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子皇朝消散,新的皇朝成立。
雖說小九在中原王朝還沒有登基,但在業務方面還是很熟絡的,朝堂官員的任用,他熟悉的很。
奸不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能辦事啊。
原本的皇朝便是一塌糊塗...
韓域一現身,周身氣息如古井無波,卻又似淵渟嶽峙,那不是真仙之下最頂尖的底蘊——人皇法淬鍊出的肉身與神魂,已悄然褪去仙道浮華,凝成一種近乎道則的厚重感。他未穿掌教紫綬雲紋袍,仍是一襲青衫,袖口微卷,髮束木簪,可當他抬眼掃過諸位長老時,黃先天竟下意識後退半步,喉結滾動,竟不敢直視其瞳。
鍾長老最先緩過神來,指尖捻鬚,聲音低而沉:“飛仙……不,林凡?你既修成人皇法,又承繼姬家正統氣運,那日大比中你以‘神武王’之名壓服衆峯天驕,原非僥倖?”
“僥倖?”林凡輕笑,一步踏出,腳下青磚無聲龜裂,裂紋如龍游走,卻無半分靈力外泄,純粹是血肉筋骨中蘊藏的蠻荒之力自發震顫所致。“鍾長老,人皇法不借天地靈氣,不引星鬥之力,只煉己身,鍛五臟如山嶽,凝骨髓若汞漿,開竅通神,非爲登仙,乃爲人主。我入飛仙門,不是求道,是尋根——尋人族失傳三萬年的脊樑。”
話音落,整座演武臺忽然嗡鳴,八根鎮門蟠龍石柱齊齊震顫,柱上浮雕的龍首竟同時睜開雙目,金瞳灼灼,望向林凡。這不是陣法激發,亦非禁制共鳴,而是此地萬載以來所承人族香火、兵戈氣、社稷願,於今日自發朝拜真主!
黃先天臉色慘白,指着石柱嘶聲道:“這……這不可能!飛仙門建派之初,祖師便以仙符封印了所有與人皇相關的感應,連典籍中都只餘‘僞古法’三字批註!你怎可能喚醒龍柱?!”
“因爲封印早碎了。”林凡緩緩抬手,掌心向上,一縷赤金色氣流自丹田升騰而出,在半空盤旋凝聚,赫然化作一方寸許小印——印紐爲九頭蛟龍盤繞,印面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古篆,每一筆劃皆似有百萬黎民叩首之聲,有千軍萬馬奔騰之勢。
“人皇璽印?!”掌教失聲,猛地捂住胸口,彷彿被無形重錘擊中,“此物……此物該隨末代人皇葬入崑崙墟,怎會……”
“葬?”林凡眸光微冷,“人皇從不葬於土,只歸於民。璽印沉寂,是因人族跪得太久,脊樑彎得太深,連自己血脈裏流淌的‘人’字都忘了怎麼寫。我取回它,不是爲稱尊,是爲正名。”
他掌心微翻,璽印倏然消散,化作無數金芒,如春雨般灑向全場。但凡沾染者,無論內門執事、外門雜役,甚至遠處巡山的靈禽異獸,皆渾身一震,耳畔似聞戰鼓擂動、編鐘齊鳴,胸中陡生一股浩然之氣,忍不住挺直腰背,目光清明——那是被仙道千年馴化後,首次自發湧起的人族本源之勇。
“林凡門,不該叫‘飛仙門’。”林凡聲音不高,卻字字鑿入虛空,“‘飛仙’二字,是跪着仰望的姿勢。從今日起,此門當正名爲——‘人皇宗’。”
“放肆!”黃先天鬚髮戟張,袖中驀然飛出三十六枚玄陰釘,釘尖泛着幽藍寒光,乃是他耗費百年壽元祭煉的絕殺之器,“你毀我仙門根基,亂我輩道統,今日老夫拼着魂飛魄散,也要將你這禍胎誅於當場!”
話音未落,三十六釘已成天羅地網,釘尖所指,並非林凡周身要害,竟是他腳下方寸之地——玄陰釘專破氣機鎖定,一旦釘入地面,立時引爆地脈陰煞,可令方圓十里化作死域,連真仙降臨都要暫避鋒芒。
林凡卻連眼皮都沒抬。
就在玄陰釘距地三寸之時,整片大地突然靜了一瞬。
緊接着,一聲低沉龍吟自地底深處轟然炸響!
