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澤徒有賊心,然而他的好大兒卻不給他這個父皇耍流氓的機會。
屋子外的哭聲一陣高過一陣,蘇?被哭得心神不寧,愣是從薛澤的“魔爪”中掙脫出來,急匆匆拉開了房門。
門外,春寧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看着衣衫不整,面色潮紅,頭髮還有微微亂着的蘇?,臉上滿是尷尬。
“是奴婢不好,哄不住小皇子......”
說話間,一道凌厲且帶着怨唸的目光投來,春寧硬着頭皮抬眼,正對上薛澤不爽的表情。
春寧跟扔燙手山芋一般,把孩子交到了蘇?手中:“娘娘好好哄哄小皇子吧,奴婢,奴婢先去忙了!”
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
蘇?剛一接過孩子,孩子就停止了哭聲,憋着嘴睜着一雙黑葡萄似的圓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蘇?,眼淚還掛在白嫩的小臉上,那樣子,頗有幾分委屈。
蘇?心疼得不行,抱着孩子輕輕搖晃:“是孃親不好,讓咱們寶寶受委屈了,寶寶乖,不哭了哦......”
薛澤在身後聽得咬牙切齒。
他委屈?
他能有多委屈?整個露華宮都圍着這個小崽子轉了,他有什麼委屈!
委屈的是他這個當爹的好不好!
眼看到嘴的鴨子都飛了,全怪這個臭小子!
薛澤走到蘇?跟前,孩子似乎察覺到父皇不爽的心情,將小臉挨着蘇?,癟癟嘴,看着又要哭了。
蘇?回頭瞪了薛澤一眼:“你有什麼火衝着臣妾來就是了,好端端的兇孩子做什麼?”
薛澤:“???”
薛澤:他真是比竇娥還冤!
蘇?滿心滿眼都是孩子,抱着孩子哄了半天,寶寶總算是安靜下來。
慢慢地,寶寶有了睡意,蘇?輕手輕腳把寶寶放在了牀上,看着寶寶沒有醒來,還在熟睡的樣子,蘇?輕輕鬆了口氣。
她站起身來,剛一回頭,就被身後的薛澤嚇了一跳。
身後,薛澤就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盯着蘇?的眼睛,滿臉的哀怨,也不知道在她身後站了多久。
“朕在你身後站了半天了,你都沒發現......”
蘇?捂着胸口:“皇上你嚇死臣妾了......”
薛澤輕哼一聲:“你現在眼裏只有這個小崽子了是不是?朕在你心裏一點兒地位都沒有了是不是?”
蘇?覺得薛澤有點幼稚:“皇上這說的是什麼話?這是您唯一的皇子,臣妾當然擔心他了。皇上也一樣關心寶寶,不然不會跟着臣妾一起回來,還不是爲了確保寶寶的健康,不是嗎?”
薛澤摸摸鼻子:“朕只是想你了,跟這個小崽子可半點關係都沒有。”
蘇?算是看清楚了,薛澤這人,嘴比鴨子還硬。
孩子就在牀上睡着,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有可能醒來,兩人也沒了曖昧的心思,便說起正事來。
“可惜了,朕本來還想藉着今日你給朕出主意的事情,再給你升一升位份,不過看朝堂上那些老頑固今天反對的樣子......朕再用這樣的理由給你晉升,他們怕是要跳起來了。”
蘇?被他逗笑了:“不着急,以這樣的理由臣妾晉升,的確有點牽強。”
薛澤安慰道:“你也彆着急,最近蘇瑾在馮玉山手底下幹得不錯,朕很喜歡他,過段時間論功行賞,你少不了也要跟着升一升,遲早的事情。”
說罷,薛澤有想起一件事來:“今天被牧姣鬧的正事都忘了......下午朕吩咐下去,以後後宮事務管理,除了淑妃之外,諸嬪妃也跟着決議,具體的要怎麼做......你跟淑妃看着辦吧,下午你們商量出個章程來,晚上說給朕聽聽。”
蘇?點點頭,答應下來。
薛澤下午還有事情,呆了一會兒就走了,蘇?準備去找淑妃。
而此刻,牧姣還在淑妃宮裏。
淑妃對於牧姣今日的行事相當不滿。
皇上對牧姣的重視,超乎她的想象,而牧姣今天說話,也得罪了不少嬪妃。
牧姣今日不僅沒能如願得到薛澤的認可,成爲後宮嬪妃,反而還被當衆宣佈生完孩子就得走,之前若說她對淑妃還有幾分保留,有幾分跟對方談條件的意思,那麼現在,她已經完全被蘇?打亂了步調。
“淑妃娘娘,這跟咱們之前說的可不太一樣啊,您不是說會盡量讓皇上將我留在後宮嗎?剛剛您怎麼一句話都沒有說?”
