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真的把典獄長帶到了天界的陰極點處。
連典獄長都沒有想到,蘇牧竟然有這個本事。
他心中也是有些無奈。
他的那些同伴全都太過自信了,自信地不相信有人能混入天界。
所以他們連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沒有。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
畢竟每次天界開啓的時候,他們都會盯着入口,一旦有人進入天界就會被他們抓進監獄。
而正常情況下,那些修爲只有太初境的囚犯根本不可能逃出監獄。
誰能想到,有一天會有一個元始境被他們抓進了監獄呢?
偏偏這個元始境還不是一般的元始境。
一路潛行過來,典獄長好幾次都想要發出示警。
奈何蘇牧的力量將他徹底封禁,他連發出示警的資格都沒有。
看着那直徑達到十裏,彷彿一個黑洞一般籠罩着濃郁黑氣的陰極點,典獄長心中也不由地升起一絲恐懼。
他以前也來過這裏,只要靠近陰極點,那濃郁的黑氣便會侵襲他們的力量和身體。
連元始境的修爲也抵擋不了那黑氣的侵襲。
就如同陽極點一樣,這種力量接觸得久了。饒是元始境強者也會身死道消。
這並不是誇張的說法,而是他們試過的。
想當年,天人分裂成兩夥的時候,他們就用俘虜做過活人試驗。
本源能夠消融這些力量也是他們那時候發現的。
簡單來說,就是陽極點和陰極點上面就像是籠罩着一層劇毒的積雪,而本源就像是沸水。
將本源澆在積雪上,便可以讓積雪融化。
理論上,只要澆的本源足夠多,那就可以讓積雪徹底消失。
這些年,天界的天人做的就是這種事情。
按照典獄長的說法,陽極點的積雪已經給他們用本源融化了三分之一。
陰極點這裏因爲沒有價值,所以他們並沒有理會。
現在陰極點的力量十分濃郁。
相隔還有數十裏,蘇牧就已經感受到空氣中的壓迫感。
他抬起手,抓過一縷黑氣。
那黑氣在他掌心上扭動,掙扎,甚至可以聽到尖銳的嘶吼聲。
一股針扎一般的感覺從掌心傳來,蘇牧感覺到他體內的力量彷彿受到了什麼污染一般,竟然有了失控的感覺。
蘇牧心中不禁有些震驚。
以他現在的實力,就算站着不動,太初境強者都未必能傷到他的皮膚。
但是面對這些黑氣,他的皮膚竟然受傷了。
連他都這樣,換了其他武者可想而知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不過對於這種情況,蘇牧早有準備。
他一把抓過典獄長,伸手拍在了典獄長的後背之上。
一瞬間。
典獄長只感覺一股力量從他體內抽取了什麼,虛弱感頓時湧上心頭。
他瞪大眼睛,怒視蘇牧。
這是他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
隨着本源不斷被抽取,他整個人無時無刻不處於虛弱狀態。
稍微恢復一點力氣,他就得爭分奪秒地吐納回氣。
要不然他真擔心自己有一天會被抽乾本源而死。
那種死法未免也太慘了。
連復活的機會都不會有啊。
只見蘇牧手上握着一團本源,念頭一動,那一團本源已經散開,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籠罩在他和典獄長的周圍。
蘇牧邁步向前,黑色的霧氣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一般,瘋狂地向着他湧來。
在觸碰到那一層本源屏障的時候,它們彷彿進入了油鍋一般,發出滋滋啦啦的響聲。
黑色霧氣和本源同時開始消失。
蘇牧看得新奇。
本源,還真的可以抵擋這陰極點的力量。
不過這消耗速度也是夠快的。
他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
按照這種消耗速度,就算是一個元始境強者的全部本源,恐怕也只能堅持一個時辰。
難怪天界的天人用了這麼多年,也才消融了陽極點三分之一的力量。
確定了本源確實有用之後,蘇牧不再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投入那陽極點之中。
典獄長心中早已經問候了蘇牧的十八代祖宗。
但是他只是階下之囚,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體會到監獄中那些囚犯的心理。
被關押着抽取本源,沒有希望,這是多麼悲慘的事情啊。
兩行熱淚順着他的眼角就流了下來。
知道陰極點的危險,蘇牧沒有絲毫的保留,直接展開了全部的速度。
閻六那些人有些累贅,所以蘇牧把他們全都轉移到了體內的小宇宙之中,讓他們跟趙百啓、霍屠、赤明堂、乾公劉、袁淮舟那些人待在一起。
