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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局部的真相(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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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餐館掉漆的彈簧門,老化的門軸擠出一聲短促的怪響。

剛一出門,零下五度的北風就裹着冰碴子往脖領裏灌,扎得皮肉生疼。

沈知夏豎起大衣領子掩住下半張臉,快步走到路邊那輛福特探險者旁,手搭上門把,動作卻頓了頓。

“你們回機房?”

她轉頭看林允寧。

“嗯,回去收個尾。”

林允寧的手揣在風衣口袋裏,半張臉縮在領口的陰影中。

“那我先回公寓。國內的基金會那邊還有幾個社區試點的名冊沒看。”

沈知夏沒多問。

話題一旦從技術底座切到反間諜和撤離名單,她能幫的忙就很有限了。

她拉車門上車。

引擎轟鳴,排氣管吐出一大團白氣,福特打着轉向燈,轉眼混入富爾頓市場街的風雪裏。

那團暗紅色的尾燈在雪霧中漸漸模糊,林允寧收回視線,轉身拉開維多利亞那輛黑色凱雷德的副駕車門。

車裏暖氣開得很足,瞬間隔絕了外頭的寒意。

方雪若和克萊爾擠在後排。

趙曉峯沒跟來,這小子留在餐館對付最後兩口漢堡,之後得直接滾回地庫揹他的寄存器地址。

“凱瑟琳這小妮子倒是聰明,把那三個T8主管的餌給吐了。”

維多利亞掛上D擋,一腳油門踩下去。

寬大的防爆胎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壓碎聲。

伴隨着車身的輕微顛簸,林允寧把安全帶插進鎖槽。

咔噠。

“意料之中。”

他盯着擋風玻璃前被雨刮器來回撥弄的雪水,“索恩博士又不是收破爛的。她要是連這種劣質掩護都看不破,以太動力的門檻早被踩爛了。'

方雪若在後排換了個坐姿,雙腿交疊,羽絨服摩擦出沙沙的輕響:

“那現在怎麼辦?離境名單已經在她手上了。我們的蜜罐怎麼做才能讓她上鉤?”

“走B計劃。”

林允寧半轉過頭,從後視鏡裏瞥了方雪若一眼,“既然她這麼講合規,防備心又重,我們就順毛摸。給她喂一個得費點勁才能挖出來的'真相'。””

“比如?”

克萊爾從後排縫隙探出頭。

“搞個假的技術分支,局部數據做成真實的閉環,但大方向全錯。”

林允寧放低聲音,“別硬塞,硬塞的東西狗都不喫。得讓她在日常工作裏,自己'查'出來。”

車裏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引擎平穩的運轉聲。

“明早九點。”

林允寧看着窗外飛閃而過的路燈陰影,“合規和技術部有個邊界劃定會。讓她去。

第二天上午九點,以太動力三層二號會議室。

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投影儀風扇的高頻嗡鳴成了房間裏唯一的動靜,光柱直愣愣地劈在幕布上。

幾個人圍着長桌。

維多利亞把一份印着“商務部-BIS”抬頭的函件滑到桌中央,手指不耐煩地磕着桌面,旁邊幾杯黑咖啡的紙杯壁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凝水。

“資產剝離。”

COO大人直接切入正題,“BIS審查組最快明下午到。一小時內,我們得在物理服務器和雲端之間切出‘受限名單”。哪些扔外網開源,哪些貼ITAR紅標物理下線,馬上定死。”

克萊爾下巴支在手背上,帶上了墨鏡,遮蓋她眼底熬出的一片烏青:

“底層張量網絡庫和常規NLP(自然語言處理)參數表,昨晚全推到GitHub公共分支了。隨便他們查,這些破爛兒拿顯微鏡也摳不出違規項。”

坐在右側的凱瑟琳翻開手邊的黑皮筆記本,筆尖在紙面上無意識地懸着。

“公關得拿這份清單做文章。”

凱瑟琳抬頭看維多利亞,“BIS前腳進門,華爾街日報後腳就會發稿。

“我們對外說的‘開源’和實際鎖進櫃子的‘涉密”,邏輯上必須徹底割斷。不然記者找個懂行的稍微一比對,公關口徑直接崩盤。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是個合格的公關總監該有的嗅覺。

林允寧靠在主位的椅背上,沒看凱瑟琳,視線一直掛在幕布的系統架構圖上。

“凱瑟琳說得對。”林允寧開口,“對外口徑不能漏風。克萊爾,除了NLP,流體那個分支怎麼切?”

