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和丁雨薇開車前往平虞。

根據道路監控,直接鎖定了這臺商務車。

是一臺網約車。

根據車牌,直接調到了車主的信息。

平虞人。

已經聯繫上了對方,約好在姜琪下車的酒店見面。

至於王心寧,則是被陳超帶回去配合調查了。

關於姜琪離開的細節,還需要她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丁雨薇坐在副駕駛,在腿上攤開筆記本,寫寫畫畫。

她把美琪留下那封信的謎題拍照,抄了下來。

“你研究它幹嘛。”

等紅綠燈的時候,沈新嘀咕了一句。

謎題是10乘10的字母陣列,一共100個字母,隨機打亂,完全看不出任何規律。

丁雨薇寫寫畫畫半天了,道:“說不定也是個線索啊。”

“線索?”

沈新輕哼一聲,指了指斜上方,道:“這纔是線索。”

丁雨薇抬頭一看,秒懂。

沈新說的是監控。

已經進入了平虞地界,十字路口的監控數量簡直喪心病狂,一根杆子上,裝着至少八個監控。

丁雨薇掃了眼沈新,道:“我怎麼感覺你好像怨氣挺大一樣。”

沈新反問道:“你難道沒有怨氣?”

“你說他老老實實正常報警,就說妻子失蹤了,不就結了,又不是不幫他找。”

“這是不是不信任咱們?”

沈新豎起一根手指,又豎起第二根:“然後自作聰明,僞造了兇殺現場,干擾咱們調查方向,二十號人圍着他轉悠了兩天。”

刑警,技偵,二十號人真不誇張。

“對了,你知道他昨天審訊的時候怎麼說的嘛,說如果美琪不出來,他寧願就被咱們抓起來,槍斃了陪美琪一起去死。”

“真的,我感覺他這種人就是太自私了,完全以自我爲中心。”

說實話,在警犬基地第一次見到白紀飛的時候,沈新對他印象挺好的。

可真正見識到他乾的這些事之後,纔算是認清他的真面目。

一句話概括,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你看他給自己導了一齣戲,說不定他心裏還感動呢,想着爲了妻子,你看我連命都不要了。”

“還有這個美琪,不也一樣嘛。”

“她心裏想着我玩個失蹤,找個沒人的地方了結自己,不給你們添麻煩,看着好高尚,自己都感動了,可骨子裏不也是自私,僅僅考慮自己嘛。”

“老公就不說了,父母呢,就這麼不負責,一了百了?”

“你看看,還故意留個謎題,不就是矯情嘛。”

丁雨薇沒想到沈新吐槽的這麼厲害,道:“你之前在派出所,應該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吧,怎麼這回反應這麼大。”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丁雨薇早就聽說,在派出所幹幾年,所經歷到的簡直是人類奇觀大賞。

“我待的時間短。”

才待了一年。

“最重要的,這傢伙殺狗。”

沈新惡狠狠的道。

被僞造的現場折騰着跑了兩天,沈新鬱悶歸鬱悶,但還好。

就像丁雨薇說的,之前在派出所的時候,因爲各種奇葩案件,折騰到無力吐槽的情況也多了。

所以真犯不上爲白紀飛生悶氣。

調整心態,繼續上班,下一個案子一定在那兒等着自己。

關鍵是這傢伙爲了僞造現場,把他們養了好幾年的狗給殺了。

沈新覺得這次的案子裏,最倒黴的就是這條叫布丁的狗了。

招誰惹誰了,就這麼被宰了。

根據白紀飛的描述,是先放血。

然後爲了僞造兇器的使用痕跡,他還用斧子鋼鋸進行了分屍。

最後呢,爲了掩蓋自己殺狗,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法。

分屍了,送去專業寵物火化的話,他怕人家胡思亂想。

所以他把肉一煮,喫了!

