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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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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媚被那刺客引開之後沒過多久,就有一隊山賊摸黑竄入了這座掩映在竹林間的農家小院。

爲首的有兩位當家人,一位是威虎寨的四當家赤髯虎,另外一位則是二當家黑心虎。

赤髯虎一頭火一般的紅髮,手持寬背短柄大刀,一雙銅鈴般的怒目中燃燒着仇恨之火。黑心虎印堂狹窄,顴骨突出,生着一雙下三白眼,從骨子裏透着一股陰狠勁兒。

黑心虎先命令手下去庖房和後院潑油放火,而後便持着狼牙棒,和赤髯虎一同闖進了堂屋。

屋裏沒點蠟燭,一團漆黑。黑心虎和赤髯虎藉着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摸去了裏屋,見牀上躺着的是一位肌膚如玉模樣俊美的年輕小白臉,黑心虎不由陰沉了面色:“就是他殺了三弟?!”

赤髯虎忙道:“二哥莫要發怒,小弟早已說過,咱們都被李二那廝給騙了!”說罷又用刀尖往牀上一指,不屑道,“你看他那副嬌滴滴文弱弱的模樣,哪像是能殺的了三哥的樣子?肯定連三哥的一根手指頭都掰不動!”

黑心虎怒目圓睜:“那三弟到底是被誰給殺了?”

赤髯虎:“李二堅稱是他殺的,但李二的話絕不可信。”又提醒道,“二哥,咱們今日來是爲了報五弟的仇,五弟的腦袋就是被這小子的婆娘給一刀砍掉的,他那個婆娘厲害的緊,就連小弟的腦袋都差點兒沒保住!”

黑心虎不由得怒火中燒,當即就舉起了手中的狼牙棒:“我現在就殺了她男人,也要她好好品嚐一番痛失至親的滋味!”說罷就不遺餘力地將狼牙棒砸向了平躺在牀上的小白臉。

哪知正在睡夢中的小白臉竟忽然朝裏側翻了個身,黑心虎猝不及防,狼牙棒上的鋒利尖刺擦着小白臉的後背砸了下去,緊接着,黑暗中就爆發出了“嘭”的一聲巨響,平坦的牀沿兒瞬間被砸出來了一個大豁洞。

但那小白臉卻始終沒有被驚醒,始終酣睡得香,連呼吸節奏都沒有改變過,一如既往的均勻平穩。

黑心虎面露驚色,一時間竟分辨不清這小白臉到底是在裝睡還是真的睡得那麼死?

赤髯虎也倍感驚奇,心道:莫非這傢伙一直是在扮豬喫老虎?

兄弟二人面面相覷,一個比一個狐疑,然而就在這時,睡在牀上的那個小白臉竟又呢喃不清地說起了夢話:“娘子、阿阮……我可喜歡你了……娘子……”罷了,又在牀上翻了個身,仰面平躺,雙手大張,微微張開口的粉脣中還發出了些許慵懶的鼾聲。

哪有人大敵當前了還敢睡得這麼死?兄弟二人心中的狐疑瞬間就被打消了。

赤髯虎面色一冷,果斷走到了牀邊,雙手握刀柄,高舉過頭頂,將寬背大刀提了起來,用力直刺了下去,寒光閃閃的刀尖正衝小白臉的心臟。

“鏗鏘”一聲響,刀尖撞上了什麼硬物,被抵擋在了小白臉的胸前。

下一瞬,躺在牀上的那位小白臉就睜開了眼睛,瞳孔如星辰般黑亮,洋溢着欣然之笑,語調更是悠然自得:“阿阮送我的護心印果然好用!”

赤髯虎不由得大驚失色,黑心虎亦是震驚錯愕,但黑心虎的反應卻極快,電光石火之間就掄起狼牙棒朝牀上砸了過去。

然而這一回,他的狼牙棒壓根兒沒能落下,躺在牀上的小白臉僅是輕輕一抬手,他那柄沉重的狼牙棒就被橫檔在了半空。

黑暗中,黑心虎並沒有看清小白臉的手中拿的到底是什麼武器,只看到了一柄細長的黑條狀物,並且在狼牙棒與其碰撞的那一刻,他的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

以此同時,黑心虎還聽到了赤髯虎的哀嚎,緊接着就是“嘭’的一聲悶響,赤髯虎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似得被踹飛了出去,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牆壁上,大噴出了一口鮮血,瞬間不省人事。

黑心虎暗道糟糕,自知不敵,欲逃之夭夭,卻還是晚了一步,他甚至都沒來得及轉身,就被小白臉用摺扇點了穴,如同木頭人一般僵在了牀邊。

沈風眠先打着哈氣伸了個懶腰,然後纔不情不願地跳下了牀,赤腳走到赤髯虎面前,彎腰伸手,“咔嚓”一聲擰斷了他的脖子,而後直起了挺拔的腰身,轉身看向了黑心虎,以一種傳道受業解惑的溫和語調說:“你三弟就是這麼死的。”

黑心虎目眥欲裂怒恨交加,高大的身體不住顫抖,欲要強行用內力重開被封住了的穴位,衝上前去替三弟四弟報仇雪恨!