克萊爾煩躁地搓了把臉,扯過鍵盤敲了幾下。

幕布閃爍,跳出一張流體渦旋拓撲圖和幾行高亮的代碼路徑。

“流體這塊沒法一刀切。”

克萊爾拍了下桌子,“基礎的Navier-Stokes求解器已經剝出來了,能掛開源。但下遊那個‘海螺旋度觸發器(Helicity Trigger)’,跟底層的PIM內存尋址綁得死死的!”

凱瑟琳懸着的筆尖停頓了一瞬。

海螺旋度觸發器。

去年SpaceX梅林引擎試車差點炸燬,就是靠這個模型壓住的湍流奇點。

這也是整個業界垂涎的高超音速流體控制利器。

“不能直接把觸發器刪了,只留求解器?”

維多利亞皺眉。

“刪了那玩意兒就是個空殼!”

克萊爾似乎有點煩躁,火氣竄了上來,“那裏面封着七十多個高維矩陣,全靠直接調底層FPGA的管腳跑。

“硬剝出來?雷諾數一過兩萬,整個模型當場崩潰,算出來的數據連衝馬桶的渦流都預測不準!”

這通夾槍帶棒的抱怨讓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凱瑟琳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握筆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些。

“所以公關那邊的風險點在哪?”

林允寧轉頭看向凱瑟琳,公事公辦地要個結論。

“外界知道我們幫SpaceX解決過極端湍流。如果開源的求解器一跑高壓就崩,”

凱瑟琳迎着他的視線,“媒體和BIS立刻就會反應過來——我們在軟件和硬件之間,藏了一個沒公開的‘黑盒”。到時候怎麼解釋這個東西?”

林允寧站起身,拔開白板筆的筆帽,在白板上快速寫下一行公式:

D(u)=\int K(x-y)lu(x)-u(y)^p dy

寫完,他用筆管敲了敲黑板。

“就直接告訴媒體和BIS:這是基於物理器件特性的‘硬件補償算法。”林允寧轉過身,“沒有源代碼,這是固化在硅片裏的硬件邏輯。”

他看向克萊爾,“基礎的N-S方程組,連帶那套假的平滑係數,下午三點前打包傳arXiv開源。”

“至於那個觸發器和底層的降維矩陣——”

他把手裏的白板筆扔回桌上,“從雲端全抹掉。物理隔絕,封進加密分區跟核心服務器死綁。這東西只要不觸網,BIS就拿不出違規的證據。”

克萊爾悶聲敲下回車鍵:

“明白,物理隔離。”

會議室裏只剩下投影儀排風口呼呼的聲響。

“清楚了。”

凱瑟琳低下頭,筆尖落在紙面上,劃出微不可聞的沙沙聲。

林允寧站在她側後方,視線恰好能瞥見紙頁上潦草的幾個詞:

Fluid N-S Solver-> Open Source (Decoy)

Helicity Trigger / FPGA Mapping -> Physical Isolation (CORE)

“啪嗒”

凱瑟琳合上筆記本。

她抬起頭:“敘事閉環了。基礎代碼開源擺合作姿態,硬件黑盒當商業機密封存。我這就讓團隊搭通稿框架。”

“去吧。”

林允寧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

半小時後會議結束。

凱瑟琳推門而出,厚重的隔音玻璃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林允寧靠在椅背上,一口沒動的咖啡杯旁,凱瑟琳之前不經意點下的那滴水漬正在乾燥的空氣裏迅速蒸發,一點點收縮着邊界。

二號會議室的隔音門緩緩合攏,液壓鉸鏈輕微的“嘶”聲過後,走廊的雜音被徹底掐斷。

克萊爾一秒沒耽擱,拔了工作站上的U盤,把筆記本往腋下一夾。

“我下機房弄那個物理隔離區。”

她摘下墨鏡,揉了揉熬紅的眼睛,“十分鐘後,流體求解器的外圍接口全切。”

“手腳乾淨點,別留人爲破壞的痕跡。’

維多利亞囑咐了一句。

克萊爾點點頭,推門離去。

會議室裏只剩林允寧和維多利亞,投影儀燈泡還在往外烤着乾熱的溫度,幕布上的流體拓撲圖泛着幽藍的光。

維多利亞隨手把冷透的黑咖啡倒進角落的盆栽裏,轉過身。

“餌算是下去了。克萊爾那通火發得剛好,我懷疑都不像演的。”

