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怪我，是你自己喝醉了說給我聽的。”唐宿夜臉上掛着慣有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早該知道了，他是個從不會爲自己說錯話而道歉的人！姜伊伊收回視線，轉向他，“那我都說了什麼？”

“你呃，我忘了。”唐宿夜反應是快的，因他觸碰到一道犀利的目光。

今天是怎麼了？姜伊伊好象變了一個人！唐宿夜自認不是會慌張到心裏暗暗打鼓的人，正如他自己說的，從前他是怎樣放浪形骸，無法無天到隨時下一秒就墮入地獄的人？現在的他，幾乎不想接受自己此刻的情緒。

姜伊伊離開窗戶，走到另一邊，那是她常坐的位置，與唐宿夜距離不遠不近，不偏不正，不親密不疏離到極致的位置。這是臨牀心理學的其中一項，是自從唐宿夜受傷，經常固定呆在一處後，她在這裏給自己找的最佳位置。這是心理師的座位，而對面的牀上的人，自然成了患者。

也是相談室的最佳佈局，她在這11號別墅裏，已慢慢步入心理諮詢師的軌道。

“香港有部電影，叫做《花樣年華》，你有沒有看過？”

“沒有。”唐宿夜果斷搖頭，“我不看文藝片，你問這個幹什嗎？”

姜伊伊垂了垂頭，“你剛剛不是問我他喜歡我穿什麼衣服麼？”

“是啊。”唐宿夜一點也不尷尬。

“和那部片子裏好像啊。”姜伊伊輕輕地笑，夕陽的餘暉打在她臉上，逆光中，唐宿夜看她看不清楚，“我也問了你lily喜歡什麼衣服，和那部片子裏好像啊。”

同樣的話她在重複，是語無倫次了，可姜伊伊不是故意的。

“電影裏的女主角，別人都叫她蘇祕書。她家隔壁搬來一對新鄰居，是報社主編周慕雲和妻子。幾個月後，她先生和周太太私奔了，她不得不和周慕雲一起面對這個現實。他們都對彼此的另一半十分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什麼誘惑了自己最親愛的人。他們開始頻繁的交往，周主編學着她先生的儀態和她說話，送給她自己太太會喜歡的包，蘇祕書也穿上週太太風格的衣服和周主編去約會，她還品嚐了周太太愛喫的辣椒醬”

“就是這樣？”唐宿夜打斷她，思維有些在沉思和逃脫中掙扎。“結局呢，他們在一起了？”

“沒有。”姜伊伊輕輕一笑，搖頭。

“他們的太太和先生回來了？”

繼續搖頭。

唐宿夜彷彿鬆了一口氣，倚在牀頭，“其實他們並沒有愛上對方，是嗎？”

“不，他們都被對方深深吸引，甚至覺得愛上了對方。然後周慕雲離開香港了，臨行前給蘇祕書打電話，問她如果自己有多一張船票，她會不會跟自己走，蘇祕書拒絕他了。”

“爲什麼？”

姜伊伊聳聳肩，終於笑了，“蘇祕書說，我們不會像他們那樣的。”

唐宿夜心底一悸，嘴角抽動了一下，什麼也沒有說。這一天，姜伊伊已經微笑了太多次了，是他從前未見過的。

“那個蘇祕書，是個美人？”

“嗯，演員是張曼玉。”姜伊伊頓了頓又說，“周慕雲是梁朝偉演的，都是香港演員，你知道麼？”

唐宿夜思忖着，倏地打了個響指，“我想到了，導演是那個vvwang”

“王家衛。”

“yes！”唐宿夜恍然大悟的樣子，懈了口氣，頹喪地倚回靠墊，“這內容有點熟悉，lily以前很喜歡這個導演，但是她說得更多的是一個叫張國榮的演員。”

“沒腳的小鳥嘛，是《阿飛正傳》。”姜伊伊替他答道，“中外所有電影裏，我也最喜歡王家衛，演員裏面最喜歡張國榮。”

唐宿夜看着姜伊伊，後者說到自己的偶然面色羞澀，姜伊伊在這裏並沒有僞裝自己，她在說實話，所以她的表情、腔調是到位的，令人看了心醉。至少，在唐宿夜這裏收效良好。

“看來，你和她很像。”

“可是關於這部影片，其實大家都解讀錯了，包括很多職業影評人。”姜伊伊突然語出驚人，“王家衛的影片哪有這麼簡單？其實，電影裏的周慕雲是個知情者，而且城府極深，自己的太太和隔壁鄰居的先生有私情，他是第一個知道自己遭背叛的。所以他有了一個計劃，就是讓一直都對自己有好感的蘇祕書你還債。所以他是以一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姿態出現在蘇祕書的生活裏，還成爲她的依靠。他企圖讓蘇祕書愛上自己，但沒想到，他自己也在同時淪陷了，也愛上了蘇祕書。所以他安排了一場雨中離別，讓保守的蘇祕書和他發生了關係。”

“周先生是個壞人？”唐宿夜疑惑地皺眉。

“呃哈哈哈”姜伊伊聞言先是僵硬一笑，繼而一發不可收拾，大笑不止，“哈哈壞人！哈哈哈哈唐，你簡直太可愛了”

唐宿夜呆若木雞地看着他，莫名其妙。

“你是故意的吧？！”突然，姜伊伊斂起了笑容，像面部特技演員或者精神病患者一樣突然斂起了笑容，板着臉，表情陰鬱的問他。

“嗯？！”唐宿夜當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表情尷尬，目光遊移，“你說什麼，笑了那麼半天，突然這樣，白癡啊？你還好嗎？”

“那不僅是個壞人，還是個騙子！”姜伊伊把凌亂的微彎的長髮向後撥開，動作瀟灑而性感，“雖然他愛上了蘇祕書，但他最終還是走了。因爲這是他的計劃，讓那個男人的太太愛上自己，再拋棄她。”

“哦”唐宿夜小心翼翼，幾乎帶着防備地看着姜伊伊，訥訥地，“你講故事就講故事，那樣看着我幹什麼？我又不是那個周先生”

他突然膽怯，不知是因着心底那個隱藏的祕密；還是剛剛姜伊伊撩撥頭髮的樣子太性感，讓人一時錯亂情迷。

“在你心目中，這世界無論什麼事，都是是非黑白、正邪善惡分明，沒有灰色空間的麼？”姜伊伊隨手拿了一個杯子，走到牀邊，一臉嚴肅而好奇地問他。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唐宿夜並沒有因她神經質的行爲而退縮，反而嘴角掛上更深的一層笑容，他回答的也很嚴肅。“你爲什麼一直說這個電影，難道”

“放心吧。”姜伊伊打斷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姜伊伊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你這個情人的品位在十年前應該很時尚，但是我相信lily的品位應該比她更出很多。而我前男友雖然我曾經也認爲他是世間最優秀的男人，但你家lily應該是看不上的。他們不會有交集。”

“你”唐宿夜一時怔住，姜伊伊離他並不近，至少並不如之前無數次曖昧，**，強吻近。可是爲什麼，今天他心跳會加速？難道，也像故事裏的周先生一樣，不知不覺愛上

“no！”氣勢如虹的聲音響起，是姜伊伊發出的，她逼近唐宿夜，無視他故意誇張的驚嚇表情，“所有事件裏，只有蘇祕書什麼都不知道就被背叛了，而且是兩次，她是整個故事最大的悲劇！悲劇！”

當！姜伊伊把手裏的杯子狠狠砸在桌上，發出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