哪隻這扮豬喫老虎的小白臉壓根兒就不在意他那麼多。

沈風眠混不吝地將摺扇扔在了桌子上,又不慌不忙地從桌下拉了把椅子出來坐了上去,一邊給自己倒茶水喝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咱們也並非無冤無仇。半年多前,麒麟門內部大亂,門主被殺,祁連篡位,舊門主手下心腹皆被斬草除根,其中有一殺手名爲令狐瞳,在殺手排行榜上排行老三,又名令狐三。”

此言一出,黑心虎瞬間心驚肉跳,面如紙白,額頭上冷汗直冒。

黑暗中,沈風眠慢悠悠地享用了一口涼茶,潤完嗓子之後,才繼續開了口:“令狐三爲躲避祁連追殺,逃至了青州,此地乃是靖安王的封地,是以他便覺得,祁連絕不敢派人來犯,高枕無憂地躲了幾個月後,惡性難改,於是便喊來了自己的結拜兄弟們,與他一起成立了威虎寨,不知天高地厚地在靖安王的封地上幹起了殺人越貨的勾當……我說的都對麼?”

黑心虎體內的血液已經徹底凍結了起來,驚恐萬狀地看着沈風眠,渾身上下止不住顫抖。

“或許你現在十分好奇我是誰,但這不重要。”沈風眠一飲而盡杯中茶,又輕輕地將杯子放回了藤編的托盤裏,像是自己從沒拿動過一樣,“重要的是,現在你要將我綁去威虎寨。”

黑心虎目露驚愕:綁、綁回?

沈風眠不再多言,從凳子上站起的同時拿起了摺扇,賽入了袖中,而後便解開了黑心虎的穴道,又不容置疑道:“喊你的人進來把這紅毛的屍體擡出去,能丟多遠就丟多遠,不然會嚇着我娘子。”

……

黑心虎按要求捆綁了沈風眠,卻始終不敢掉以輕心。押送着沈風眠回威虎寨的路上,黑心虎也數次對沈風眠起過殺心??反正這小白臉現在都已經被五花大綁了起來,總不能憑空變出第三隻手反擊。

但赤髯虎慘死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那柄摺扇的威懾感也一直徘徊在他心頭,所以黑心虎最終還是沒敢抱僥倖心理,老老實實地押送着沈風眠回到了威虎寨。

威虎寨位於一座深山的山坳處,四面環山易守難攻。一行人抵達威虎寨時,天上的月亮都已經開始西移了。

寨子的大堂之中火光大亮,一身穿黑色長袍,戴黃金面具的男子正藉着火光擦拭自己的武器,那是一對鴛鴦鉞。

正是這對鴛鴦鉞,陪伴他走過了整個刺客生涯,助他殺死了無數敵人和暗殺目標。也是這對鴛鴦鉞,幫他死裏逃生,躲過了祁連的追殺。

他視這對鴛鴦鉞爲自己的另一張臉。刺客永生永世不得露臉,唯有這對鴛鴦鉞可以替他光明正大。

大堂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笑面虎抬頭,目光穿過虎臉面具上的孔洞,看到黑心虎押送着一位身穿青衫的年輕男子回來了。

此男子肌膚白皙,容顏俊美,氣質溫吞,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書生也需要被五花大綁?

笑面虎詰問道:“不是去抓那個女人了麼?怎麼綁了個沒用的書生回來?”

黑心虎在向大哥說實話和配合沈風眠之間猶豫了半天,還是更畏懼於沈風眠那股殺人不眨眼的冷酷,便吞吞吐吐地回了句:“本來是要抓那個女的,但老四太沖動了,打了草驚了蛇,竟然讓那個女的跑了,只好把先把她男人抓回來。”

笑面虎:“老四呢?”

黑心虎不敢看笑面虎的眼睛,低着頭回答:“去追那婆娘了。”

笑面虎怒斥:“一對兒廢物,竟還能讓一臭娘們跑了!”

