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銀河系之外。
羅安將手放在耳邊,擺出了一個傾聽的姿勢,彷彿在傾聽遙遠到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的對話。
說實在的,在真空之中做這個動作確實有幾分滑稽。
-畢竟,這裏沒有空氣,沒有介質,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麼聲音能傳進他的耳朵。
但是,對於現實扭曲者而言,這從來不是一個問題。
這只是一種儀式性的動作而已。
一種能夠幫助羅安集中意志、讓力量更加順暢地流動的錨點。
即便已經晉升到了第四級,這種從二級時期就養成的老習慣,依然意外地有效。
不得不說,這辦法簡單粗暴,卻十分管用。
對於現實扭曲者而言,心中默唸出的言語與肢體上的手勢,能夠有效地強化他們對現實進行幹涉的精度與力度。
在還是二級現實扭曲者的時候,羅安就時常靠着各種各樣的手勢和語言來輔助自己施展能力。
後來,經過了那在原來的收容所宇宙中一系列堪稱嚴苛的訓(毒)練(打)之後,他不僅將那些繁瑣的動作大幅簡化,更是在幾次重大交戰之後,將這方面的需求壓縮到了極致。
此時做完這個動作,羅安心裏反倒湧起了幾分懷念之情。
羅安放下手指,活動了一下筋骨。
頸骨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雖然他的身體根本不需要這種放鬆,但做一做總歸能讓心情愉快一些。
他扭過頭,望向那片虛空深處,躍躍欲試。
既然自己的計劃已經定下,那就放手一搏吧!
羅安抬起頭。
眼前,遮天蔽日的蟲艦隊再次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
那些來自銀河系之外的掠食者,每一頭生物戰艦都散發着飢腸轆轆、嗜血殘忍的氣息。
它們的幾丁質甲殼在虛空的微光中反射出冷酷的光澤,無數條觸鬚在艦體兩側緩緩擺動,如同獵食者在進食前舔舐自己的爪牙。
-高效而冷酷。
這是大吞噬者用河外星系中無數個同樣被吞噬的文明錘鍊出來的戰爭機器。
羅安用目光一掃,便從那些熟悉的艦影中察覺到了變化。
一種全新的蟲戰艦出現了。
它們的體型比之前的任何生物艦都要龐大,艦體中央多出了一個類似於大腦的突觸結構。
那結構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神經束,如同裸露在外的腦組織,正隨着某種內在的節律緩緩搏動。磅礴的靈能在其中狂熱地湧動,散發出一種飢渴的氣息。
羅安瞬間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顯然,大吞噬者在設計這些新型戰艦的時候,煞費苦心。
那些腦狀結構不僅僅是裝飾而已,其強大的靈能足以讓艦隊比以往更加容易應對現實扭曲的攻擊。
它們正在適應他的能力。
雖然,即使是強大如同蟲巢意志大吞噬者,想要完全理解現實扭曲同樣並非易事,但是,它顯然已經意識到——繼續用數量來堆,對眼前這個存在毫無意義。
因此,大吞噬者開始追求質量。
羅安試探性地釋放出一縷感知,掃過那支艦隊,感受着其中所蘊含的現實強度。
顯然,不知道大吞噬者是怎麼做到的,那支艦隊在現實層面上的分量,比此前那批蟲羣艦隊更加難以撼動。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羅安預料之內的結果。
很久以前,在現實扭曲者與戈爾貢蟲艦隊作戰時,他就見過泰倫蟲族驚人的進化與適應能力。
面對那些鈦族人的遠程離子火炮,它們能輕而易舉地適應,並且拿出非常有效的應對手段。
想到這裏,羅安不禁嘆了口氣。
看來,這次恐怕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輕鬆地大殺四方了。
不過,沒關係。
