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過往種種,程體操表情複雜。

王太卡看着她萎靡的樣子,側身讓開:“先進來吧,別在門口站着。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程體操猶豫了一下,想開口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事,只是跟着進去。

王太卡的住處和他的人一樣,透着一種簡潔到近乎冷漠的秩序感,微微有些亂,但是什麼東西都被收起來,感覺沒什麼生活氣息。

即使是在韓國的時候,王太卡的家裏也像是隨時準備離開的酒店套房。

“還可以吧,在國內買的房子,雖然位置不是很好,但交通便利。我也不爲了上班,主要是在這邊有個住的地方。”王太卡其實有計劃的在國內各個主要城市,都買了房子。

不是爲了坐等升值,他可沒有炒房的心情。只是回國工作,總是住酒店很難受。房子多就留着唄,又不是養不起。全都是極簡風格,沒有必要過度裝修。

程體操內心有些期盼,忍不住問道:“大叔,是以後重心放回國內了嗎?”

王太卡搖搖頭:“不,國內這邊有專業的人負責,而且我也不喜歡國內的人情世故。”

主要是很多在韓國能做的事情,在國內真的不能做。

“坐。”王太卡指了指沙發,自己則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冰箱前:“我找找,看看有什麼喝的。”

“嗯,謝謝。”程體操拘謹地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四周。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照片,乾淨得沒有一絲個人痕跡。她的心又沉了沉。

王太卡給程體操拿了一瓶飲料:“喝這個吧,無糖的。沒有茶水,我估計你也不愛喝茶。要是實在不喜歡,就點個外賣。”

這一切自然又疏離,程體操默不作聲的接過飲料,但腦海中還是回想着剛剛王太卡的話語。

王太卡的態度像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程體操強撐的氣球。原本叉腰氣鼓鼓的手緩緩放下,那份刻意裝出的氣勢瞬間泄了大半。

“嗯,我想了想,還是叫我程體操吧,要不然也沒有別人叫了。”程體操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忽然延續剛剛已經結束的話題,顯得無比尷尬。

王太卡點點頭:“確實,其實只有我叫過吧。”

程體操抬頭看着王太卡那張沒什麼波瀾的臉,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澀猛地衝上眼眶。她迅速低下頭,盯着自己鞋尖,拼命眨眼。

女孩子的小心思呀,複雜又細膩。

但王太卡卻沒有察覺,反而還問:“你怎麼委屈巴巴的,誰欺負你了?”

“沒有,只是覺得好久沒有見你了,有......有點想。”程體操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話。嚴格來說,想念有一點,怨念應該還是有一點,甚至還多一點點。

但最難受的就是,這怨念都是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選擇,王太卡還真不用背鍋。

王太卡把杯子遞給她,自己也靠在了陽臺邊,保持着距離:“最近怎麼樣?在國內發展還順利吧?”

語氣只是許久不見的普通熟人例行寒暄。這問題像一把鈍刀子,總覺得像是故意的。

程體操握着微涼的水杯,指尖用力到發白,含糊地應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就那樣吧。剛開始還行,後來競爭挺大的。大叔你呢?應該非常成功了呀,國內的打歌舞臺都是你在幕後主導的。”

“哈哈,說的好像我是一個反派角色。”王太卡點點頭:“也不錯,挺好的。”

然後話題似乎陷入了僵局。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水杯被程體操無意識轉動時發出的輕微聲音。

“嗯,XB娛樂現在也是很有名氣了。對了,金魚當初爲什麼沒有在XB娛樂出道呢?”程體操鼓足了勇氣,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王太卡抬眼看了看她,眼神平靜無波:“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我也就順勢而爲唄。不過我最開始確實是想讓她在XB娛樂出道的,但是現在看來,還是在YG更適合她。還好我當初沒強求。”

事實並不是王太卡說的這麼輕描淡寫,但結果就是這樣。

“哦......”程體操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杯壁上的水珠:“粉墨現在真是火得不得了。每次看到她們的消息,感覺全世界都在刷屏。其實我之前還想過,如果當初大叔態度更強硬一點,我是不是就留在XB娛樂了。'

王太卡搖搖頭:“不會的。你那個時候的性格,就像是炸毛的小刺蝟,一心要闖出自己的路。我就算強行讓你去,你也不會去的,就算去了,心裏也會恨我我的。所以我看沒有那個必要。其實你還是很要強的。”

程體操問道:“這麼說,我在大叔眼裏的印象還是很優秀的?”

“對啊,一直很優秀。”王太卡說道:“不要去美化自己沒有選擇的路,那沒有什麼意義。”

“是啊......”程體操默默點點頭。

王太卡看着她這副樣子,心裏也掠過一絲無奈。

他不是傻子,程體操這些年隱約的疏遠,後來的不甘,甚至那點帶着嫉妒的彆扭,他多少能感覺到些。

只是,王太卡確實從未放在心上,更沒想過要去回應或安撫。對他而言,程體操就是人生旅途中一個曾經同行過一段,後來選擇了不同岔路的旅伴。

可能一起前行,會有什麼不一樣的結果。但既然沒有一起前行,就不要去幻想不存在的未來了。

岔路分開,各自前行,僅此而已。

當然,王太卡也不否認在過往的某一個瞬間,程體操可愛的一面確實讓他心跳加速過。

這並不衝突。

王太卡看了看窗外,順手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一個細微卻清晰的動作,看着就像是不耐煩的樣子。

這個動作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程體操心中壓抑了太久的火藥桶。剛纔那看似平靜的閒聊,每一句都像在提醒她自己的失敗和對方的疏離。

程體操看着王太卡看時間的樣子,彷彿在無聲的宣告,她的存在是多麼的多餘和耽誤事。

“大叔,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