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跟着薛澤走出了偏殿,偏殿位置偏僻,路上沒什麼人,只有小六子帶着個幾個小太監和小宮女跟着。
小六子人精似的,出來之後知道蘇?和薛澤十有八九是有話要說,便使了個眼神,讓其他人先走,自己也遠遠地跟着。
而薛澤在下人們都走了之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朕可從來不知道你這麼會誇人,不慕權貴,高風亮節......虧你說得出來。”
薛澤想起剛剛牧姣的表情,笑着搖頭。
蘇?挑眉:“皇上喜歡?那臣妾也可以這樣誇誇您。”
薛澤抬手打斷:“打住,被你誇過的人通常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蘇?嘆了口氣:“皇上這樣說,真讓臣妾傷心啊。”
蘇?說了句玩笑話,而後收斂了情緒,正色道:“雀妃沒了協理六宮之權,皇上要把這個權力給誰呢,還是讓淑妃一個人管理後宮?”
按理說這樣直白的話語,從前的蘇?是不可能直接詢問薛澤的,但是薛澤剛剛的表現,讓蘇?覺得有時候對薛澤坦誠一點也不錯。
而薛澤也是一樣的感覺。
若是別人直接問他這樣的問題,薛澤一定覺得冒犯,或者別有用心,他十有八九會覺得不悅。
但是當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成了蘇?,他第一反應只有開心。
蘇?竟然直接問了他,那便是不防備他了,有什麼話都願意跟她講了。
“朕很懷念當時你與淑妃一同協理六宮的時候,朕不在那麼久,你也將後宮管理得僅僅有條。只可惜......現在你的位份還太低,朕若是將權力下放給你,無論是後宮還是朝堂,怕是都有人不服。”
薛澤斟酌了一下,問道:“那?兒覺得,若是就讓淑妃一個人管理後宮,如何?”
蘇?心平氣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當然好了,淑妃性子比雀妃好太多了。”
薛澤笑道:“不覺得不妥?讓淑妃一人獨攬大權。”
蘇?也笑笑:“皇上說哪裏的話,淑妃與臣妾關係一向不錯,若是淑妃執掌後宮,臣妾也省了許多麻煩事,況且臣妾的哥哥之前還在翰林院做過事,也得了林院首許多照顧。”
蘇?用的詞很微妙。
“執掌後宮”。
這可不單單是暫管,而是在不經意間暗示淑妃成爲皇後的假設。
薛澤沒有注意到蘇?言語中的試探,只是隨口道:“執掌後宮還早着呢,只是讓她暫管而已。”
他心中更中意的皇後人選,始終都是蘇?。
“不過......”薛澤話音一頓:“讓淑妃一個人管,也是名不正言不順,朝堂上那些老頑固,怕是要擅自揣摩朕的意思,誤會朕要讓淑妃做皇後了。”
“可是除了雀妃,也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誰說沒有?”
薛澤挑眉:“朕突然覺得,讓誰來做這個事情都不合適,那不如大家一起來做好了。朝堂上還能各抒己見,朕雖是皇帝,也不是朕的一言堂,後宮爲何不能如此?”
薛澤說完,從蘇?懷中接過孩子,抱着往前走了。
一邊走,一邊將孩子舉高,笑着問道:“你說父皇這個決定怎麼樣,是不是很從聰明?”
孩子當然什麼都聽不懂,只是被薛澤逗得小手亂揮,興奮地咯咯笑了起來。
蘇?跟在父子兩身後,望着薛澤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牧姣那邊,在兩人走後,開始絞盡腦汁想辦法。
她絕不能讓蘇?的計謀得逞,生`GFGHHHHNF完孩子灰溜溜離開皇宮,她還指望着靠着肚子裏的孩子蜂皇騰達呢!
伺候在身邊的兩個小宮女,聽牧姣說完剛剛的事情,也是憂心忡忡。
“怎麼會這樣......皇上未免太狠心,孩子到底是要跟着親孃纔是最好的呀......”
牧姣覺得,現在是收服兩人的好機會了。
她佯裝失落地嘆了口氣:“起初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我沒什麼感覺,太突然了,只想着趕緊生完孩子,回到自己的故鄉,和從前一樣,這皇宮的爾虞我詐,並不適合我這樣的人,但是......”
