真的,要不臣妾想辦法在外面置辦點生意吧,以後孩子長大了......要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他是皇子,朕能少了他的不成?”
蘇?斜眼看他:“要真按照皇子的俸祿,私下要打點一下什麼,還得勒緊褲腰帶,皇上就別操心這些事了,就當臣妾幫兒子攢點家底。”
蘇?的脾氣薛澤清楚,這麼說,就是心裏已經有想法了。
“行,朕都依着你。”
蘇?道:“不過,臣妾想問問皇上,這事兒......有沒有什麼講究?嬪妃能在外面置辦生意麼?不會又被人抓着說事兒吧?”
薛澤點點頭:“當然能。你看雀妃淑妃她們,家中都是幫她們置辦了家產的,只不過是外面的人幫她們打理而已,定期會將銀兩送進宮來的。你家麼......朕估摸着以前蘇瑤也是有些生意的,只不過蘇瀚文死了,也不知道那些東西如今怎麼了。”
蘇瀚文死得蹊蹺,蘇家現在只剩下一個蘇夫人了。
蘇?心中一動。
是了,蘇瀚文死了,她娘雖然跟蘇瀚文和離了,沒有關係了,但她不一樣。
她名義上,是蘇家僅剩的女兒了。
總不至於,蘇家的東西,最後落到蘇夫人這個外嫁進來的女人手裏。
以前蘇?不在乎這些東西,但現在她有孩子了,得爲孩子打算,有些東西......不要白不要。
蘇瀚文被薛澤厭棄,辭官在家時,有些家產是被抄了的,還有一些在蘇瑤名下的,應當是已經洗白過,沒有受到牽連。
蘇?越想,越覺得應該把這些東西拿回來。
“臣妾這就找人去辦,蘇家的東西,不要白不要,臣妾纔不要跟銀子過不去。到時候清算之後換成現銀,再轉手拿去做別的生意,這樣寶寶的東西,跟蘇家就劃分乾淨了,以後也不會被人拿來說事。”
蘇?有了想法,薛澤也支持,第二天蘇?就着手讓人去辦了。
蘇家二哥現在還沒入軍隊,正閒得發慌,他是兒子,出面更加名正言順,便把活兒都攬了下來。
蘇?不知道的是,蘇瀚文那個老狐狸,給了蘇瑤很多東西,這些東西都已經洗白了,表面上看跟蘇家沒關係了,但那些生意,一直都在盈利,源源不斷地爲當時的蘇瑤帶來財富。
而蘇瑤現如今化名爲牧姣,對那筆錢也是蠢蠢欲動。
牧姣如今是真的窮,否則也不會在偏殿喫回扣,還被雀妃抓住了把柄。
之前雀妃把事情捅出去了,她跟陳太醫沒辦法繼續從中牟利了,她又想起了自己以前的那些產業。
可是現在名義上的蘇瑤已經死了,那些東西歸給了蘇夫人,而她......暫時不敢跟蘇夫人相認,她究竟該怎麼把那些東西拿回來呢?
牧姣一直都沒放棄那些東西,只是沒找到機會,現在太後回來了,她便想找太後幫忙。
太後聽後,便答應下來。
“正好這幾日蘭生要出宮辦事,哀家會讓他留心的。”
牧姣得到太後的應允,十分高興,只想着這種扣扣嗖嗖的日子,終於是到頭了。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蘇?比她快一步盯上了那些東西。
卻說蘇家二哥蘇燁得了妹妹的囑咐,第二天便想方設法去打探了,隔天便進宮見了蘇?。
“都問清楚了,那些東西現在都在蘇夫人手裏,只不過......蘇夫人也不是個蠢的,丈夫死了,親生女兒也死了,咱們可還活得好好的。”
“大概是怕咱們惦記,蘇瀚文和蘇瑤死之後,她便陸陸續續變賣了那些產業,轉手一道之後,現在從成了她自己帶來蘇家的嫁妝了。”
這可就不好辦了。
不論是蘇瀚文的東西,還是蘇瑤的東西,她們都有資格去拿,唯獨蘇夫人的嫁妝......這可是外嫁女帶來的,她們是沒有資格染指的。
“妹妹,這不好辦吶,強奪也行,就是怕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不好。”
蘇?微微一笑:“既然不能搶奪,那便智取好了。”
蘇?朝着蘇燁招招手,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蘇燁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有些一言難盡:“這樣......真的能行嗎?會不會有點缺德啊......而且......她都這把年紀了,還會上這種當麼?”
蘇?老神在:“怎麼不行?人啊,一個坑能踩第一次,就能踩第二次,當初蘇瀚文不也是個窮書生,花言巧語娶了蘇夫人,纔有了最初的家底,她能上男人的第一次當,就能上第二次。況且......你我都清楚,蘇夫人現在缺的不是錢,是一個依靠。”
蘇?讓蘇燁做的,是找個男人去哄騙蘇夫人,將蘇夫人手裏的東西騙走。
她也確實將蘇夫人如今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現在的蘇夫人,不缺錢,缺的是個依靠。
丈夫死了,女兒也死了,孃家的兄弟只對她手裏的錢虎視眈眈,是不可能真的對她好的。
她現在一個人孤零零在京都,很沒有安全感。
蘇燁聽從蘇?的建議,便找了一個騙子,扮成一個進京做生意,早年喪妻的豪商,去跟蘇夫人偶遇。
“妹妹,你說還要個青年人,扮作那豪商的兒子,這......靠譜麼?她能上當?嫁給這豪商,東西不都成別人兒子的了?”
