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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拓撲記憶(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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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新竹看着屏幕上那條代表着希望的紅色軌跡,激動得臉頰通紅。

她恨不得現在就抱着筆記本衝回醫學院,把這份結果拍在格林伯格教授的辦公桌上。

“走!我們現在就去找我老闆!”

她從椅子上彈起來,伸手就要去拔筆記本的電源,“有了這個,他肯定會把計算集羣的權限還給我們!”

“等等。”

林允寧按住了她的手,搖了搖頭。

“怎麼了?”

程新竹不解地看着他,像一隻剛要撲向毛線球卻被按住爪子的小貓。

“現在還不夠。”

林允寧的語氣很平靜,“這只是一千張圖跑出來的初步結果,在格林伯格那種級別的學者眼裏,這最多算是一個‘有趣的猜想”。

“他肯定會問一百個問題來質疑這個結果的可靠性:你的算法收斂性怎麼樣?對初始參數不敏感?有沒有做過交叉驗證?”

他看着程新竹,很認真地說:

“我們要麼不做,要麼就做一份讓他無可辯駁的結果。

“我們需要用全部的數據,跑出完整的路徑網絡,並且找到所有關鍵的過渡態結構。

“我們要的不是一張地圖草稿,而是一份完整的、帶有等高線和地標的全景圖。”

程新竹臉上的興奮慢慢冷卻下來,她知道林允寧說得對。

在學術界,一個初步的、漂亮的結果,和一份紮實的、經過反覆驗證的工作,分量完全不同。

“可我們沒有計算資源了,”

她垮下臉,聲音又小了下去,“那臺Beowulf集羣,一個節點的機時費就要好幾十美元......”

“不需要集羣。”

林允寧把筆記本轉回來,“我優化了算法的核心,砍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計算。

“理論上,找一臺你們實驗室性能最好的臺式機,比如做圖像處理的那種戴爾工作站,大概一週時間,就能跑完。”

他打開一個文本文件,裏面是幾行簡潔的命令行代碼。

“這是啓動腳本,所有參數我都設好了。

你只需要把數據路徑改一下,然後敲回車就行。”

他把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仔細地教給程新竹。

程新竹湊在旁邊,看着屏幕上那些對她來說如同天書的代碼,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裏重新燃起了鬥志。

“好!我明天就去借用一下師兄那臺新配的電腦!你等我好消息!”

在等待蛋白質算法結果的同時,林允寧將“反推”的思路帶回了物理系。

這時,實驗室裏氣氛有些沉悶。

埃米特?卡特正站在那塊巨大的白板前,眉頭緊鎖,手裏捏着一支快沒水的記號筆,在已經寫滿了公式的白板上煩躁地劃拉着。

他之前提出的那個“有效模型”,卡住了。

無論他怎麼修正參數,調整近似條件,算出來的電導曲線,都和瑪利亞的實驗數據對不上。

要麼平臺的高度不對,要麼磁滯回線的形狀是錯的。

瑪利亞坐在一旁,輕手輕腳地剝着一個桔子,大氣也不敢出。

理論物理是她的弱項,在埃米特面前,她確實幫不上什麼忙。

“嘿,夥計們。”

林允寧推門進來,手裏還端着一杯從神學院地下室買來的咖啡。

“你來得正好,”

埃米特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兵,又像是找到了一個傾訴對象。

他把記號筆往桌上一扔,揉着太陽穴,“我的模型失敗了。它根本無法重現那個該死的磁滯回線。”

林允寧走到白板前,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導,然後又看了看旁邊貼着的實驗數據圖。

“埃米特”

他開口道,“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什麼意思?”

“我們一直試圖用樣品裏的缺陷,無序這些髒東西’來解釋這個記憶效應,”

林允寧拿起一支紅筆,在實驗圖那條幹淨的磁滯回線上畫了個圈,“但你看這條曲線,它非常穩定,重複性極好。如果真是由隨機分佈的缺陷導致的,結果應該每次都不太一樣纔對。”

他看着埃米特和瑪利亞,提出了一個這幾天在他腦中逐漸成型的驚人假設:

“有沒有可能,這個記憶效應,和樣品本身乾不乾淨,毫無關係?它不是一種缺陷態,而是一種內稟的、由幾何結構決定的‘拓撲記憶'?”

“拓撲記憶?”

埃米特皺起了眉,這個詞他聞所未聞。

“對。”

林允寧的思路異常清晰,“扭轉的幾何結構,在動量空間中創造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非阿貝爾規範場。電子在裏面運動,就像走迷宮。

“你從左邊進去和從右邊進去,走的路徑不一樣,最終到達的量子態也就不一樣。這個‘記憶',是寫在動量空間的幾何結構裏的,是內稟屬性,擦不掉的。”

瑪利亞聽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關鍵:

“你的意思是......這個效應,是這種‘魔角石墨烯’自帶的?”

“完全正確。”

埃米特則抱着手臂,在白板前來回踱步,眼神裏閃爍着懷疑和思考。

“這個圖像很美,林。但它只是個圖像,你怎麼證明它?”

