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那日在礦線上撞見馬匪,祥子不敵羅二後,就曾問過傑叔,
若是碰着比自個兒強些的對手,該怎麼辦?
傑叔猶豫了一下,還是斬釘截鐵說了一句“示之以弱,驕敵之心,回馬一槍”。
那會兒祥子聽不明白,也沒往心裏去。
如今他才曉得,原來傑叔早把這壓箱底的槍招教給了自個兒。
而此刻,傑叔便是用自己的性命,最後再教他一回。
心神激盪中,祥子手中長槍一振,
伴着嗡鳴的顫音,他再也顧不得礦區裏那些溢散的礦粉,丹田處氣血早已催到了極致,
整個人在空中拉出道道殘影。
.........
虎妖咧開猙獰的大口,淡金色的利齒仿若鋸齒。
眼前這中年武夫,在它眼裏不過是個玩物??可它沒了逗弄的心思。
就在快要追上那中年武夫時,
剎那間,
傑叔拖刀的身影驟然停住,微微俯身,手臂順勢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往後一送??
手中長刀凜冽一刺,像極了一杆一往無前的大槍。
直直戳向那虎妖僅剩的一隻豎瞳。
一人一虎撞在了一起。
傑叔的身子被虎爪硬生生洞穿,但他手上卻沒了長刀。
“噗呲”一聲,
不知何時,那柄長刀已然刺穿了虎妖僅剩的那隻豎瞳,攪起一大蓬淡金色血霧。
緊接着,是虎妖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震天動地。
...........
祥子身影旋即而上,手中長槍翻飛。
槍尖寒芒閃爍,就在那隻虎妖身上留下了碗口大的傷口。
祥子很冷靜,在面板的加持下,出槍更是精準無比??直直瞄準了虎妖的舊傷。
長槍沒入了虎妖舊傷口,迸出一大團血花。
祥子一槍得手,便徑直靠着一股蠻力把長槍又拔了出來。
腳下一跺,整個人像片飄飛的葉子,翻出去丈遠。
虎妖怒極,可失了雙目,它啥也看不見,只能胡亂揮着那兩隻猙獰的虎爪。
祥子拖着長槍疾走。
高速摩擦中,槍尖在地上硬生生犁出道火線。
聲響把虎妖引住了。
劇痛吞了它所有的念想,順着聲音,四肢往下一按,一個虎躍就朝祥子撲來。
爆怒之下,虎妖的速度極快,龐大如小土丘的斑斕身子融進夜裏的林子,活像個鬼魅。
“祥子當心!”
是強撐着追過來,手裏還攥着滴血的長刀。
下一刻,這個向來處變不驚的九品小成境武夫,瞳孔猛地一縮??
似是瞧見了某個不可思議的畫面。
..........
狂風把劉唐的聲音送了過來,
一滴汗從額頭滑下來,祥子臉上靜得像塊石頭。
在【車伕職業】面板的加成下,一雙大腳板穩健踩在地上,祥子在夜色中帶出一道煙塵??這速度,竟只稍遜於重傷的虎妖。
身後是濃重的腥臭味,粗重的喘息聲。
不用回頭,祥子就能真切覺出虎妖的壓迫感。
一張駭人的虎口,倒鉤的長舌,彷彿下一秒就能把他捲進肚裏。
此時的祥子,像極了在風中飄搖的一朵小黃花。
不夠...還不夠...
祥子默默告訴自己??還不夠近!
於是,祥子腳下一緩。
而就在那尖銳獠牙將要洞穿祥子身體的時候,祥子一個俯身。
在高速奔跑時,這哈腰的動作顯得格外古怪,又有些似曾相識。
此刻祥子腦海中,牢牢刻着傑叔方纔的動作。
俯身避過那根碩大獠牙,祥子手臂順勢往後一送??
拖在身後的長槍,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翻轉過來。
猛地,祥子身影驟然一頓,
槍在人前,人隨槍走,
那杆大槍的寒芒,竟直直朝向虎口。
五虎斷門槍第十三式??回馬槍!
這一槍,與面板無關,只憑着他腦海裏刻骨銘心的記憶片段。
祥子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夜晚,第一次使出傑叔這壓箱底的槍招。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傑叔,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
他的胸口,是一個前後貫穿的大洞。
很難想象,這個中年武夫是憑着何等意志力,強撐着這一口氣。
汩汩的血肉從胸口湧出來,他嘴角卻掛着抹溫煦的笑意。
............
瞧見這一幕,
劉唐心中猛然一驚,便連手中握刀的手都在顫抖。
驟然間,
祥子的身影,便被虎口徹底吞沒。
緊接着,那虎妖的腳步卻猛地一頓,虎口朝天一聲長嘯。
那嘯聲無比淒厲,無比悽惶。
虎妖在地上打滾,翻騰,似是想要甩開肚中那個小小的武夫,但偏偏奈何不得。
老話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對這會兒的祥子來說,不入虎口,談何殺虎?
漫天的煙塵和吵鬧聲,漸漸歇了。
這隻傷痕累累的虎妖,終究是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噗呲“一聲脆響,彷彿絲綢被撕裂,又像皮膜被破開。
一柄鋒銳的槍頭,直直劃開虎妖肚皮。
緊接着,
渾身浴血的祥子,出現在劉唐面前。
身後的虎妖,轟然倒地。
漫天煙塵中,祥子喘着粗氣,對着劉唐咧嘴笑了笑。
.............
傑叔躺在祥子懷裏。
祥子望着他胸口的大洞,想拿手捂住,可那些血肉偏從指縫裏往外冒。
“祥...祥子,莫要浪費時間,”傑叔氣若游絲。
祥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着傑叔。
昔日那個精神矍鑠的中年武夫,此刻顯得如此弱小。
“好樣的,我...我李傑沒看錯人,你這槍招,比我強多了。”
傑叔笑了,笑容欣慰。
一旁的劉唐,把頭偏了過去,手裏長刀微微發顫。
傑叔攥緊祥子的手,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說道:“祥子,答應我最後一件事。”
他的聲音虛弱而無力,卻執拗堅定。
祥子重重點頭。
傑叔認真望着眼前的大個子,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數月之前,在東樓那棵大槐樹下,頭回瞧見這傻大個的時候。
那時候呵......這傻大個連個樁步都扎不穩當哩......
數月的時光,短暫而清晰,如走馬燈一般在傑叔腦袋裏晃過。
先前那個見了虎妖尚且打着哆嗦的傻小子,如今真成了條漢子。
傑叔笑了,笑得燦爛??這傻小子,可是我的徒弟嘞。
於是,傑叔撐起最後一口氣,輕聲說道:“祥子...此夜事了,一定要去武館!”
“不要報仇...”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