蘇?喝一口茶,笑道:“你不明白她的心思。”
“她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一個兒子。現在有這麼個男人,早年喪妻,爲了孩子一輩子不娶,兒子已經長大成人,風度翩翩,唯獨缺了一份母愛......相信我,蘇夫人很樂意感化這對父子的。”
“對了,最開始,一定要讓這兒子討厭她,反感她,讓她費盡心思去討好這個便宜兒子,她纔會上當。”
蘇家二哥聽從了蘇?的建議,很快就去安排了。
後面幾天,蘇家二哥每天都會跟蘇?通個信兒,說說最新進展,蘇?每日都把這事兒當作消遣,聽得是津津有味。
蘇家二哥不方便每日進宮,於是春寧每日都負責跟他在宮門口見面,而後將消息將給蘇?聽。
這日下午,薛澤提前辦完了事情,準備回露華宮小憩一會兒,便聽到蘇?樂不可支的笑聲。
“幹什麼呢?笑成這樣,怎麼朕一來就停了?說給朕聽聽。”
春寧看向蘇?,詢問蘇?的意思,要不要說。
蘇?輕咳一聲:“沒什麼,就是上次跟您說的,蘇家的事兒,但皇上確定要聽麼?臣妾這事兒辦得......”
蘇?難得不好意思:“辦得有點缺德......”
薛澤這下更好奇了:“你又出了什麼餿主意?朕聽說蘇燁這幾天總往皇宮跑,你讓他幫你辦的?坑兄長啊你這是。”
蘇?想到這段時間蘇燁跟自己說的事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還真是缺德。
蘇?也沒瞞着薛澤,便跟薛澤說起來。
卻說蘇燁得了蘇?的指點,便找了兩個江湖騙子,扮作一對進京做生意的父子,將他們的身份背景都打點好了,便安排了兩方的“偶遇”。
蘇燁先是假裝自己跟蘇夫人偶遇,言辭間譏笑蘇夫人如今一個老婦,孤零零的,可憐又可笑,而那對父子,便從圍觀的人羣衆出來解圍。
那父親說蘇燁目無尊長,說嫡母如親母,說他不尊不孝;那兒子則是怒斥蘇燁不知感激,嫡母在世,不想着好好盡孝,殊不知有些人想要都沒這個機會。
蘇夫人被人解圍,感激不已,然而那對父子神色匆匆,連姓名都沒留下就走了。
蘇夫人百般打探,才“意外”得知這對父子下榻的酒樓,又得知對方在進京的路上遭遇了山匪,進貨的本錢被搶走了。
在覈實最近的確有山匪流竄,而且不少商人被洗劫之後,蘇夫人便起了幫忙的心思。
她十分謹慎,去官府覈對了對方的身份,找到了對方報官的記錄,終於放下了最後意思防線。
當然,這是馮大人幫忙,在報官的人中,加上了這兩人。
蘇夫人確定對方的身份之後,去酒樓請對方喫了兩次飯,越是相處,越是被吸引。
那騙子也有幾分本事,明明是個五十多歲,其貌不揚的中年人,愣是有本事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經商奇才,愛妻如命的性格,加上他多般推阻,對蘇夫人也是冷冷淡淡,更加激起了蘇夫人的徵服欲。
“皇上您不知道,對方越是冷冷的,蘇夫人越是來勁兒,現在整天上趕着呢。”
春寧負責講解,說得繪聲繪色:“現在最新的情況是,蘇夫人私下跟那男人擦出了愛的火花,只不過對方用亡妻做藉口,一直逃避,蘇夫人抓心撓肝,想讓兒子助攻,沒想到那兒子聽說她想做自己的後孃,反應十分激烈,蘇夫人現在已經摸清楚了對方做的生意,準備私底下讓供貨商爲難,她再出現,美女救英雄......”
蘇?咂咂嘴:“哎呀,這中年人的愛情故事,可真是比話本還有趣。”
薛澤更是聽得驚奇不已。
不怪薛澤這麼沒見過世面,蘇?好歹還看過些話本,薛澤從小整日都在研究怎麼當皇帝,研究治國之道,話本都沒看過一個。
乍一聽到這麼狗血反轉的劇情,聽得都入神了。
“然後呢?蘇夫人怎麼準備怎麼辦?先拿下老子,再攻陷兒子?還有那個什麼給他們供貨的商人,靠不靠譜?要是穿幫了怎麼辦?要不朕給你們安排一個真的京都商人,讓他幫你們演戲!”
蘇?忍着笑道:“皇上,不用,蘇夫人一介女流,也就這一年纔出來接觸人,用不着那麼麻煩。”
薛澤意猶未盡:“太有趣了,朕真想親自去看看......”
蘇?心中一動:“皇上,明兒那三方人馬就要見面了,到時候那供貨商要當面反悔,蘇夫人會如神兵天降救場,然後父親差不多就該淪陷了,接下來就是不被祝福的父母愛情......您......要不要出宮去看熱鬧?”
蘇?說完就有點後悔了。
薛澤如理萬機,她太胡鬧了。
只是沒想到,薛澤聞言,眼睛都亮了:“真的?朕可以去看嗎?朕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