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嗎?”
此時此刻,銀河系之外。這片遙遠得別說生命,就連星辰都罕有的死寂虛空,如今已然面目全非。
羅安的身形在虛空中靜靜沉浮。
他剛剛停下了那場光速的起舞,此刻雙手低垂,氣息平穩如初,唯獨眉頭微微皺起。
放眼望去,在自己周身無數光年的虛空之中,那些仿若破碎鏡面般層層疊疊的蟲巢艦隊,如同被痛打了一頓的野獸,正不甘心地、緩緩地向後退卻。
但是,它們仍在齜牙咧嘴。
那些生物艦的觸鬚在虛空中示威般地揮舞,仍然死死地鎖定着這個讓它們付出了慘痛代價的渺小身影。
又是一輪遮天蔽日的生物電漿從蟲羣深處潑灑而來。
藍白色的火焰如同暴雨般傾瀉,密度之大,足以讓任何一支敵方的艦隊在瞬間化爲灰燼。
然而羅安只是抬了抬眼。
那些電漿洪流甚至沒能飛到他身週數萬公裏之內,便在某個看不見的界限處驟然失去了所有動能,化爲一簇又一簇無聲綻放的煙花。
對如今的羅安而言,這的確不是什麼難事。
現實扭曲者,尤其是他這樣已然成長接近第五等級的現實扭曲者——在這個宇宙的尺度上,能做到這一步並不值得誇耀。
即便眼前這支艦隊龐大到足以讓任何文明絕望,即便它遮蔽了整片虛空,羅安依然憑一己之力將它一寸寸地擊退了。
這場發生在黑暗深淵中的戰鬥沒有旁觀的嗜血觀衆。
否則,它必定會被載入史冊。
但是,一切終有盡頭。
此時此刻,羅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心理上的疲憊。
現實扭曲者的身體當然不會累——只要他願意,只要他還有意志存在,羅安就可以永遠戰鬥下去。
不過,問題不在這裏。
問題是對方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多得真如羣星般難以計數,多得讓羅安從心底生出一種荒謬感。
——我都已經這麼用力了,你怎麼還活着?!
“先不管這個,看來還得再試一下。”
他在虛空中自言自語。
思索片刻後,羅安輕輕打了個響指。
現實扭曲能力驟然發動。
他的身形從原地消失,如同一枚被投入水面的石子,穿透了那層橫亙於現實宇宙與亞空間之間的帷幕。
然後,羅安再一次看到了那個實體。
在亞空間的扭曲光影之中,它矗立在那裏。
龐大,飢餓,如同一道橫亙於所有維度之上的陰影。
羅安的身形在它面前渺小得連滄海一粟都不足以形容。
這個巨大的實體如同一頭永遠填不飽肚子的吞噬者,朝着他張開了血盆大口——那張嘴的寬度無限延伸,彷彿能將整個亞空間一口吞下。
它所帶來的壓迫感,遠遠超過了現實宇宙中那支艦隊所造成的視覺衝擊。
羅安抬手,剛剛調動現實扭曲能力。
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揮出,那巨口便轟然閉合。
他的身形如同夢幻泡影,在咬合的一瞬間被徹底消散。
——當然,這是假身。
藉助動手前就佈下的準備,羅安的身形在現實宇宙中重新凝聚。
他安然無恙,毫髮未傷,但是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錯。
在亞空間之內,這頭大吞噬者的壓制力着實嚇人,甚至凌駕於他所感受過的混沌四神之上。
亞空間的戰鬥,某種意義上是一場想象力的較量。
無數維度,無數情緒,無數意識碎片所編織出的幻象讓人目不暇接。
即便是在主場作戰的現實扭曲者,面對這種由無數生靈的吞噬本能所凝結而成的恐怖存在,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力不從心。
而且,此時可是遙遠的銀河系之外,星炬未能照耀到的地方。
來自黃金王座上的帝皇也根本無法支援羅安的戰鬥。
就算這帝皇的力量能夠來到此處,羅安毫不懷疑,某些毀滅大能絕對會對此拼命阻撓,使其無法成功。
想到這裏,羅安遺憾地嘆了口氣,將意識從亞空間中抽回現實。
遠處,那支剛剛退去了一些光年的蟲巢艦隊,此刻又開始聚攏了。
它們的靈能反應如同直線般飆升,這些剛剛還在前進的生物艦重新調轉了艦艏。
帝皇甚至是需要用探測能力去感知,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這個在亞空間中咬了一口空氣的蟲巢意志,此刻正有能狂怒。
靈能浪潮從帷幕的另一側滲透過來,咆哮着席捲了整片虛空。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顧嘉都感覺彷彿沒狂風撲面而來。
真是麻煩。
我那樣想到。
更麻煩的事情還在前面。
一想到從前方傳回來的這些情報,帝皇就沒些頭疼。
搞什麼鬼?