牧姣將手按在小腹上:“但是現在,我能感覺到肚子裏這個鮮活的小生命,一想到以後他不知道會被交給誰,又要叫誰孃親,也不知道對黨會不會好好善待他,我這顆心......就怎麼也放不下。”
牧姣苦笑一聲:“從前別人都說,生了孩子絆住娘。我還不行,現在......我真是切身體會到這句話了。只可惜從前我把話說得太滿,而現在後宮裏的女人都不想多一個對手......”
牧姣一頓:“儘管我並沒有跟她們爭的意思,但......她們怕是要迫不及待讓我承認以前說的話,讓我生完孩子就趕緊走,好霸佔我的孩子......”
兩個小宮女聽得揪心不已。
都是女人,她們當然能理解牧姣的想法。
“難道......難道就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嗎?”一個小宮女道。
另一人躊躇片刻,輕聲道:“這件事上,後宮女人恐怕都是一條心,除非......”
這個小宮女沒有同伴那麼單純,她可不覺得,牧姣想留下,全都是因爲孩子。
但剛剛,她們已經得罪了雀妃,雀妃就算不受皇上寵愛,那也是主子,而且還是妃位上的主子。
若是牧姣真走了,她跟同伴恐怕會立馬受到雀妃的遷怒。
說到底,當她們今天選擇在雀妃的發難之下,保護牧姣開始,她們的命運,就已經和牧姣緊緊綁在一起了。
牧姣要是能藉着孩子留在皇宮,成爲一宮之主,她們將來前途無量,可若是牧姣走了......
小宮女想到以前看到雀妃整治那些不聽話的下人的樣子,整個人一個激靈。
不,不行,她們必須幫助牧姣留在後宮!
小宮女一咬牙:“奴婢有一計,只是恐怕要暫時委屈主子和肚子裏的孩子。”
“哦?說來聽聽?”
“主子進皇宮不久,對後宮的事情瞭解得不清楚,在?昭儀觸怒皇上自請成爲平民之前,她纔是皇後最有力的人選,只不過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她纔剛剛回來。”
“奴婢看今天皇上對她的樣子,復寵只是遲早的事情,淑妃現在看似大權在握,恐怕也對她頗有忌憚。”
“而淑妃娘娘與?昭儀之間,淑妃勝在家世背景,?昭儀勝在有皇上的獨子傍身,兩人算是不相上下,咱們要打破這個平衡。”
小宮女看向牧姣的小腹:“淑妃這輩子恐怕難有子嗣了,這是她的弱點。若是主子狠得下心,不如用孩子向淑妃投誠,以換取留在後宮的機會。”
“只要您能明正言算留在後宮,孩子也只是暫時交給淑妃,以後誰能笑到最後,還尚未可知。”
小宮女這個主意,是現在唯一的解法。
牧姣雖然不想把孩子給別人,但今天蘇?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薛澤又說明天就要宣佈此事,她恐怕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當然,她也可以求助太後,但......
事情還是發生的太突然了,現在去找太後,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這不妨礙牧姣爲自己做雙重的打算。
“你的提議不錯,下午咱們去拜訪一下淑妃娘娘。”
牧姣語氣一頓:“另外,我需要你們幫我辦一件事,送個消息出宮。我與皇上從江南迴京都的路上,曾經收到太後老人家的關心,雖只是一紙書信,寥寥數語,但信中太後老人家是勸過皇上給我一個名分的。”
“太後不會放任皇上做出這種讓皇子生母重回民間的糊塗事的。”
兩個小宮女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喜。
她們不知道牧姣竟然還認識太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牧姣留在皇宮的機會,就更大了幾分!
小宮女腦子轉得極快:“既然這樣,今天主子去見淑妃的時候,就不能直接亮出底牌了,不如跟淑妃周旋幾日,先把皇上那邊拖住,等着太後的回信。”
“看看太後能不能說服皇上改變主意,將孩子給別人撫養,始終是下下策,孩子在自己身邊纔是最好了的。”
“我知道。”
牧姣想到今天蘇?來的時候,懷中還抱着那個孩子,眼中閃過一抹嫉妒。
今天早上蘇?挑撥離間,以至於雀妃查到自己這裏,她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最的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蘇?帶着孩子過去,無非就是用孩子做擋箭牌,皇上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會爲難蘇?。
果不其然,最後受罰的是雀妃,被設計的是自己,倒是蘇?,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可見有一個孩子傍身,對後宮女人來說,是一件多麼好用的武器。
這樣想着,牧姣更加堅定了一定要親自撫養孩子的決心。
“遲則生變,這樣,你幫我去淑妃那邊探探口風,看看她願不願意見我。”
......