然而他的話音纔剛落,那文弱弱的書生忽然開了口,嗓音低沉而冰冷,充斥着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不許羞辱我娘子。”

笑面虎先是一愣,繼而就發出了一聲嗤笑,嘲諷道:“這世間唯有有出息的男子纔有資格維護自己的婆娘,像你這種沒出息的孬種,少學英雄好漢!”說罷又陰惻惻地一笑,“你若真有本事,就不會讓你婆娘被我盯上,更不會被五花大綁到我面前,保不齊你娘子還會因爲救你而落到我的手中,到時候就讓你親眼看着她是怎麼被我們兄弟幾個輪流……”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大堂內驟現一道凌厲烏光,笑面虎的頸部在頃刻間多出了一道血線,下一瞬,血賤三尺。

笑面虎的瞳孔在瞬間放大,緊握在手中的鴛鴦鉞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沈風眠的面色極其鐵青,陰森又狠厲地盯着笑面虎,彷如剛剛從地獄中爬出的厲鬼,他手裏的摺扇還在啪嗒啪嗒的滴血,語調輕緩卻無比陰鷙:“我的妻子,連我自己都不能羞辱。”

笑面虎難以置信地抬起了手,緊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鮮血卻止不住地從他的指縫中往外噴。他的目光透過面具的孔洞,錯愕又畏懼地盯着眼前人,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三個字:修羅王。

是湛鳳儀。

笑面虎的雙眼中綻放出了震驚的光芒,然而下一瞬,他眼中的光芒就盡數泯滅了,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

沈風眠卻十足煩躁。他本欲想通過令狐三瞭解一下梅阮與祁連之間的過往,誰知這令狐三竟如此的不知死活。

沈風眠憤怒地甩了一下手中摺扇,將沾在其上的髒血甩掉了,而後便收了烏金扇,走到了令狐三的屍首邊,取掉了令狐三戴在臉上的面具,戴在了自己臉上,又扒掉了令狐三穿在身上的黑袍,穿到了自己身上,最後又將烏金扇別在了自己腰間。

正欲離去之際,一回頭看到了黑心虎,纔想起來大堂裏還有一個人。

黑心虎已驚恐到了極點,雙腿一直在不停地打顫,褲、襠已經溼了,地上一灘尿跡。

方纔,他根本就沒看清楚沈風眠是怎麼出手的,笑面虎就已經死在他的手下了,捆綁在他身上的繩子,更是恍若無物,在他出手的那一瞬間就崩裂成了數截。

黑心虎更心知自己不是對手,撲騰一聲跪在了地上,正欲磕頭求饒,一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美人手忽然摁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湛鳳儀長身玉立在黑心虎的面前,眼簾微微低垂,睫毛濃密長翹,眼底看似一片平和,但仔細去看,只會看到一片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他輕啓薄脣,冷漠又隨性地吐字:“本王從不隨意評判善惡,但既然你們五虎已結拜爲兄弟,那本王便好人當到底,送你們一同去接受閻王爺的評判。”

下一瞬,大堂內就響起了“咔嚓”一聲脆響,黑心虎的腦袋瞬間朝後扭了過去。後背朝上倒在地上的時候,黑心虎的面孔也是朝上的,下三白的眼睛中再無了平日裏的兇狠與毒辣,唯剩下了難以用語言描述的畏懼與驚恐,彷如看到了真正的修羅。

湛鳳儀先厭棄地甩了下手,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堂。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雲媚,想先試着用湛鳳儀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一次,看看她會是什麼反應。

是會激動?高興?還是會一刀砍死他?

應該不會真的想讓他死吧?應該還是有些喜歡湛鳳儀的吧?更何況,比之沈風眠那副溫吞膽小的模樣,湛鳳儀總是有男兒氣概和過人膽識的吧?她沒理由更喜歡沈風眠。

但緊接着,他的思緒卻又忽然切換到了沈風眠的視角,心說:我是她丈夫,她怎麼能夠對除了丈夫之外的男人動心?她就是應該更喜歡沈風眠,不對,是她只能喜歡沈風眠。

但沈風眠又有什麼好的?膽小懦弱又無能。湛鳳儀想。

但沈風眠是她丈夫啊,隨即就又切換到了丈夫視角:其實湛鳳儀也挺一般的,惦記人家老婆。

完事兒繼續切,做回真正的自己:沈風眠就不一般了麼?湛鳳儀憑什麼不能惦記他老婆?就惦記!

但我不就是沈風眠麼?

萬一,她真的更喜歡湛鳳儀,豈不是等於我綠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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