不是幻聽,而是實打實的地脈龍吟!只見演武臺青磚寸寸掀飛,露出底下黑褐色岩層,岩層之上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暗金色紋路,如活物般明滅呼吸——那是早已失傳的《禹皇治水圖》殘卷所化地脈大陣,竟在林凡氣息引動下,自發復甦!
三十六枚玄陰釘撞上金紋,頓時如泥牛入海,幽藍寒光寸寸崩解,釘身浮現蛛網裂痕,最終“砰砰砰”連爆三十六聲脆響,化作齏粉隨風而逝。
黃先天噴出一口黑血,踉蹌倒退七步,每退一步,腳下青磚便炸開一朵血蓮,待站定,已是面白如紙,右臂衣袖盡碎,裸露的手臂上赫然浮現出九道金鱗狀印記,正微微搏動。
“你……你竟以人皇法反制仙道禁制?!”他聲音嘶啞,眼中再無狂怒,只剩徹骨驚怖。
“不是反制。”林凡終於正眼看向他,目光平靜無波,“是還原。仙族當年以‘鎮壓兇獸’爲由,篡改九州地脈,將人皇所佈的《禹皇圖》拆解爲三百六十座‘鎖龍樁’,美其名曰‘穩固界壁’。如今兇獸未平,鎖龍樁卻成了抽乾人族氣運的吸管。我今日,不過讓地脈記住它原本的模樣。”
他頓了頓,環視諸位長老:“諸位可知,爲何近三千年,飛仙門再無人證得真仙?非是資質不足,而是每一代弟子築基時,所引靈氣皆經鎖龍樁過濾,濾去的不是雜質,是人族獨有的‘浩然’‘剛烈’‘擔當’之氣。久而久之,修行者心性日漸趨同——畏上、慕權、善媚、寡斷。你們說的‘仙道昌盛’,不過是豢養溫順羔羊的牧場罷了。”
鍾長老手指劇烈顫抖,望着自己掌心一道若隱若現的金鱗印記,喃喃道:“原來……原來每次突破瓶頸時的心悸,不是天劫臨身,是血脈在哭。”
“哭?”林凡搖頭,“是吼。只是被你們用仙道清規壓住了。”
此時,天穹忽裂。
並非雷劫,而是一道橫貫千裏的慘白裂隙,裂隙中並無混沌亂流,唯有一隻巨大無朋的眼眸緩緩睜開——豎瞳金紋,冰冷漠然,瞳孔深處映出的不是飛仙門山門,而是整座人族疆域的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着硃砂紅點,每一個紅點旁都寫着一個名字:姬昭(朝廷)、彭可(反賊)、李牧(邊軍)、趙琰(書院)……最後,所有紅線皆如毒蛇般,齊齊指向飛仙門所在方位。
“巡天使·白瞳。”掌教失聲,臉色灰敗如死,“仙界……竟直接派來了巡天使?!”
“不止。”林凡仰首,目光穿透裂隙,直抵那豎瞳之後的幽邃空間,“白瞳身後,還有三位真仙在觀望。他們不是爲姬家而來,是爲我。準確說,是爲人皇璽印重現於世。”
他忽然笑了,笑意清朗,竟似少年登高望遠:“師兄,你說得對,時機真好。”
話音未落,他抬手向天一招。
沒有法訣,沒有印決,只是簡簡單單一握。
剎那間,那橫亙千裏的慘白裂隙竟如被無形巨手攥住,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邊緣開始向內急速收縮!裂隙中的白瞳劇烈震顫,豎瞳金紋瘋狂旋轉,似在掙扎,可收縮之勢毫無滯澀,眨眼間已縮至巴掌大小,最終“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湮滅。
天穹恢復如初,萬里晴空,唯有一片羽毛徐徐飄落。
那羽毛通體純白,卻在觸及林凡指尖時,驟然化作一捧晶瑩剔透的冰晶,冰晶內部,封存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金色豎瞳虛影,正微微跳動。
林凡屈指一彈,冰晶射向掌教:“師兄,請將此物置於宗門鎮碑之下。白瞳雖滅,其神識烙印尚存,可保我人皇宗三年之內,仙界無法精準定位。”
掌教雙手捧住冰晶,指尖觸到那冰涼刺骨的寒意,渾身一顫,彷彿握住的不是冰晶,而是人族沉寂萬載的脊樑。
就在此時,山門外忽有喧譁。
一隊灰袍修士踉蹌闖入,爲首者胸前佩着斷裂的玉珏,正是姬家禁軍虎符——可那玉珏斷裂處,竟有暗金紋路如活蛇般遊走,不斷吞噬着玉質,所過之處,玉色轉爲赤金。
“報——!”領頭修士單膝跪地,額頭磕出血痕,聲音嘶啞如裂帛,“姬……姬家宗廟塌了!不是被攻破,是……是自己塌的!廟中供奉的歷代先祖牌位,盡數化爲金粉,金粉聚成一行大字——‘人主未歸,何以爲宗?’!”