淑妃對她這樣的態度十分不滿:“本宮沒有幫忙嗎?若不是本宮給家裏去了信,你以爲今天朝堂上會有那麼多朝臣幫你說話,讓你留在後宮?”
“可是......”
“沒有可是,皇上的心意,連這麼多朝臣都左右不了,你讓本宮幫你去說,本宮還能左右皇上的想法不成?”
淑妃看着一臉焦急的牧姣,心中舒服了幾分:“你也別怪本宮絕情,早上沒有開口幫忙,要怪只能怪雀妃。”
“若不是護國公之前仗着有兵權在手,處處跟皇上對着幹,皇上現在會這麼反感跟自己唱反調的朝臣麼?本宮知道你私下也做了些準備......不管你是怎麼做到的,讓那麼多人幫着你說話,但本宮告訴你,現在的皇上,誰越是跟他對着幹,他越是不會讓對方如意。你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爛透了,只會讓皇上更加堅定讓你生完孩子就走的決心。”
牧姣不甘心:“那娘娘就這麼幹看着?您別以爲我走了,孩子就一定會給您撫養,您別忘了一件事......雀妃再怎麼不受寵,護國公再怎麼受皇上忌憚,但護國公還沒倒臺呢!還有那個容瀾,誰不知道她是太後的人......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淑妃娘娘,再過半個月,就是先皇忌日,依照皇上孝順的性子,太後只要稍微服軟,皇上定然要將太後接回皇宮,去給先皇上香,到時候人都回來了,皇上還真能將自己的生母重新送回寺廟,囚禁在寺廟一輩子不成?”
“等到太後回宮......誰能笑到最後,還不好說!”
牧姣的話,成功讓淑妃臉色難看起來。
是了,她差點忘了,馬上就是先皇忌日了,太後作爲先皇的正統原配,是要回宮祭拜上香的!
怪不得這段時間家裏一直讓她想辦法籠絡皇上的心,估計也是想到了這一層上去了......
牧姣見淑妃有所動搖,繼續跟她談條件:“淑妃娘娘在宮中經營多年,手段心智一樣不缺,一定有辦法在孩子出生之前讓皇上鬆口將我留下......只要皇上鬆口,我......”
牧姣一咬牙,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要淑妃娘娘幫我了卻這一樁心願,將來孩子我會交給淑妃娘娘撫養。”
“我也不妨給淑妃娘娘交個底,皇上之前親口承諾過,孩子交給誰撫養,我也是有話語權的。”
淑妃思索再三,終於是鬆了口:“好......本宮暫且幫你一回,但你要記住你說的話!”
牧姣心中大石終於落下:“淑妃娘娘放心,我在後宮毫無根基,也沒有孃家撐腰,是生是死,還不是淑妃娘娘說了算?您想捏死我,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我怎麼敢反悔?”
兩人達成交易,下人又匆匆來報,說是蘇?來了。
淑妃皺眉:“她這個時候來幹什麼?”
牧姣連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
淑妃宮外,蘇?等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纔有下人前來帶她進去。
春寧有些不滿:“淑妃娘娘這是故意的麼?讓您等那麼久......”
蘇?看了一眼淑妃宮中側門的方向,心中有了幾分猜測:“大概是之前還有客人吧。”
牧姣一計不成,怕是隻能繼續求助淑妃了。
至於要付出的代價......十有八九是肚子裏孩子的撫養權。
蘇?心裏門兒清,進門之後也沒有多問,只是跟淑妃說了薛澤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是後宮現在皇後之位暫缺,任何人都不能搞一言堂,以後有什麼事情最好商量着來,最後大家拿個主意,勞煩淑妃娘娘再稟報皇上就是了。”
淑妃因爲蘇?的重新得寵而嫉妒不已,原先清冷的人,這會兒語氣中也多了幾分酸意:“你都跟皇上商量好了,按照你的意思辦就是了,何必親自跑這一趟呢?”