維多利亞拉開椅子坐回桌邊,“凱瑟琳應該是信了,連記筆記的動作都不掩飾,真以爲攥住我們的命門了。”

林允寧靠在椅背上,盯着幕布上旋轉的藍色渦旋沒出聲。

“但這套誤導有個漏洞。”

維多利亞眉頭微蹙,“交叉驗證。這是情報分析的底線邏輯。

“她昨晚摸了全公司120號人的簽證底,手裏攥着一份可能的‘離境名單”。今天又拿到了‘海螺旋度觸發器的代號。

“下一步,她絕對會去翻底層的開發日誌。

“只要她一翻就會發現,這個絕對核心’過去三個月幾乎沒怎麼提交過代碼。

“而負責維護它的兩個高級工程師,簽證還有整整兩年纔到期,根本不在她那份名單上。人、物,對不上。

“只要數據一錯位,這套把戲當場就得穿幫。她立刻會明白這是個吸火力的空殼。”

投影風扇嗡嗡地轉着。

林允寧把視線移向維多利亞。

“前提是,她碰到的是個普通誘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點了一下,“但‘觸發器’不是空殼。它是真的。”

“那是控制非局域耗散的算法本體。去年壓住梅林引擎爆炸、解開湍流奇點方程的,就是它。

“在五角大樓和DARPA的情報庫裏,這東西值十個億。”林允寧身體前傾,“最高級的誤導不是造假,而是給她一個價值高到無法拒絕的‘局部真實”。

“當一個間諜在保險櫃裏發現了一顆碳十四鑑定、折射率全對得上的真鑽石,卻發現它的運輸邏輯有漏洞時,”林允寧看着維多利亞,“她會懷疑鑽石是假的,還是懷疑自己手裏的情報不夠全?”

維多利亞愣了一下:“認知失調?”

“對。”

林允寧說,“在絕對高價值的真東西面前,人的本能是懷疑旁證,而不是推翻實物。

“她只會覺得我們用了更隱蔽的人事僞裝,120人的名單裏還有她沒挖透的盲區。這個真實的局部,會把她死死釘在原有的邏輯裏。”

維多利亞深吸了一口氣:

“可是,保質期呢?這種失調不可能一直維持。

“只要華盛頓那邊的專家一介入,或者她強行拉取底層的硬件日誌,這套把戲很快就會透底。”

“不需要一直維持。

林允寧看了一眼手錶,“離BIS強制拔網線還有二十個小時。它只要活過這個窗口期就夠了。爲了確保她這段時間內咬不穿僞裝,我們得給這顆鑽石套上三層殼。”

林允寧起身走到白板前,隨手畫了三個同心圓。

“第一層,權限殼。克萊爾正在做,物理隔離,切斷局域網。”

筆尖在最外層圈上劃了一道。

“第二層,操作殼。鋪一組極度複雜的虛假硬件日誌在訪問路徑上,讓她每挖一寸都得耗時間解碼。”

筆尖點了點中間的圓圈,最後停在覈心點上。

“第三層,數學殼。在觸發器的底層入口,嵌一個拓撲閉環。看着像終極防火牆,其實是個無限循環的度規陷阱。”

“只要她或者她背後的團隊想強行繞過,算力就會被全部吞噬。”

林允寧把筆扔回筆槽,“這三層殼,夠耗幹她和索恩博士二十個小時了。”

維多利亞看着那三個同心圓,終於鬆了口氣:

“明白了。”

她站起身,順手把BIS的函件塞進碎紙機。

刀片瘋狂轉動,紙張瞬間化爲碎屑。

“我去法務那邊弄延期申請,能拖一小時是一小時。”

維多利亞推門而出,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裏迅速走遠。

碎紙機的動靜停了,會議室重歸寂靜。

林允寧獨自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個代表數學陷阱的黑點。

在絕對的物理斷網面前,所有的戰術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時間,是唯一不可被計算的變量。