淑妃當然是願意的。
事實上,偏殿的事情發生沒多久,淑妃那邊就得到消息了。
雀妃被皇上處置,收回了協理六宮的權力,她自然是高興的,但......
“牧姣懷孕了?”
一向端莊穩重的淑妃,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失態地站起身來。
“確定嗎?確定是皇上的孩子嗎?”
宮女點點頭:“皇上親口承認的,而且還說明天要召集後宮衆嬪妃,宣佈此事。不過娘娘,您別擔心,您聽我說......”
宮女將打探來的消息一一告訴了淑妃。
“這蘇?當真聰明,硬是逼得牧姣只能承認自己之前做過的承諾,牧姣雖然懷了龍嗣,卻無法成爲皇上的妃子。”
淑妃緩緩坐下,剛剛因爲雀妃受罰而升起的喜悅已經全然不見了,嘴裏喃喃自語:“這哪裏是蘇?厲害,分明就是皇上寵着她......這種荒唐的事情,皇上竟也任由着她胡來......”
“本宮原想着只要雀妃出局了,就十拿九穩了,如今看來,最大的對手,始終都不是雀妃,而是蘇?啊......”
宮女猶豫道:“這......蘇?現在只是個昭儀而已啊......娘娘,咱們有必要那麼警惕麼......”
淑妃搖搖頭:“不,你不懂。當初蘇?一無所有,最後離皇後之位也就差那麼一點了,要不是她自請罷黜,現在無論是本宮還是雀妃,早就出局了。”
“現在她重新殺回後宮,又有皇長子傍身......你真以爲她會安於現狀?”
淑妃越想越覺得蘇?是她登後路上最大的威脅,又一次站起身來:“不行,不能讓蘇?這麼安穩地在後宮待著,以皇上對她的寵愛,一定會想盡辦法幫她晉升的。”
淑妃話音剛落,門口一個小宮女匆匆走了進來。
“娘娘,偏殿那邊來人了,說是牧姣姑娘想求見您。”
淑妃一愣,然後很快反應過來:“這倒是個聰明的,知道給自己找個靠山。你們去準備一下,將牧姣接過來,別讓她自己過來。路上小心些,最好不要讓別人看見,免得打草驚蛇。”
宮女領命而去。
如今淑妃也算是後宮最有權勢的女人,要祕密接牧姣過來見面,也不算什麼難事。
一個時辰之後,牧姣被帶到了淑妃的宮中。
兩人都心知肚明彼此打的是什麼主意,因此牧姣沒有再拿喬,看到淑妃之後立馬就朝着淑妃跪下了,抹着眼淚哀嘆連連:“淑妃娘娘,請爲牧姣做主!”
淑妃順勢扶着牧姣起身:“別哭別哭,你還懷着龍嗣,哭壞了身子可怎麼是好?”
“淑妃娘娘,民女懷了皇上的孩子,可是有人見不得民女好啊!?昭儀她,她......她要將民女趕出宮去!”
淑妃扶着牧姣坐下:“你的事情,本宮也略有耳聞,?昭儀此舉,的確是不太妥當,哪有讓皇子之母重返民間的,說出去別人怎麼看皇家?偌大的後宮,難不成還容不下你一個小女子?”
這話真是說到牧姣心坎上去了:“淑妃娘娘,不是民女貪慕虛榮,而是,而是民女現在捨不得孩子,哪怕民女身份低微,將來沒有撫養皇子的資格,能時不時見一面,也是好的。哪有做孃的,真能忍心丟下孩子?”
“可是?昭儀此舉,分明是想讓民女一輩子都見不到自己的孩子,她也是當孃的人,怎麼會如此狠心......”
淑妃聽到牧姣說她身份低微,可能無法親自撫養時,心頭一動。
她身體不好,薛澤也不常臨幸,沒有個孩子,一直是她的心病,也是她落後於蘇?的地方。
但有了牧姣,或許這一切都可以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