蘇?輕笑一聲:“淑妃娘娘說笑了,臣妾只是個小小昭儀,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臣妾也只是負責傳達而已。”
淑妃心中都是和牧姣的交易,薛澤已經拍板了,她又能如何?
只得道:“那就這麼辦吧,本宮乏了,?昭儀也趕緊回去吧,孩子不能離了人照顧。”
蘇?朝淑妃行禮之後,便離開了。
望着蘇?離去的背影,嗅着空氣中那似有若無的,孩子身上纔會有的奶香味,淑妃心中突然生出幾分苦悶。
蘇?有皇長子,牧姣有腹中胎兒,容瀾也有太後支持......
她就算鬥倒了一個雀妃,又能如何呢?
皇上的妃子太多了......太多了......
沒了一個雀妃,還有別人,她真的......有些累了......
蘇?回到露華宮,覺得淑妃剛剛的樣子有些不對勁。
對她提出的事情,表現得未免太平靜了。
而且她剛剛讓人去打聽了,她前腳到了淑妃宮中,牧姣後腳纔回得偏殿,看來兩人是已經達成交易了。
可是按照蘇?對淑妃的瞭解,淑妃應該沒那麼容易被牧姣說服纔對。
“不對勁啊......淑妃爲什麼偏要留下這個牧姣呢......牧姣走了,她纔是最適合撫養牧姣孩子的人選......現在雀妃不得皇上喜愛,護國公也被皇上忌憚,而我只是個昭儀......到底爲什麼......”
她究竟忽略了什麼?
電光火石之間,蘇?突然想到一個人。
“容瀾從南安寺回來之後,是不是很久沒有動靜了?”
夏覺一愣:“是......整日閉門不出,不提要撫養皇長子的事情了,也不去皇上跟前湊了......說起來,從她回來那日開始,連宮門都沒出過,早上給淑妃請安,也用身子不適的理由給推了。”
春寧聽完,猜測道:“娘娘,會不會是容瀾因爲南安寺的事情,大受打擊,從此一蹶不振了?”
蘇?搖搖頭:“不可能,容瀾要是那麼容故意放棄,當初就不會不服家中的安排,執意要進宮投奔太後了......對了,太後!”
蘇?像是抓住了什麼似的,追問道:“太後最近可有消息?”
夏覺和春寧對視一眼:“沒有啊......”
話剛說到一半,下人前來稟報,說是小六子來了。
蘇?覺得蹊蹺:“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在皇上身邊伺候纔是,來幹什麼?”
小六子親自來,自然是有正事的。
小六子在薛澤身邊不久,也是剛剛纔得到消息,薛澤已經吩咐欽天監開始準備先皇的祭拜之事了,今年薛澤得了皇長子,按照規矩,要親自前往皇陵,祭拜先皇,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先皇。
“娘娘,您恐怕得準備準備了,按照規矩,太後十有八九是要回來一趟,跟着皇上一起去皇陵的。”
“太後在南安寺呆了那麼久,說到底還是這母子倆誰也不願意服軟,這次若是太後願意讓步,再就着先皇跟皇上打個感情牌,怕是迴歸有望了......”
剛剛所有的懷疑,在小六子帶來的消息中,終於串聯成線。
淑妃一定是知道太後要回來了,前有雀妃,後有容瀾,纔會這麼着急,一心想要拿下牧姣和她腹中的孩子!
蘇?的表情凝重起來。
“太後要回來了啊......那後宮的格局,恐怕又要變上一變了......”
此刻,偏殿中。
牧姣回到偏殿,坐下平復心情,片刻之後,才察覺到今天淑妃答應的似乎太爽快了。
正在思索,小宮女推門而入:“娘娘,南安寺來信。”
牧姣一愣:“不是才讓你們想辦法給南安寺去消息,怎麼回信那麼快......”
小宮女皺着眉頭:“娘娘,這不是回信,咱們的信都還沒能傳出去呢......這是太後給您的信。”
牧姣打開信紙,匆匆瀏覽,片刻後激動地站起身來。
“太後要回宮了!”
她留在薛澤身邊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