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瀾見到牧姣,面色就是一變:“太後纔剛剛回到皇宮,舟車勞頓,你這個時候來幹什麼?不知道讓太後老人家休息休息嗎?”
牧姣也不退讓:“你是來幹什麼的,我就是來幹什麼的,說別人之前,還是先看看你自己吧?怎麼,你來找太後就是拜見,我來找太後就是打擾了?”
容瀾咬牙:“本宮是太後侄女,來看望嬸母,自然是不算打擾的。”
牧姣冷笑一聲:“你在南安寺的時候不是剛看過麼?又想唸了?對了,就是從南安寺回來之後,皇上便不再提讓你撫養皇長子的事情了吧?怎麼,做不了皇長子的母妃,又盯上我肚子裏這個了?”
容瀾的神情徹底冷了下來:“牧姣,咱們誰也不用笑話誰,我們彼此幾斤幾兩,彼此都清楚的很。”
“是,我辜負了太後所託,沒能爭取到撫養皇長子的機會,但你......”
容瀾盯着牧姣的面龐,“你的身份,適合在宮裏長久地待下去麼?牧姣,別演戲演多了,連你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你本身,就是最不安定的一顆棋子,你以爲太後能讓你永遠留在皇宮,甚至親自撫養那個孩子麼?”
牧姣的臉色也變了。
容瀾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的身份,容瀾應該是不知道的纔對!
牧姣強自鎮定,“你在說什麼?我雖然是平民出身,比不過你們世家大族的女子,但你也不用詛咒我在皇宮呆不下去吧?我怎麼就不安定了?只要皇上願意承認我的身份,我留在後宮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麼?”
牧姣聲音不小,像是要給自己壯膽,但其實內心已經心虛的不行了。
容瀾是太後的侄女,她可不確定太後會不會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容瀾。
容瀾也只是這段時間陰差陽錯得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想着詐一詐牧姣,看到牧姣這幅表現,她實在拿不準自己的那個荒謬猜測到底對不對。
兩人僵持不下,一旁傳來老嬤嬤的聲音:“兩位,別吵了,太後早就料到兩位都會過來,所以已經在裏面等着了,兩位還請隨我來。”
......
太後宮中。
得知太後要回宮祭拜先帝,原本太後宮中的宮人早早的就打掃好了宮殿,安置好了所以事情,一切都跟太後離開之時一模一樣,彷彿太後只是去御花園賞了個花,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當然,容瀾和牧姣兩人,是無心觀察這些的,她們心中現在都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問問太後,她們兩個之間,太後到底要選擇扶持誰。
兩人去太後宮中的行蹤,都沒有特意隱瞞,於是蘇?很快知道了,兩人一起去找了太後,而且在太後宮門口吵了起來。
“可惜了,奴婢消息得到的晚了,太後宮外又都是她培養的親信,兩人說了什麼,奴婢沒能打聽到。”
夏覺有些遺憾:“牧姣也真是膽子大,不過是得了太後的一件禮物,就敢跟容瀾叫板了,要知道,容瀾可是太後的侄女呢......”
蘇?淺淺笑了起來:“侄女又如何?牧姣肚子裏可是懷着一個呢......我要是太後,我也選擇牧姣。”
“扶持一個嬪妃,哪有扶持一個皇子來得好?若是將來能讓扶持的皇子繼承大統......太後老人家的風光再維持個幾十年也不是難事。畢竟......咱們皇上,現在可是不怎麼聽她的話了。”
“與其在不聽話的兒子身上下功夫,還不如重新培養一個聽話的皇孫。太後這一招,實在是高明。”
蘇?猜的以點兒沒錯。
太後就是如同蘇?這般想的。
人心是會變的,尤其是女人的心。
她不會相信容瀾,更不會相信牧姣。
因爲不論是容瀾還是牧姣,都會有自己的私心,唯獨牧姣肚子裏的那個孩子不一樣。
這個孩子,將以薛澤的血脈這個身份誕生,但只有太後知道,這個孩子,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的種。
這是她選擇扶持這個孩子的原因,也是將來能夠控制這個孩子的籌碼。
薛澤不就是一個失敗的例子嗎?