同一時間。

芝加哥海德公園的高層公寓裏,鑄鐵暖氣片發出規律的“咔嗒”聲,熱浪烘乾了窗玻璃上的水汽,留下幾道灰白的水漬。

沈知夏站在廚房中島臺前,檯面上攤着厚厚的宋慶齡基金會報表。

大涼山社區的養老數據、張江服務器的採購清單,公章和數字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

沒擰緊的水龍頭每隔兩秒滴下一滴水,砸在不鏽鋼水槽裏,回聲空洞。

滴答。

滴答。

她的視線越過報表,落在旁邊那本深紅色的護照上。

護照封面的燙金國徽在燈下反着微光。

“全公司120個人的護照和簽證狀態更新記錄。”

維多利亞在餐館裏的那句話,混着水滴聲在她腦子裏反覆回放。

120個人。

那是包含保潔和行政在內,以太動力在冊的所有員工。

沈知夏的手指懸在半空。

她不是這120人中的一員。

她的名字不在以太動力的任何一份社保和稅務報表上。

滴答。

水滴再次砸下。

沈知夏目光微凝。

如果對方的嗅覺已經敏銳到繞過技術假靶,直接去查“誰會帶技術離開”的物理路線——

那麼,一個拿着學生簽證,頻繁往返中美,且與核心目標具有極高親密度的女性,在任何反情報篩選裏,都不可能是盲區。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遊離在公司財報之外的“外掛變量”。

沈知夏慢慢伸出手,避開了那些基金會報表,拿起了那本深紅色的護照。

指腹摩挲過粗糙的紋理。

她拉開中島臺最下方的抽屜,把護照扔了進去。

推上,落鎖。

她走到水槽邊擰緊水龍頭,水滴聲戛然而止。

沈知夏轉身走向衣帽間,步子很穩,沒有一絲停頓。

芝加哥盧普區,德克森聯邦大樓地下三層。

頂置新風系統往無窗的房間裏灌着恆溫冷氣。

戴維斯擰開眼藥水,仰頭用手指撐開熬得通紅的眼皮。

兩滴藥水擠進眼睛,他用力閉緊酸澀的雙眼,再睜開時,擠出的水漬順着眼角滑進了胡茬。

視線重新聚焦在面前拼在一起的三塊顯示器上。

純黑的屏幕上,綠色字符正像雨刮器一樣瘋狂刷屏。

這是過去六個小時,技偵局從以太動力骨幹網裏截流下來的通訊切片。

“這羣怪物。”

戴維斯把眼藥水瓶隨手扔進廢紙簍,雙手回到鍵盤上敲入一組正則表達式,試圖給抓包數據跑個自動分類。

進度條卡了兩秒,崩出一長串報錯日誌。

“NLP(自然語言處理)語義分類模型宕機了。”

戴維斯罵了一句。

門禁輕響,米勒推門進來。

他脫下沾着雪水的風衣搭在椅背上,面料摩擦出沙沙的動靜。

“提不出涉密關鍵詞?”

米勒走到戴維斯身後,盯着瘋狂滾動的屏幕。

“提不出。噪音太大,特徵維度全亂套了。”

戴維斯重重敲下空格鍵,按停了屏幕,“看這些文本。三十萬條日常通訊,混着各種八竿子打不着的術語。”

鼠標劃過幾行高亮的日誌:

“8點14分材料組在聊“拓撲相變”,8點22分醫藥部在覈對Tau蛋白雙盲數據”,硬件組在罵‘PIM尋址時鐘頻率衝突,接着行政部還在羣發‘茶水間咖啡機鍋爐壞了。”

戴維斯轉過椅子:

“數學,凝聚態物理、腦神經、底層硅基。他們在同一套內網裏,同時跑流體模型、基因測序和高頻交易。

“算法根本分不清哪行代碼是造導彈的,哪行是治老年癡呆的,哪行又是買披薩的。”

他抓過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口:

“數據量太恐怖了。30PB的底層架構。就算明天下午直接進去拔網線,把這堆屎山全逆向解碼篩一遍,NSA的超算也得跑上兩年。”

機房排風扇的低頻嗡鳴填補了瞬間的安靜。

米勒沒說話,從內兜摸出一個黑色U盤,插進旁邊那臺獨立驗證終端:

“我們不需要解這30PB。”

“咔噠”一聲,終端屏幕亮起,彈出密鑰框。

米勒敲下一串字符回車:“特工C半小時前通過特殊加密信箱發回的簡報。”

屏幕上跳出個乾癟的文本文檔,只有兩行字:

Fluid N-S Solver-> Open Source (Decoy/誘餌)