自己喫的。

說好大一鍋,根本喫不完,最後還是倒垃圾桶了。

他還想着餵給其他狗。

別墅裏全是狗,他當着那麼多狗的面,殺了他們的同類,然後煮食。

最後可笑的是,狗都不喫。

因爲那是他們的同類。

沈新一開始想着這傢伙開犬舍,應該是個愛狗之人。

最開始的筆錄裏,白紀飛也說了,說美琪很喜歡狗,有一個夢想就是開一家自己的犬舍。

但恐怕在白紀飛心中,犬舍不過就是個生意罷了。

反正這一點上,沈新心裏是挺不舒服的。

也見識到了白紀飛的自我爲中心,冷漠和自私。

丁雨薇伸手拍了拍沈新肩膀,以示安慰,然後繼續研究她的謎題。

“你別折騰了,她這很明顯得需要祕鑰。”

沈新隨口道。

10乘10的字母陣列,擺明了就是座標系,通過一串祕鑰,挑出對應的字母,傳遞信息。

而這個祕鑰,恐怕只有美琪和白紀飛知道。

沈新道:“你要真好奇,回頭找到姜琪,直接問她不就完了。”

丁雨薇心說我研究研究不行啊。

不過新的話倒是提醒了她,開始拿倆人的生日往裏面套。

但直到趕到酒店,還是毫無發現。

酒店正門外的停車場,沈新見到了商務車的司機。

“是個男老外下的單,預約的包車單,這是訂單,但手機號我看不到,你們警察應該能查到吧。

他把這個訂單找出來給兩人看。

男老外?

沈新微微搖頭,拍下訂單信息,回頭去平臺查詢,然後問具體情況。

倆人坐車上,總要聊天吧,你就沒聽見聊什麼?

司機道:“他們是聊了,但說的是英語,這英語我就會說謝謝和哈嘍,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們倆說什麼。”

“反正那女的好像是生病了,坐着輪椅,直挺挺的也不能動,就送到這酒店,然後倆人就下去了。”

他指了指酒店。

沈新又問了些細節,確認沒有其他信息之後,表示感謝,送走了司機。

來到酒店,亮了證件,立刻調到了當天的監控。

正門監控顯示,商務車停下,這個穿着黑色毛呢風衣的外國人攙扶着姜琪下車,坐上輪椅,步入了酒店。

大堂監控顯示,倆人進入酒店之後,並沒有上樓,而是來到了旁邊的休息區坐了一會兒。

還要了咖啡。

一問酒店的工作人員,有印象。

也就過去六天時間,一週還不到呢。

一個老外,一個坐輪椅,肯定有印象。

前臺這邊也認了出來,立刻查到了這個外國人的開房記錄。

人叫埃裏克?託萊達諾。

他是2月3號,大年初五來酒店開的房間。

然後2月5號,初七這天辦理的退房。

但是沒有美琪的身份登記信息。

大堂經理見新望向自己,急忙表示他們查的很嚴,姜琪當天晚上肯定沒有住在酒店。

沈新信他纔怪。

不過看了監控,倆人在酒店大堂聊了大半個小時,外國人便推着美琪離開了。

外面停車場的監控拍到,他們上了一臺奔馳,駛離了酒店。

大堂經理暗鬆一口氣。

沈新記下車牌,繼續翻外國人居住樓層的監控。

的確,當天晚上八點多,此人返回。

但美琪並未同行。

第二天,男人上午離開,直接辦理了退房。

他開房的時候,登記的有手機號碼。

沈新直接打了過去。

顯示是平虞本地的號碼。

第一次對方沒接,又打了一次,電話才接通。

裏面傳出一個口音極重的散裝中文聲音,問是誰,有什麼事。

沈新直接表明瞭來意。

“姜琪?”對方語氣倒是很平靜。

估摸着是考慮到了警察會找自己。

他道:“警官,姜琪想要一個人生活一段時間,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我尊重她的選擇,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她去了哪兒。”

他語氣略帶了那麼一點兒嘲諷。

似乎在嘲諷這都過去好幾天了,警察才查到自己。

然後就這麼直接掛了電話。

“他掛我電話?”沈新望向丁雨薇。

正要再打回去,丁雨薇攔下,道:“還是直接找人吧,他很明顯是送美琪去了哪裏,直接查監控唄。”