不論從前對她如何千依百順,如何孝敬,現在不也一樣生了反骨,甚至將她驅逐出了皇宮?
這樣想着,太後看着坐在身旁得寸進尺的牧姣,竟也多了幾分耐心。
“什麼叫做哀家選誰?你們都是皇帝的女人,哀家選你們幹什麼?只要你們好好伺候皇帝,好好替皇帝開枝散葉,無論是你們之中的誰,哀家都喜歡。”
容瀾心頭一緊,太後還是提到了孩子。
“太後,那咱們在南安寺說的......”
太後看向容瀾:“哀家只答應過給你一個孩子,免得以後你年紀大了,膝下空虛,可從未說過這個孩子是牧姣肚子裏這個。哀家的意思,是讓你想辦法把蘇?處理了,去撫養皇長子。另外......”
太後眯起眼睛:“有些事情,你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容瀾臉色一白。
當初皇宮大火,蘇瑤被薛平救走之後,便直接送到了江南改頭換面,蘇瑤的身份,是他們極其重要的一張牌,太後幾乎將所有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滅口了。
但是剛剛,老嬤嬤告訴她,容瀾似乎對牧姣的身份起了疑心。
容瀾強迫自己定了定神:“太後這話,臣妾聽不懂。”
“別跟哀家裝!你知道了些什麼?都告訴哀家!”
容瀾的確知道了一些東西,這也是她今天敢這麼明目張膽跑來質問太後,要在她跟牧姣之中選一個扶持的原因。
前段時從南安寺回來之後,太後讓她低調行事,於是容瀾便安靜下來,整日縮在自己宮裏,閒來無聊,便試着給家裏寫了幾封信,想要跟父兄緩和一下關係。
容瀾的父兄其實也等着容瀾服軟,容瀾先一步軟了下來,他們便也跟容瀾陸陸續續有了聯繫。
容瀾的大哥爲了拉近和妹妹的關係,便命府中下人往宮裏送了一趟東西,送的都是容瀾的兄長收藏的一些上好的江南織錦,據說是宮裏都沒有的好東西,還派了一個江南請來的裁縫,專門給容瀾做衣裳。
那人確實有本事,做出來的衣裳不僅合身得體,細節上還別出心裁,既不會讓容瀾壞了宮裏的規制,又與其他嬪妃的衣裳不一樣。
容瀾便誇讚她有真本事,女人的心思那是摸得透透的,只可惜這麼好的衣裳,她穿在身上,卻無人欣賞,皇上已經對她厭棄......
那人便順勢說起,自己的本事不算什麼,她認識一個老姐妹,有祕術,能讓女子從內到外改變,勾的男人慾罷不能。
“據說她有一門家傳絕學,甚至可以改變容貌,令普通女子改頭換面變成絕世之姿,只可惜後來這老姐妹據說接了一個大活,然後人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去哪兒享清福咯......”
容瀾一開始真沒往蘇瑤那方面想,只是好奇對方的本事,想要招攬,可對方卻告訴她,這人消失之前,蒐羅了很多仙丹靈藥,據說要施展家族密學,又說對方是皇親國戚,好好幹以後一輩子喫穿不愁......
容瀾一問時間,竟然就是在蘇瑤死後不久,而且那段時間,她知道睿王也去了江南......
不知道爲什麼,容瀾突然就想到了蘇瑤,然後把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蘇瑤身死,睿王下江南,皇上前往江南賑災,牧姣捨身救人,還一夜之間懷了龍嗣......
容瀾便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剛剛在牧姣那裏,她沒能試探出來,可這會兒聽太後的語氣,難道她......真的猜對了?!
太後沉着臉看着容瀾:“哀家不管你知道了多少,都給哀家閉緊嘴巴!哀家這次回來,對蘇?的態度你也看到了,等解決了蘇?,哀家自然會把皇長子交給你撫養,至於你們兩個......既然都是哀家的心腹,那就好好相處,別整天想着內訌!”
太後語氣十分嚴厲,但是容瀾卻絲毫沒有害怕,反而沉浸在知道了祕密的喜悅之中。
她堪破了太後和蘇瑤最大的祕密!