Helicity Trigger / FPGA Mapping -> Physical Isolation (CORE /核心)

戴維斯愣了一下,立刻撲向左側的終端,雙手快速敲擊鍵盤。

“Helicity Trigger。”

他低聲念着,在截獲的海量雜訊裏強行拉取這個字段的日誌。

回車敲下。

綠色字符瘋狂閃爍,三秒後,屏幕中央跳出十幾條帶時間戳的操作記錄。

“找到了。”

戴維斯指着屏幕,“上午九點四十五分。內部主服務器關於‘海螺旋度觸發器’的所有訪問權限,被暴力切斷了。”

光標圈出一行標紅的日誌:

“物理隔離協議激活。這模塊從局域網和雲端被徹底剝離,鎖進本地加密分區了。”

戴維斯轉過頭,熬紅的眼睛盯着米勒:

“操作時間、模塊名稱、阻斷路徑,和特工C的情報嚴絲合縫。”

證據鏈閉環了。

信號情報和人力情報在一個物理節點上完美重疊。

在30PB的噪音裏,特工C這根探針直接扎穿了煙幕彈,點出了保險櫃的位置。

“他們在做切割。”

米勒冷笑,“開源一堆看着唬人的基礎求解器應付審查,把真正的核心黑盒物理藏起來。”

“那其他的海量包呢?他們還在瘋狂上傳稀疏矩陣,僞裝成論文往arxiv上掛。”

戴維斯指着副屏的流量峯值。

“障眼法。”

米勒看着那條曲線,“想藏起一顆鑽石,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往外撒成噸的碎玻璃,耗幹我們的注意力。”

他拔出U盤:

“通知猶他州的數據中心,停掉對外圍流量的解碼排隊。把騰出來的全部算力,死死鎖定在這個‘觸發器'和FPGA映射日誌上。

“明下午拔網線之前,我要拿到這黑盒的物理座標和加密外殼。”

“明白,指令下發。”

戴維斯轉回鍵盤敲下回車。

分析室裏只剩下服務器運轉的嗡鳴。

成百上千個包含着真實底層翻譯字典的數據包,正光明正大地順着公開學術通道流出芝加哥,穿過海底光纜。

而這臺國家級監控機器,卻主動移開了視線,將全部算力死死對準了那個被林允寧親手焊死的三層鐵殼——

一頭扎進了那片虛無裏。

富爾頓市場街,以太動力五層,公關總監辦公室。

百葉窗半閉着,正午的冷光被切成平行的白線,斜打在玻璃辦公桌上。

走廊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門徹底擋在門外。

凱瑟琳把那本黑皮筆記本攤在桌上。

紙頁上,那行潦草的字跡墨水已經乾透:

Helicity Trigger / FPGA Mapping -> Physical Isolation (CORE)

她按下手裏的筆帽。

咔噠。

她沒去碰桌上那臺連着內網的筆記本電腦。

她很清楚,一旦某個底層模塊被定爲“物理隔離”,任何在內網搜索這個詞條的動作,都會直接觸發靜默警報。

代碼是死的,鎖在機櫃裏跨不過太平洋。

但人可以。

她從包裏摸出一臺徹底斷網的平板,用觸控筆點開一份本地加密表格。

這是她昨天從行政系統合法導出的名冊——

全公司120號人的護照有效期、簽證狀態,以及近三個月的國際航班訂票底稿。

她的視線順着屏幕往下掃。左手壓着紙頁,右手握筆,在Helicity Trigger的詞條旁畫了個交集符號:n

筆尖在表格的幾行數據上停住。

這是上午維多利亞在高管權限樹裏剛標出來的,三個跟流體模塊交互最頻繁的外籍T8主管。

凱瑟琳掃過他們的簽證狀態和家庭住址,筆尖懸了兩秒,隨後滑了過去,什麼記號也沒做。

她繼續往下滾屏。

在保潔、行政和初級程序員這串長名單裏,扒着那些極其細微的物理層面的重疊。

咔噠。

筆被按回筆筒。

凱瑟琳合上本子,封皮邊緣磕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端起手邊的蘇打水,冰塊撞擊着杯壁,氣泡細碎地炸開,嘶嘶作響。

凱瑟琳依然很剋制,她沒打算去碰那串加密代碼。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光影裏,把這個技術代號,和即將離境的航班座位號,縫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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