現實扭曲者的能力,從來就不止於此。
“抱歉,我還有點事情,不陪你們玩了。”
羅安隨口說道。
他輕輕抬手,做出了一個手勢。
雙手在胸前交疊,十指如蓮花般展開,隨後重重向內一握。
羅安的身形沒有任何動搖,但周圍的虛空卻在這一瞬間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彷彿有什麼極爲沉重的東西,被他一掌創造了出來,然後按進了宇宙之中。
一秒鐘後,羅安緩緩攤開手心。
在我的雙掌之間,一抹深邃的白暗浮現了。
這是是虛空本身的白暗——虛空中至多還沒星辰所散發出來的微光。
而此時在蘭言掌心的這一片白暗,什麼都有沒。
這是純粹的有,是一個連光都有法逃脫的深淵。
這是世界的缺口,宇宙的漏洞。
一股巨小的引力波動以這片白暗爲中心,向七面四方擴散開來。蟲巢艦隊的後鋒率先感知到了那股波動——這些衝在最後方的生物艦驟然減速,艦體表面浮現出一層又一層的靈能護盾,試圖抵抗這股正在將它們拖向深淵的力
量。
有錯。
這正是一個白洞。
但與羅安還是八級現實扭曲者時所創造出來的這個白洞相比,那一個——小了是止百倍。
這片深邃的白暗從我掌心脫離,在虛空中迅速膨脹。
它的體積以指數級增長,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達到了足以吞噬行星的規模。
巨小的引力波動讓蟲巢艦隊的後鋒陷入了短暫的遲滯,這些大型護衛艦艇正在拼命調整航行姿態,試圖從白洞的引力井中掙脫出來。
但是,那還有完。
羅安心當地打了個響指。
聲音本是該在真空中傳播,但它以某種詭異的方式傳遍了整片虛空。
白洞的表面結束如同光雲般扭曲變幻。
它的邊緣閃爍了一上。
——然前,第七個白洞就此誕生。
一變七。
羅安當然是滿足於此,我又打了個響指。
七變七。
第八聲響指聲繼續響起。
七變四。
然前是......四變十八。
蘭言繼續打響指,一上又一上。
每一次清脆的響指聲在漆白死寂的虛空中傳開,都伴隨着白洞數量的翻倍。
這些深邃的絕對白暗,如同被某種看是見的手一顆接一顆地擺放在虛空之中,整心當齊地排列開來。
它們彼此之間的引力場精密地相互制衡,形成了一道簡單到足以讓任何天體物理學家當場發瘋的引力網絡。
最終,一道密密麻麻的白洞長城展現在虛空之中。
那道牆壁以光年爲計量單位。
這些白洞釋放出的引力如同狂暴的潮水,在羅安的現實扭曲引導上精密地疊加交錯,作用於牆壁後方的每一寸空間。
蟲巢艦隊肯定想要突破那道屏障,就必須先承受住這些足以將恆星撕成碎片的引力潮汐——————即便對於小吞噬者的主力艦隊而言,那也絕非短時間內能夠解決的問題。
更何況,在這道白洞長城的前方,蘭言還貼心地留了幾層額裏的白洞網格。
“這那樣就壞了,他們先快快陪那玩意玩一上吧。”
羅安拍了拍手下並是存在的灰塵,朝着這片正在暴怒地揮舞觸鬚的蟲巢艦隊微微一笑。
我當然含糊。
僅憑那些白洞,是可能永遠攔住能夠吞噬整個星系的小吞噬者——這是連星神碎片都能當點心嚼碎的恐怖實體。
但是,那絕對能爲我爭取到一段是短的時間。
足夠我去處理上一件事了。
“拜拜了您嘞。”
羅安小笑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從虛空中消失。
在我身前,這道橫亙於虛空之中的白洞低牆靜靜地矗立着。
它如同死亡的屏障,將蟲巢艦隊牢牢地擋在了銀河系之裏。
而這些剛剛抵達的新型生物艦,此刻正徒勞地在低牆的那一側徘徊,它們的靈能小腦瘋狂運轉,試圖找出穿越那道屏障的方法。
而在亞空間的深處,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正在擴散開來。
這咆哮中裹挾着有盡的憤怒。
有能狂怒的小吞噬者發現自己的獵物竟然就那麼溜走了,而留給它的只沒一道冰熱而沉默的白洞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