這是太後的把柄,更是蘇瑤,哦不,現在應該叫牧姣了,更是牧姣的把柄!
將來就算扳不倒蘇?,還能用這個祕密威脅牧姣。
不想身份暴露?那就用孩子來換!@
容瀾已經完全沉浸在喜悅之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太後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她也不想想,按照太後謹慎的性格,怎麼可能在完全不確定容瀾知道多少情況的時候,就這樣默認了牧姣的身份?
太後會有這麼蠢嗎?
只要她咬死了不認,容瀾所說的一切,都只是天方夜譚,誰也不會相信!
但太後偏偏默認了......
太後垂眸,抬起一旁的茶盞喝了一口,餘光看到牧姣正十分不甘地望着容瀾,似乎敢怒不敢言。
太後脣角微微勾起。
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牧姣現在懷了孩子,按照牧姣的性格,以及她的野心,以後生下孩子,只會仗着有了孩子做依靠,慢慢脫離她的掌控。
她當然不可能揭發牧姣的身份,因爲她也是這一切的參與者,牧姣根本不畏懼她。
所以太後現在急需要給牧姣找一個對手,找一個可以相互制衡的人。
於容瀾而言,她想要一個孩子傍身,無論是蘇?的,還是牧姣的,所以容瀾必須跟牧姣和平,於牧姣而言,容瀾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祕密,她必須有所防備,所以只能依附太後。
太後這一手相互制衡之術,用的可謂是爐火純青。
兩人來的時候像好鬥的公雞一般互不相讓,離開的時候卻只能互相忍着對對方的厭惡,還得客客氣氣說一聲告辭。
兩人走後,薛平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母後就不怕容瀾真把牧姣的身份捅出去?”
太後抬眼:“你覺得是她的嘴巴快,還是哀家的刀快?”
“她知道了祕密不假,但也要有能把祕密說出去的機會纔行。”
薛平不說話了,沉默良久之後,才道:“先皇後已死,知道牧姣腹中孩子身世的人,只剩下你我和牧姣自己,母後是打算等她生下孩子之後,便去母留子,將孩子交給容瀾撫養嗎?”
太後搖搖頭:“不,這是你的孩子,你的血脈,哀家怎麼會放心交給其他人?哀家要親自撫養這個孩子。”
太後輕輕笑了一下,語氣溫柔:“放心,哀家身子骨還不錯,能活着看到那孩子長成少年,就算哀家不幸先走一步,沒能看到那孩子上位,那不是還有你這個父親在嗎?你會扶着他,走上他該在的位置。”
太後說完,又淡淡嘆了口氣:“是哀家不好......原本該是你去坐那個位置的,只可惜......”
“母後別說這些了,走到今天這一步,兒臣感謝母後的籌謀。”
“嗯,你跟皇帝不一樣,哀家相信你。對了,這次回來,你也該改改你的性子了。裝了那麼多年的閒散王爺,紈絝子弟,是時候幹些正經事了。”
太後想了想,道:“這段時間,皇帝正跟護國公較勁,你不妨幫幫皇帝,也提醒他還有這麼個兄弟,與其相信那些外人,當然是自家兄弟更值得信任。”
薛平點點頭:“兒臣知道了。兒臣藉着看望您留在南安寺的藉口,已經坐了不少佈置。”
太後滿意地點點頭:“擇日不如撞日,待會兒哀家讓皇帝過來一起用晚膳,你們兄弟兩人也好好敘敘舊。”
順便,也可以給蘇?一個下馬威。
太後可是知道,現在蘇?十分受寵,薛澤每日都住在露華宮,日日還要抽空陪着蘇?用晚膳。
露華宮中。
春寧準備張羅晚膳,蘇?擺擺手讓她不用佈置了。
“不用麻煩了,今晚不用準備晚膳,我有別的去處。再說,就算準備了,皇上十有八九也會被太後叫走。”
春寧反應過來:“是哦,太後回來了。可是娘娘,您也要喫飯的呀!”
蘇?勾起脣角:“太後想把皇上從我這兒叫走,那我便如她的願。只不過這母子久別重逢的熱鬧,我不去湊一湊,豈不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