沈新一想也是。

有跟這傢伙費口舌的功夫,查監控說不定都已經直接找到人了。

現在大城市裏這監控是越來越方便了。

沈新聽說現在還有一種什麼系統,可以自動識別車牌兒,輸入車牌,就能自動查詢汽車在監控下出現的時間,然後生成行動軌跡。

簡直無所遁形。

雖說這是平虞,但有熟人啊。

這不,前幾天解救王強他們的時候,剛加的好友。

平虞市局刑偵支隊的王城。

這不就用上了。

沈新有他微信,還有電話。

直接給他打了過去,請他幫忙。

他並沒有推辭,問了具體的車牌,時間,說了句讓沈新等消息,便掛了電話。

他說了,交警隊有哥們兒。

很快,也就十幾分鐘的時間,他就回過來電話。

“這車去了櫟湖,最後被拍到的位置是西山的豎山島,下午4點36被拍到的,上島了,然後6點12分,這車又出來了。”

監控信息一清二楚。

那很顯然,姜琪就在豎山島上。

沈新記得這裏算是個旅遊,自駕遊的湖中小島,地方不大,環境挺不錯的。

問題是美琪現在生活無法自理,他這個老外朋友就把他往島上一送,然後就不管了?

只能說還有人在幫助她。

沈新道謝。

現在也快下午五點了,再開車過去,趕上高峯期,估摸着要六七點。

但沒辦法,都查到這兒了,索性一鼓作氣,把人直接找到。

王城這邊還主動提出過來一趟,說有什麼協調的,他在場的話,方便一些。

而且他正好離得不遠。

還說上回沈新因爲要給孩子檢查身體,走的急,他沒顧上請沈新喫個飯。

今天案子弄完,一定要盡一盡地主之誼。

說知道西山島上有家做湖鮮的,味道特別好。

趕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半。

天已經黑了。

在豎山島的入口,沈新見到了王城。

他不是一個人。

同行的還有一個和孫釗年齡差不多的中年人,個頭不高,還略微有些駝背,顯得敦實。

但往那兒一站,冷峻的面孔,卻給人一種不太好惹的氣質。

介紹了才知道,竟然是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叫劉傑。

他們今天是去松陵區指導工作,所以離得近。

沈新和丁雨薇急忙打招呼。

平虞雖然也是地級市,但規模比南江更大,能成爲市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雖然還不夠資格穿上白襯衫,但級別已經不低了。

他不說話的時候,氣勢很凌厲,不過一開口,又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笑呵呵的和沈新倆人握手。

“沈新,我可是早就聽說你的大名了。’

劉傑沒急着鬆手,笑眯眯的道。

沈新連忙道:“劉支,您別開玩笑了,我哪有什麼大名啊。”

“怎麼沒有。”

劉傑笑笑,道:“年前我去寧山開會,可是聽他們說起過,你可是幫着破了去年最大的毒品案啊。”

“而且你辦的幾個懸案,我也都聽說了,我們韓局還特意跟我們討論過,說要跟你們學習看齊,也搞懸案攻堅呢。”

沈新繼續謙虛,表示那都是運氣好,主要還是領導方向定的準,具體指揮的好。

旁邊丁雨薇默默無言。

劉傑看了眼王城,心說你學學人家,心裏也多裝點兒領導。

幾人上車,開上豎山島。

島上還有一個警務室,把車停好,劉傑才順嘴問了一句沈新查什麼案子。

沈新並沒有隱瞞,把白紀飛的情況說了一下。

王城恍然大悟道:“這不就是網上鬧的沸沸揚揚的那個百萬金融精英殺妻分屍案嘛,合着都是他自己僞造的現場,他老婆就是跑了啊。”

