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瑤最後還是離開了,和她的爺爺、哥哥一起離開的。
離開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看了手術室的方向一眼。
姚田茂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臉上露出疑惑和不解。
他完全可以想到,那名老年人的身份地位定然高不可言。
看着似曾相識,但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姚田茂確定並不認識。
姚田茂也沒有多想,東華州州委辦相關人員已經急促地趕來。
……
省委書記焦作良接到電話的時候,再次一驚。
他原以爲西陵省城發生了槍擊案,才引起了京城高層的關注。
但接到了楚陽耀的電話之後,他意識到了,事情並不僅僅是表面槍擊案那麼簡單。
而當焦作良去省委迎賓館,見到這個老人。
得知楚星瑤也是此次槍擊案的受害者。
那一刻,焦作良這個省委書記臉色才真正露出了驚慌。
如果說前一個來自京城的電話,關心的是槍擊案本身。
那眼前的這個老人是出了名的護犢子。
他親自來西陵省,關心在意的是他的孫女楚星瑤。
哪怕焦作良已經貴爲省委書記,正部級幹部。
但是在這個京城大佬的面前,依然矮了半截。
被這名老人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好罵。
這讓焦作良這個省委書記臉上火辣火辣的。
同時,焦作良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更加堅定了此案必破,相關的違法犯罪分子必須嚴懲的決心。
……
賀時年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只覺得胸口和頭部劇烈的疼痛。
這種疼痛是撕心裂肺的,是麻醉過後的那種疼痛。
他也是被這種疼痛給疼醒的。
他看了一眼房間,那裏擺放着各種醫療儀器,吊着針水、輸着血。
整個房間異常的安靜,除了儀器發出的聲響,沒有一點聲音。
賀時年看清了周圍的環境,知道自己身處ICU。
而他的甦醒,在外面監測的相關負責人很快就知道了。
病房中先是傳出了一聲廣播,很快,ICU的房門被推開。
兩名身穿綠色防菌服的醫生走了。
“你好,同志,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其中一名醫生看了各項數據都正常之後,看着臉色蒼白的賀時年問道。
賀時年說:“除了疼痛,沒有哪裏不適。”
“疼痛是正常的,如果能堅持,就儘量堅持。”
“實在堅持不了,醫生會給你打止疼針。”
“你目前各項數據均正常,除了血壓偏低之外。”
“不過你流了那麼多血,血壓偏低也正常。”
賀時年說:“我感覺自己沒事了,能否將我轉移到普通病房?”
兩名醫生對視一眼。
“你的手術很成功,但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我們建議你還是留在ICU,再觀察至少48小時。”
賀時年知道醫院的規矩,又說道:“能否將我的手機送進來?我有幾個重要電話需要打。”
醫生再次對視一眼:“這件事我們做不了主,需要請示領導。”
“按照規定,手機是不允許帶入ICU病房的。”
“你好好休息,有什麼消息,我們會通知你。”
兩名醫生離開了,賀時年躺在牀上,心裏想起了筆記本的事。
他現在最想見的人,或者最想打電話的人,就是楚星瑤。
除了賀時年,楚星瑤是目前唯一知道筆記本下落的人。
他想要第一時間搞清楚,筆記本目前的下落。
過了許久,ICU的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讓賀時年沒有想到的是,進來的人竟然是楚星瑤。
楚星瑤穿着防菌服,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賀時年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她的眉色之間充滿了憔悴,眼中佈滿了鮮紅的血絲。
看着楚星瑤的樣子,賀時年露出了不解。
難道她一直守在外面?
亦或者昨天晚上一夜沒睡,都在守着自己?
楚星瑤走上前說:“你經歷了鬼門關,還以爲你回不來了。”
賀時年擠出一個艱難的微笑。
“我命硬着呢,沒有那麼容易死。”
楚星瑤說:“你是不是很疼?”
賀時年回答:“還好,這種疼痛還在我的承受範圍。”
“對了,他們怎麼允許你進來的?”
楚星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又說:“有很多人已經來過了,有的是你朋友,有的是你同事。”
賀時年有些震驚和詫異。
這麼說,從昨天到現在,楚星瑤幾乎在醫院?
再次看了楚星瑤一眼。
她眼裏的血絲似乎說明了一切。
賀時年心裏升起愧疚和淡淡的自責。
“對不起啊,讓你一起和我陷入危險的境地。”
楚星瑤眼角微動,搖了搖頭。
“都過去了,沒事的!”
賀時年自然不知道,他的爺爺罵過省委書記焦作良之後。
連同躺在病牀上的賀時年也一併罵了個狗血淋頭。
楚星瑤也很是無奈,他的爺爺就是這樣一個性格脾氣火爆的人。
哪怕已經退了下來,但脾氣絲毫不減。
賀時年微嘆一口氣:“對了,加油站的筆記本你去拿了嗎?”
