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初時期的三公,那是真正的大權在握的三公。
廟堂大小事,天下事,他們什麼都可以管,什麼都敢管的。
可謂是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個時期,是真正的擁有三公該有的尊崇與地位,不說權傾朝野,但權勢滔天絕對不假。
只是。
這一變故,持續到景帝劉啓的後繼者,小豬同志上位後,一切都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三公還是那個三公,含權量也沒多大的改動,只是朝不保夕,成爲背鍋廟堂大小事的消耗品。
沒錯。
三公成爲消耗品,就是從小豬開始的。
天災人禍了,罷免三公,地方叛亂了,罷免三公,哪裏地震了,罷免三公。
陛下有錯?
不,那不是陛下的錯,是三公的錯誤,他們身爲三公,卻不能輔佐陛下治理天下,罪不容赦。
羣臣都不用上書罷免三公,三公就會很有覺悟的上書請辭背鍋,然後回家自己了斷。
小豬同志在位,總共十三位丞相,就有十位丞相不得善終。
怎麼不得善終的,各有各的死法。
反正,皇帝要體面,不能有錯誤,那麼三公就得承擔錯誤的代價。
也就跟着要體面。
你不想體面?
嘿!
摩拳擦掌的羣臣,那可就要幫你體面了。
到時候鬧大,可就不是自己灰灰,而是全族消消樂了。
至於御史大夫,那就更不用說了。
如果按照歷史軌跡,太子案開始清算之時,暴勝之不過是說要按照律法,來處置打開城門放走太子的守城校尉田任。
就被小豬同志給丟進大牢,然後在惶恐不安中自殺。
這是廟堂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啊。
就這麼稀裏糊塗,一言不合就被小豬給嚇的自殺了。
可見,在小豬一朝,三公不是一般的高危職業。
隨時都要做好死亡的準備。
……
暴勝之來到椒房殿,他在外面整理了儀容,然後趨步進入殿內。
皇後衛子夫!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們這些當臣子的,都錯看了當今皇後。
誰都沒有想到,身居後宮,一直不顯聲勢,甚至大家不是重要時刻,他們都不會去想起的皇後。
竟是在這等至關重要,太子生死攸關之際,會那般的果斷冷靜,直接動用皇後印璽,打開武庫,調撥宮門衛士,全力支持太子起兵。
他們在這時候,才恍然驚覺。
當今皇後是大漢皇後啊。
自大漢立國以來,大漢皇後就始終是羣臣,乃至於帝王都繞不過的一關。
尤其是從呂后掌權伊始,大漢皇後影響的朝政大局,就成爲大漢朝政上空揮之不去的一片陰影。
後來又有薄太後,竇太后,王太後,都是能夠左右帝王的意志。
哪怕是當今天子,羽翼未豐,想要親政,也是跟王太後鬥爭之後,才親政掌權的。
只能說,老劉家的種很不簡單,只要成年就自動覺醒政治天賦,成爲一臺冷酷無情的政治機器。
但同樣的。
老劉家的天子,選擇的女人也沒有一個簡單的。
一個比一個難纏,一個比一個能干預朝政的。
當今天子強勢霸道,羣臣都伏惟恭聽,皇後在強勢的帝王面前,自然就沒有多大的聲音。
可如今爆發出來的能量,動用的權力。
羣臣在顫抖,恐怕天子都有些震驚吧。
“臣御史大夫暴勝之,拜見皇後,恭問皇後安康!”
暴勝之以臣子大禮,參拜衛子夫。
衛子夫表情很是平靜,淡淡點頭,道:“暴御史免禮,本宮還好。”
“謝皇後!”
暴勝之起身,看了一眼皇長孫,還是那種玩世不恭,浪蕩無形的姿態。
他頓了頓,還是朝劉進一拜,“拜見皇長孫殿下。”
“免啦。”
劉進懶洋洋的回道。
“進兒!”
衛子夫微微皺眉,語氣加重的喊道。
劉進撇了撇嘴,半躺在衛子夫腳下的他,微微起身,朝着暴勝之敷衍的拱手,“暴御史免禮!”
“謝殿下。”
暴勝之起身後,不等衛子夫開口,主動說道:“皇後,陛下在甘泉宮並無礙,也沒有傳聞中說的賓天。”
“臣以爲,你應該勸說太子殿下與長孫殿下,儘快與陛下取得聯繫。”
“走到今天這等地步,完全是有小人從中作梗,向陛下進了讒言導致的。”
“夫妻之間,父子之間,爺孫之間,不應該鬧成現在這個局面。”
“真要起了刀兵,大漢將士們互相廝殺,損耗的是大漢的國力,痛苦的是百姓。”
“天下人也會……。”
暴勝之語氣很是誠懇,他在勸說,並且有一股交代後事的味道,希望最後時刻能勸說皇後能改變主意。
“暴御史。”
衛子夫道:“說的不無道理,只是,你身爲御史大夫,廟堂三公之一,應該很清楚,太子起兵到底是多迫不得已。”
“你能說出這些話來,本宮很是欣慰,你是一位不錯的臣子。”
她看了一眼劉進,道:“進兒平時咋咋呼呼,年輕氣盛,說話不着邊際,口出狂言,以至於讓暴御史受辱。”
“本宮剛纔已經訓斥了這豎子,讓他給你請罪。”
“望你看在本宮的面子上,不要與這豎子計較。”
暴勝之神色一頓,衛子夫見劉進不動,用腳踹了他一下,冷聲說道:“你這豎子,還不請罪?”
“皇後,臣不敢當。”暴勝之急忙說道。
劉進揉着被踹的地方,很是不滿的起來,朝着暴勝之一拜,道:“暴御史,先前是孤無禮,望你不要計較。”
“臣不敢……。”
暴勝之急忙俯身,拜的比劉進更低。
“那就好。”
劉進大喜的說道:“這樣你是不是回去就不用自行了斷了啊?”
啊?
衛子夫氣的扶額。
這個豎子,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啊。
哪有這樣的?
暴勝之就算被勸動,打消念頭,也要被你給激的回去自盡。
暴勝之霎時間臉色就垮了。
“先前是孤說話過激了,你千萬不要在意,孤沒有別的意思嘛。”
劉進擠眉弄眼的說道:“你知道的,你們跑來逼宮,阿父無法處置,孤就只好出面了。”
暴勝之沉默,最終還是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