沈新點頭。

王城一陣汗顏:“這傢伙是怎麼想的呢,這就算把老婆逼出來了,自己也得坐牢吧。

就白紀飛這種情況,少說也得坐個一年。

劉傑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道:“正常,你們也就是年輕,幹到我這個年紀,那真就是見到什麼樣的人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警務室有人值班,就一個人。

見到劉傑,嚇了一跳。

得知不是找自己的,才鬆了口氣。

島上有警用監控,分佈在居民區幾個主要路口。

姜琪是4點36分登的島。

根據警務室的監控查詢,很快鎖定了那老外的奔馳車。

他上島之後,沿着島上小路一直往北開,在島嶼東北面停下,消失在了監控中。

然後又在六點的時候出現在監控中,離開。

“好找的,島上的民宿都聚集在東面和南面,北面就零星住了一些原住民,沒多少家,我帶你們去找。

說着,出門騎上電動車帶路。

天已經黑透了,但由於是過年期間,島上依舊熱鬧。

警務室的警員姓秦。

他熟門熟路,汽車開不過去了,衆人便下車,跟着他沿着水泥小道往裏面走。

島上環境是真不錯。

臨湖,風景那叫一個好。

一路走過來,老秦跟誰都能聊上幾句,打個招呼。

他還懂得當地的方言。

沈新都不太聽得懂這種老話了。

“有了,阿婆說前幾天見到了,有個老外推着個坐輪椅的女的過來,然後去上面張阿姨家了。”

“張阿姨有個老宅子,早就不住了,有對外出租的。”

說着,直奔這間出租屋而去。

就沿着水泥小道,往山上繞一點兒,面朝湖,被幾棵香樟樹包圍着。

一棟二層小院兒。

“沈新,沒有亮燈。”丁雨薇低聲道。

沈新也注意到了。

這個點兒,該亮燈的。

老秦來到院門前,作勢敲門,結果門一碰就開了。

“沒鎖?”他有些意外。

劉傑表情嚴肅起來,沉聲道:“直接進去看看。

衆人立刻進入院子。

院子不大,種着花草,挺乾淨的。

堂屋門關着,幾人剛靠近,劉傑突然道:“你們有沒有聞見一種氣味?”

他表情已經嚴肅到了極點。

沈新吸溜了一下鼻子,心頭一跳。

靠,錯不了的,屍臭!

“劉支?”

沈新望向劉傑。

劉傑沒說話,順手從口袋裏掏出個塑料袋,套在手上,拉開了房門。

“王城,給松陵分局打電話,老秦,你去問這家人的聯繫方式,小沈,你跟我進去。”

他迅速的做了安排,然後順手摁亮了大門旁邊的燈開關。

整棟房子是退層式的二樓,進門就是客廳,左右是房間,淡淡的臭氣,是從客廳裏面傳出來的。

裏面應該是廚房,還有通往二層的樓梯。

倆人靠牆,慢慢往裏走。

很快,燈光之下,最深處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沈新看到了屍體。

姜琪身體扭曲着,倒在樓梯的拐角處。

這個姿勢,感覺像是從樓梯上滾下來的。

初六晚上,她跟着老外來到這裏,今天是正月十二,已經過去了六天。

南方的冬天稍微暖一些,正常也就是零度左右。

如今過了年,天氣回暖了一些,這些天都在零度以上。

這個天氣,屍體腐敗肯定要慢一些。

但再慢,三到四天,屍體也要開始腐爛了。

如今美琪剛剛散發屍臭,那應該就是四五天前死亡的。

有可能是初七 初八這兩天。

再晚,屍體應該還不會散發屍臭。

這事兒弄的。

姜琪說是想失蹤,找個地方了結自己。

結果如今還真死了。

沈新忍不住又想到了白紀飛。

說實話,但凡初六那天美琪一失蹤,他立馬報警,運氣好,說不定第二天就能找到姜琪。

那美琪說不定還不會死。

真正的自作聰明。

不過眼前的姜琪,難道真的只是從樓梯上摔下來那麼簡單嗎?

終究還是查成了人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