滿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韓域緩緩摘下腰間飛仙令,將令牌翻轉,露出背面——那裏本該鐫刻“飛仙”二字的地方,此刻竟浮現出層層疊疊、細密如蟻的金色符文,符文流轉間,隱約可見九鼎輪廓。
他沉默良久,忽然將飛仙令高高舉起,迎向初升朝陽。
陽光穿透令牌,竟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巨大陰影——那陰影並非令牌形狀,而是一尊頂天立地的人形剪影,左手持耒耜,右手擎長劍,腳下踩着破碎的仙籙與鎖鏈,身後展開的,是十二幅緩緩轉動的古老畫卷:《燧人取火圖》《伏羲畫卦圖》《神農嘗草圖》……直至《禹皇治水圖》。
“諸位。”韓域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自今日起,我人皇宗不設掌教,只設‘人主’。人主不掌仙律,只守人綱;不頒仙旨,只頒人詔;不祭仙庭,只祀人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黃先天手臂上尚未消退的金鱗,掃過鍾長老掌心若隱若現的禹皇紋,掃過所有長老驟然挺直的脖頸與悄然溼潤的眼角。
“凡我人族血脈,無論出身仙門、凡俗、妖族混血,只要胸中有火,脊樑未折,皆可入宗。入門第一課,不習法術,不煉丹器,只學一件事——”
他深深吸氣,胸膛起伏如山巒升騰,一字一頓,聲震九霄:
“抬頭。”
兩個字出口,整座飛仙山脈所有靈禽 simultaneously振翅而起,不再發出婉轉啼鳴,而是發出蒼涼悠遠的長唳,如遠古戰號;所有靈獸昂首向天,不再匍匐低伏,而是揚起脖頸,發出震動山嶽的咆哮,似萬古軍魂甦醒;就連山澗溪流都猛然加速,沖刷卵石,發出金鐵交鳴般的鏗鏘之聲!
這一刻,沒有仙樂繚繞,唯有血肉搏動、骨骼拔節、心跳如鼓的原始偉力,在天地間浩蕩迴響。
林凡靜靜看着這一切,忽然覺得指尖有些癢。
他低頭,發現右手食指指尖,不知何時沁出一滴血珠。
那血珠懸而不落,赤紅中泛着淡淡金暈,竟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小的九鼎虛影。
他輕輕一彈。
血珠飛出,落入腳下龜裂的青磚縫隙。
剎那間,裂縫中鑽出嫩綠新芽,芽尖一點金光,迅速舒展,長成一株三尺青竹。竹節嶙峋,每一道竹節上,都天然生成一個古拙篆字,自下而上,連成一句:
“人之所立,不在天授,而在自強。”
風過,竹葉沙沙作響,聲如誦經。
遠處,一隻誤入山門的凡俗小童呆呆仰望,忽然掙脫母親的手,跌跌撞撞跑向青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觸碰那帶着體溫的竹節。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竹節上“自強”二字金光暴漲,一道溫潤氣流順童子指尖湧入,直抵丹田。孩童懵懂低頭,只見自己掌心,竟也悄然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小小竹節印記。
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豁口,奶聲奶氣問:“娘,俺以後……也能像叔叔那樣,站着走路嗎?”
母親怔怔望着兒子掌心金印,又望向竹前負手而立的青衫身影,淚水無聲滑落,重重點頭:“能。咱娃……以後站着活,站着死,站着把天,給撐起來。”
林凡聽見了,卻未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望向自己指尖——那裏,最後一絲屬於“神武王”的僞裝氣息,正如晨霧遇陽,悄然消散。
風起,青衫獵獵。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自己第一次踏入飛仙門山門時,曾因身高不夠,需踮腳才能摸到山門石獅的銅鈴。
那時他仰着頭,看石獅口中銅鈴在風中輕晃,叮咚作響,像一首無人聽懂的歌。
如今,他依然仰着頭。
只是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銅鈴。
而是頭頂那片,曾經高不可攀、此刻卻彷彿伸手可觸的——
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