這件事是目前賀時年最關心的事。
這個筆記本從某種意義上將要顛覆東華州的權力政治格局。
楚星瑤點頭說道:“去拿了,昨天下午專門跑了一趟。”
“筆記本現在在哪?”
楚星瑤說:“你命都快沒有了,還關心着筆記本?”
“你就不怕因爲這筆記本再次讓你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賀時年看了楚星瑤一眼,她的眼裏充滿了擔憂,也帶着絲絲責備。。
“這個筆記本關乎着東華州的很多事情,請恕我暫時不方便和你講述。”
“但這個筆記本確實很重要,從某種角度,或許比我的命或許還重要。”
楚星瑤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又暗自搖頭。
“筆記本現在很安全,你什麼時候需要,可以拿給你。”
“或者需要交給誰,我可以代勞。”
賀時年原以爲楚星瑤會將這個筆記本交給公安局等相關部門。
沒有想到,她竟然還捂在自己手裏面。
這是很危險的行爲。
楚星瑤彷彿看出了賀時年的心思。
“你放心,現在整個西陵省戒備森嚴,很安全,不用擔心。”
楚星瑤其實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她雖然不喜,但她現在已經被祕密保護起來。
考慮到賀時年剛剛甦醒,並不知道過去的一夜外界發生的情況。
楚星瑤索性也就將省委、省政法委以及省公安廳的相關部署說了一遍。
現在的醫院和病房門口,已經有幹警在24小時值守。
想要接近這裏,必須驗明身份,獲得允許。
賀時年聽後暗自咂舌,沒有想到這件事引起了省委如此高度的重視。
不過想想也正常。
槍擊案發生在省城,引起省委的高度重視,在所難免。
楚星瑤又說:“你的腦殼還疼不疼?”
賀時年點了點頭:“還好,應該沒有引起腦震盪吧?”
楚星瑤說:“醫生說,你頭上受到鈍器攻擊,造成顱內淤血。”
“考慮到風險,並沒有做手術,但是要接受檢查,看看裏面的淤血會不會自己消退。”
“如果不行,還需要做個開顱手術,把你的腦袋切開。”
賀時年一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聲笑,扯動着傷口,愈發疼痛。
“楚老師,以前沒有發現你還有幽默細胞。”
楚星瑤說:“醫生說你福大命大,那把五四手槍的威力也不算大,沒有擊中要害。”
“也幸虧送醫及時,如果再慢一點,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要是那樣……現在我應該是在公墓給你上香燒紙的。”
賀時年:“……”
“你這次可算是九死一生。但凡運氣再差一點,都沒有可能活下來。”
說到這裏的時候,楚星瑤的眼眶竟然泛紅。
在賀時年的印象中,楚星瑤是從來不會說那麼多話的。
很多時候能用一個字,兩個字表達的意思。
從來不會多說哪怕一個字。
今天卻一連說了那麼多話。
這讓賀時年啞然的同時,想要笑,卻再不敢笑出聲來。
考慮到術後的風險,楚星瑤在病房並沒有待太長時間。
前後也就四五分鐘,就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她悄悄從懷裏拿出了賀時年的手機。
並沒有遞給賀時年,還是塞入了枕頭底下。
“醫生說,不讓將手機帶入ICU,我是悄悄的……”
“我先走啦,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賀時年點頭:“謝謝你啊,楚老師。”
楚星瑤轉身看了賀時年一眼。
“要謝也應該是我謝你……是你擋在了我的前面。”
楚星瑤離開了。
賀時年一個人在病房內回想着這件事的經過,以及可能發生的後續。
第三天,賀時年各項數據穩步回升,血壓低的情況也恢復到了正常值。
這期間賀時年給楚星瑤打了一個電話,讓她詢問醫生能否轉移到普通病房。
不知道醫生有沒有同意,不過賀時年轉移到普通病房的這件事辦成了。
只是賀時年沒有想到。
他轉到的竟然是高幹病房,只有廳級以上幹部才能享有的病房。
進入病房,主治醫生就進來了,身後是醫療團隊。
他們對賀時年的傷口、腦部進行了肉眼檢查。
又拿出了接下來的檢查和治療方案。
諸如檢查腦部,做一個核磁共振、CT,胸片等。
這些人離開後,賀時年終於感受到了飢餓感。
第一個進來的人,竟然還是楚星瑤。
她從包裏拿出了幾個疊在一起的保溫盒子。
“醫生說,你可以喫東西了。”
“這兩天你一直靠針血養着,整個人都有些水腫。”
賀時年笑道:“謝謝你,楚老師,你怎麼知道我餓了?”
楚星瑤邊打開盒子邊說道:“這問題太幼稚,我就不回答你了。”
賀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