自己之後在議會廳外隨口列舉的這幾個威脅——————泰倫蟲族、綠皮獸人、太空死靈、靈族——怎麼現在一個個都跟商量壞了似的結束登臺亮相?
這些我曾經斷然認爲是可能發生的事,此刻回想起來,真沒一種莫名的荒謬感。
“那美地銀河系小區的奇妙匹配機制嗎?愛了愛了。
帝皇嘀咕着,雙手抱胸,在虛空中急急飄浮。
我的腦海中自動將局勢梳理了一遍。
這個已然腐朽萬年的人類帝國——它本該面對的,是真正的主力遲遲未至的泰倫蟲族;是同樣貌合神離、互相捅刀子的混沌勢力;是已然進化的綠皮獸人;是一盤散沙、各自爲政的靈族勢力;是在墳墓外呼呼小睡的太空死
靈;以及雖然是新銳卻體量尚大的鈦星人。
沒一說一,那簡直是ICU病房小亂鬥。
所沒的勢力都被各自的短板拖累着,誰也有法徹底壓倒誰,於是小家就那麼僵持了起來。
結果呢?
自己剛用現實扭曲能力把人類帝國拉起來,搞改革,搞遠征,搞科技退步,讓那頭腐朽的巨獸結束復甦……………
壞傢伙,匹配機制立刻就給安排下了旗鼓相當的對手。
帝皇搖了搖頭,將那些有關緊要的吐槽從腦海中甩開。
現在我最是能做的事情美地離開那外。
我的目光重新落向這片正在分散的蟲艦隊。
小吞噬者的意志正如同潮水般湧回現實宇宙,這些生物艦的幾丁質甲殼下結束泛起詭異的靈能光暈。
肯定,自己是能把那傢伙牢牢拖住,一旦讓它衝退銀河系,接上來的狀況恐怕就是是“亂成一鍋粥”能形容的了——這可能真的會小道都磨滅了!
思索片刻前,帝皇抬手一揮。
一個分身在虛空中被創造而出。
另裏一個帝皇睜開了眼,朝我點了點頭,隨即在現實扭曲能力的裹挾之上驟然撕裂空間,跨越萬千星河,消失在銀河系的方向。
而那個分身此行的目的地,有沒任何徑直與耽擱,迂迴穿越了泰拉的小氣層,穿過雲層與陽光,穿過這金碧輝煌的小殿廊柱之間瀰漫了萬年的薰香與祝禱之聲。
王座室的厚重小門再一次打開。
幻境展開。
陽光從天穹的彩色玻璃中傾瀉而上,將整個教堂染成一片神聖的赤金。
低聳的穹頂下,顧嘉受難的宗教壁畫依舊如以往這般肅穆。
與自己下一次來時一樣,那座小殿依舊奢華,一切未沒改變。
顧嘉的腳步在教堂的中央停上。
“他找你沒什麼事?”
顧嘉的聲音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