他停下腳步,直視着林允寧,“你怎麼把這個‘迷宮”,和一個可以測量的物理量聯繫起來?”

“我們可以做一個‘泵浦-探測”實驗。”林允寧回答。

他拿起筆,在白板的空白處畫了一個簡單的脈衝示意圖。

“我們用一個特定的電壓脈衝序列,去寫入’信息。比如,一個先正後負的脈衝,就代表'0'。反過來,先負後正,就代表'1'。'

“然後呢?”瑪利亞問。

“然後我們撤掉脈衝,用一個很小的直流電壓去測量樣品的電阻。

“如果我的理論是對的,兩種不同的‘寫入’方式,會讓電子陷入動量空間迷宮裏兩個不同的拓撲態,從而對應兩個完全不同的、穩定的電阻值。

“我們就能通過測量電阻,來‘讀取’我們剛剛寫入的信息。”

這個實驗方案,構思極其精巧,但操作上卻並不複雜。

瑪利亞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這我們現在就能做!”

她扔掉桔子皮,將一整個桔子直接塞進了嘴裏,興奮地站起來,“低溫恆溫器還開着,樣品也在裏面,我們只需要改一下測量程序!”

埃米特看着白板上那個簡潔的實驗方案,沉默了。

這個設計,完美地將一個抽象的拓撲學概念,和一個乾淨利落的電學測量聯繫在了一起。

如果成功,將是無可辯駁的證據。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林允寧,眼神裏也閃爍出了興奮。

那是一種對即將驗證新物理現象的期待和激動。

“走吧,”

他說,“我們去實驗室。”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瑪利亞負責修改測量程序,她常年跟LabVIEW打交道,對圖形化編程界面熟練得像在玩連連看。

埃米特則在一旁,根據林允寧的理論,快速計算出了最有可能產生顯著效應的脈衝寬度和電壓範圍。

林允寧站在他們身後,看着屏幕上跳動的代碼和數據,偶爾提出一兩個建議。

兩個小時後,溫度穩定在了4K,準備工作完成。

“好了,”

瑪利亞按下回車鍵,啓動了新的測量序列,然後用手在胸口點了幾下,“現在,就看上帝怎麼說了。”

液氮製冷機發出低沉的嗡鳴,電腦屏幕上,數據點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彙集成一條曲線。

第一個“寫入0”的脈衝序列結束,電阻值穩定在了一個具體的數值上。

緊接着,第二個“寫入1”的脈衝序列發出。

屏幕上,電阻值瞬間跳變,然後......穩定在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數值上!

“成功了!”瑪利亞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

他們不斷地重複“寫入”和“讀取”的過程。

0,1,0,1,1, 0......

每一次,測量到的電阻值都像一個忠誠的士兵,精準地,毫無差錯地對應着他們剛剛“寫入”的信息。

他們真的在石墨烯裏,發現了一種全新的、純電學調控的量子記憶!

埃米特?卡特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條幹淨利落的數據曲線,久久沒有說話。

他推了推眼鏡,又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再戴上,彷彿想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最終,他轉過身,看着林允寧,眼神無比複雜。

有震驚,有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恭喜你發現了新的物理現象!你是對的。是我之前太固執了。”

他頓了頓,看着林允寧和瑪利亞,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這個工作已經很完備了,我們可以寫成文章,投到《物理評論快報》。

“林,整個物理圖像和實驗方案都是你提出來的,你是第一作者。瑪利亞完成了最關鍵的實驗,她是第二作者。我只做了些輔助工作,排在第三。”

“埃米特,這....……”

瑪利亞愣住了。

她知道,按照慣例,埃米特作爲資深博士後,一直在指導這個課題,即使貢獻沒有那麼大,也完全有資格排在更前面。

埃米特卻搖了搖頭,看着林允寧,眼神裏是純粹的敬佩。

“這個工作的靈魂,是你那個關於拓撲記憶的物理直覺。沒有它,我們還在那個該死的有效模型裏打轉。我只是做了點計算,不配排在你前面。”

神學院地下室,那家名叫“Grounds of Being”的咖啡館。

三人各自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飲料,圍坐在一張小圓桌旁。

瑪利亞點的是熱巧克力,上面還擠了一大坨奶油。

埃米特依舊是滾燙的美式黑咖啡。

林允寧則要了一杯加了肉桂粉的蘋果西打。

“敬拓撲記憶。”

瑪利亞舉起杯子,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

“敬《PRL》(物理評論快報)。

埃米特舉杯,嘴角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敬團隊。’

林允寧笑着和他們碰杯。

三人喝着熱飲,喫着剛出爐的黃油餅乾,討論着論文的寫作分工和圖表格式,氣氛輕鬆而愉快。

就在這時,林允寧口袋裏的諾基亞手機,短促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程新竹的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程新竹焦急的聲音。

“林,你在哪?能不能現在來一趟醫學院?”

“怎麼了?算法出問題了?”

“不是算法。”

程新竹的聲音很嚴肅,“是格林伯格教授,他想見你。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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