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泰說:“可以預見,我離開之後,你的工作一定不會如現在一樣好開展。”
“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賀時年點點頭,這點他承認。
方有泰離開,勒武縣的一切,目前的一切都會發生改變。
賀時年不得不強迫自己快速接受這個事實。
方有泰又說:“你想不想換一個地方?如果想,在我走之前可以給你安排。”
賀時年想了想,當即否定了。
他在勒武縣,工作思路和方向等都已經打開。
並且房地產發展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東開區也初見苗頭。
接下來就是東開區醫療和教育的引入。
還有就是在全縣範圍內打造旅遊發展城市。
打造溫泉度假縣級文明示範城市。
這些他都已經有明確的思路和計劃。
如果現在離開勒武縣,他的這些發展思路和策略會被後面的人否定。
不說全盤否定,但絕大多數否定是必然的。
新官不理舊賬。
每一屆的領導人按照自己的思路施政,這是官場的常態。
當然,方有泰離開後。
賀時年能否在勒武縣待下去都是未知數。
但賀時年想要在位一分鐘,幹好六十秒。
想了想,賀時年說道:“方書記,我在勒武縣目前纔剛剛打開局面,我想繼續留下來,不管後面的結果如何。”
方有泰深深看了賀時年一眼。
“勒武縣的發展思路,還有你提出的發展房地產經濟、發展旅遊業,在東開區引入教育和醫療。”
“這些發展思路和方向,我個人是高度認同的。”
“只不過我離開之後,你是否還能保得住現在的位置,這是一個未知數。”
“你要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官場鐵律,誰也繞不過去。”
賀時年想了想,詢問道:“那方書記,你離開之後,誰會接替你的位置呢?”
賀時年猜想是趙又君。
他等這個位置已經等了三年多了。
從上一次換屆就在等。
卻沒有想到方有泰連任兩屆,打碎了他的美夢。
但目前的情況。
不管從哪個方面而言,趙又君都有資格接手方有泰州委書記的位置。
而如果真的是趙又君接替。
那麼毫無疑問,賀時年將舉步維艱,處處掣肘。
但賀時年心中依舊不甘。
他不希望勒武縣的大好局面就這樣被掐斷。
他也不想這樣灰頭土臉,半途而廢離開勒武縣。
方有泰搖了搖頭說道:“目前州委還沒有敲定州委書記的人選。”
“不過已經明確指示了,我離開後的某一段時間,又君同志將主持政府和州委的工作。”
賀時年陷入了沉思。
最後抬頭看向方有泰,目光如炬,眼神堅定。
“方書記,我還是決定留在勒武縣。”
“如果非要讓我離開,那是到時候上級組織考慮的事。”
“我只求問心無愧,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手裏的權力,還有對得起老百姓。”
方有泰露出微笑,眼中滿是欣賞和欣慰。
“很好,你沒有因爲危難和困境而放棄,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和我提任何的要求。”
“這說明,你的黨心黨性是經受得起考驗的。”
“我在離開之前還有一定的能量,如果你提什麼要求,我都可以儘量地滿足你。”
賀時年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方書記,感謝你過去對我的關懷和幫助,我就不讓領導你爲難了。”
方有泰欣慰地看了賀時年一眼,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接下來,方有泰坐直了身體,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彷彿要將最後的力量注入接下來的話中。
“我下面說兩點,希望你牢記於心。”
“第一、如果又君同志升任州委書記,那麼常務副州長成爲州長的可能性很大。”
“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要更加謹慎和小心。”
“時年,如果你的路子走不下去了,請記得第一時間聯繫吳市長。”
賀時年點了點頭,但他心裏不這麼想。
他自己的路,他想要自己走一走。
他不想遇到什麼困境就尋求吳蘊秋的幫忙。
並且,如果趙又君這個即將主持工作的副書記,真的要針對他。
將他調離勒武縣。
那至少也說明,趙又君對吳蘊秋是不懼的。
或者說,趙又君背後的勢力不懼吳蘊秋。
“第二、我前段時間發現了一件事,阮南州似乎和黃廣聖這個人關係密切。”
“我前幾天接到了匿名材料,是關於阮南州的,但來不及深挖和落實了。”
說完,方有泰將這份資料從身後拿出,遞給了賀時年。
賀時年心中驟然劇震。
方有泰此言,間接表達了,他很早之前就關注到黃廣聖這個人了。
並且也知道,這個人是個危險人物。
“你可以看一看,但也就僅此而已。”
“你要記住,有些人、有些事,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而黃廣聖這個人,我不希望你主動去觸碰。”
“我這次走,未必和黃廣聖背後的勢力沒有關係。”
“你要選擇隱忍,要懂得蟄伏,等時機一到,我相信有人會出手的。”
“只是可惜了,那個人不是我!”
賀時年眉頭深皺,隨即心中震驚莫名。
方有泰如此說,證明他一直知道黃廣聖的背後有一股勢力。
而他應該強調過,讓阮南州千萬不要和黃廣聖等人接觸。
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阮南州不但接觸了。
還和黃廣聖等人攪合在了一起。
看着方有泰的神情,對於阮南州他很失望。
甚至有些痛心疾首的感覺。
方有泰嘆了一口氣。
“我當初將阮南州這個祕書安排到勒武縣,其中一個目的是讓他更好調查黃廣聖這個人。”
“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讓我失望了。”
“他非但沒有完成我的囑託,反而被策反了。”
說完,方有泰眼中的怒火溢出,有種痛心疾首之感。
賀時年不解詢問:“方書記,不瞞你說,我和你的想法有些地方是不謀而合的。”
“我也發現了黃廣聖這個人很神祕,亦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很神祕。”
“我當初懷疑寧海縣的那些案子和這個神祕勢力有關係??????”
接着,賀時年用五分鐘的時間將當初寧海縣的案子,從頭到尾都說了一遍。
方有泰聽後,眉頭沉得愈發厲害。
“這麼說,這股勢力不光滲透到了勒武縣,還滲透到了寧海縣?”
賀時年點頭道:“如果我的猜測不錯,這股勢力不光覆蓋這兩個縣。”
“甚至於東華州其他縣都已經被污染了。”
方有泰的眼中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驚恐。
這在一個正廳級幹部眼中是不常見的。
方有泰沉默良久。
賀時年也沒有打擾他,靜靜等待着他發話。
“時年,記住我剛纔說的話,你千萬不要去主動觸碰黃廣聖這個人。”
“這件事,等我去到省委黨校,我抽時間會和褚書記彙報。”
賀時年鄭重點頭。
這件事他已經和吳蘊秋說過。
吳蘊秋也一直私下打探着這個消息。
但那麼長時間過去了,依舊沒有回應。
說明這股勢力隱藏得極好。
好到連吳蘊秋這樣的人都無法觸及其根本。
從方有泰辦公室出來,路過苟小林辦公室時,賀時年停下了腳步。
賀時年主動遞了一支菸,問道:“下去還是在州裏?”
下去指的是去縣市一級任一二把手。
在州裏就是各局機關平調。
苟小林接過煙點燃:“去平遙縣。”
賀時年笑了笑:“老大還是老二?”
苟小林回答:“還沒最終定下來,不過老闆應該有考量。”
一聽賀時年就知道了。
苟小林即將出任平遙縣縣委書記,前提是不出意外。
抽了一支菸,賀時年下樓離開。
而方有泰即將離開東華州,去省委黨校任副校長的事情,很快在體制內傳開。
誰都知道方有泰在東華州掌管着480多萬人口。
是這裏的土皇帝,是這裏的一把手。
去到省委黨校只能幹一個常務副校長,很明顯是被髮配了,被貶了。
關於幕後推手,兩人心照不宣的都沒有提及。
有些事,問出來是負擔,說出來是風險。
但是體制內很快傳出了消息。
方有泰之所以去省委黨校,是因爲省委宣傳部部長韓考璋在背後操作和運作的。
爲此,韓考璋專門找了省委書記焦作良。
但這些畢竟是傳言罷了,具體情況如何,方有泰自己清楚,上面的領導也清楚。
下面的預測,就只能作爲茶餘飯後的笑料聽一聽了。
方有泰要離開的消息傳開後,瞬間讓勒武縣的局勢發生了變化。
第一件事就是阮南州從頹然中回神,然後主動找了邱文亮彙報工作。
第二件事是東開區的工作推進出現了問題。
首先出現問題的是東開區黨工委副書記費統田。
他竟然主動去找了副縣長馬有國彙報工作。
這件事是黨政辦主任郭小言告訴賀時年的。
賀時年聽後,微微有些驚訝。
不過也沒有說什麼。
路是自己選的,以後的路也要靠自己走。
賀時年控制不了他們要跟誰彙報工作。
但至少不能影響到工作。
過了幾天,勒武縣又傳出了一個消息。
說賀時年在勒武縣待不下去了。
方有泰一調離後,他也勢必要被調離。
這種消息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幾個人在傳。
後面傳得人盡皆知。
哪怕不是真的,也被他們傳成真的去了。
隨後,聽說鄭新成這個管委會副主任也去找了馬有國。
傳言說,賀時年一旦調離。
接替他擔任東開區黨工委書記的,大概率將是馬有國。
同時,也有很多傳言,馬有國將接替賀時年成爲常務副縣長。
邱文亮來勒武縣的第三週週一。
終於主持召開了第一次縣委常委會。
在會議上,賀時年提出的東開區引入醫療和教育的發展思路被否決了。
否決的理由很正當,也似乎讓賀時年挑不出什麼毛病和瑕疵。
邱文亮說,不管是醫療的引入,還是教育的引入。
都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
這個工程至少需要花費3年到5年才能完全落地。
至少要第五年之後才能初見成效和效果。
並且這個資金的預算總共需要15個億。
而目前東開區的地賣了之後,滿打滿算也纔有8個億多一點。
考慮到通貨膨脹,還有未來的不確定性。
預算是需要15個億,實則到最後可能超過16個億。
邱文亮說:“方向和目標是好的。”
“東開區教育和醫療的引入,對東開區房地產經濟的發展也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但作爲縣委常委,我們應該放眼全縣、放眼全局,不應該侷限於某一點。”
賀時年聽了之後,心裏面就不舒服了。
原先是原則上同意,現在來一個原則上反對。
不過這次賀時年並沒有出口反駁。
如果方有泰不離開東華州。
當然,哪怕離開了,如果是升職,而不是被貶到省委黨校任副校長。
那麼賀時年可以確定。
邱文亮是不會如此果斷地否決他的提議。
邱文亮否決之後,阮南州接着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觀點。
他說了很多客話、套話,但總結而言,就是否定賀時年的提議。
一個縣委書記,一個縣長,兩個人都反對。
其他常委的心理也慢慢出現了偏移。
賀時年知道鐵打的營盤流水的領導。
方有泰的離開,勢必造成這一系列的後果。
只是他沒有想到如此之快,如此之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