反正都是一些闖蕩天路的人,他們應該有共同語言。
進入陰極點之後,蘇牧就徹底失去了視野。
周圍是一片彷彿無邊無際的黑暗。
沒有上下四方,甚至感覺像是沒有了時間。
蘇牧只能憑藉感覺向前飛。
身體周圍的本源在快速地減少。
蘇牧又拍了一下典獄長的後背,抽取出一團本源,補充到護罩之上。
典獄長翻起了白眼。
就在這沒有前後左右、沒有上下四方,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的地方飛了不知道多久。
周圍的黑色一成不變,若不是意志堅強到了極點,蘇牧恐怕已經崩潰了。
這比世間最殘酷的酷刑都還要可怕。
黑暗,到處都是黑暗。
讓人絕望的黑暗。
彷彿沒有勁頭一般。
蘇牧不斷抽取着典獄長的本源,典獄長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他整個人甚至都已經昏迷了過去。
蘇牧能夠感受到,黑暗的力量越來越強,本源消耗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原本預計典獄長可以堅持一個時辰,現在看來,恐怕半個時辰都未必能行。
瞳孔之中閃過一抹凌厲的光芒。
蘇牧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典獄長的全部本源抽取了出來。
這一下,典獄長的身體瞬間變成了透明狀,伴隨着一聲輕響,他的身體開始分解。
數息之後,典獄長就徹底消散在了世間,彷彿從來不曾存在一般,連時間長河上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也全都一起消失無蹤。
本源一滅,他這個人就相當於不復存在了。
就在蘇牧抽取了典獄長全部的本源之時。
天界的凌霄殿內,一個盤膝而坐的身影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人瞳孔眼中射出兩道宛若實質的光芒,彷彿能看到千萬裏之外一般。
不見他如何動作,他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幾乎是同時,他已經出現在典獄長那座監獄之中。
轟!
他一揮衣袖,整座監獄瞬間被夷爲平地。
“典獄長死了,本源徹底消散,是誰幹的?
黃天道的人混了進來嗎?”
天帝眉頭微微一皺,下一刻,他臉上閃過一抹冷笑。
“來得正好,我正愁本源不夠用呢。”
一瞬間,一股強大的神念泛着肉眼可見的波動向外擴散。
天帝神念之強大,竟然直接將整個天界都籠罩在內。
然後他再次皺起眉頭。
“沒有?來了又逃出去了?”
天帝喃喃自語,“一羣無膽鼠輩,只知道躲躲藏藏嗎?”
他如同瞬移一般出現在陰極點的位置上。
蘇牧能夠猜到這裏是黃天道逃出去的通道,天帝自然不可能想不到。
他明知道這裏是黃天道逃出天界的通道,卻始終沒有對這裏做什麼,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我得了陽天君之力,冒然進入陰極點會發生不可測的事情。
陰天君的屍體不在,但這裏殘留着他的力量,陰陽不相容——”
天帝心中暗自道,“哼,就再讓你們囂張一段時日,待我出手腳,你們都得死!”
天帝看着陰極點,臉上表情變化不定。
片刻之後,天帝的身影憑空消失不見。
天界之外的虛空當中。
數十艘戰艦停留在一處空蕩蕩的地方。
那裏方圓億萬裏之內連一顆星辰都看不到。
只有無邊無盡的黑暗。
黃天道三十六天罡首領竟然齊聚一堂。
他們並沒有待在戰艦上,而是屹立於虛空之中。
“大哥,當年我們能從這裏逃出來,那按理說,我們也應該能從這裏殺回去纔對。”
一個人開口道,赫然是曾經與蘇牧交過手的元始境強者夏之尊。
“沒有那麼簡單。”
一箇中年男人搖搖頭,表情凝重地說道,“你們有沒有想過,陽極點那具屍體,只是流下的血液就讓我們這些人脫胎換骨,成了天人。
照理說,陰極點應該也有一具類似的屍體纔對,爲何會沒有呢?”
“被人拿走了唄。”
夏之尊說道,“天帝那混蛋不就想拿走陽極點那具屍體嗎?
只不過他還沒有得手罷了。”
“如果真有人得到了陰極點的屍體,那他得強大到什麼程度?
恐怕連天帝都不是他的對手吧。”
一個黃天道天罡首領沉吟着道。
“其實,我懷疑,陰極點那具屍體,可能並沒有死,他是自己離開的。”
那中年男人道。
他是黃天道的大首領,名喚張驕。
他也是黃天道所有天罡首領中實力最強的一個,元始境高階!
天人當中,他的實力也僅次於如今的天帝。
當年如果不是他拼着重傷擋着了天帝的屠殺,也不會有現在的黃天道存在。
“還活着?”
黃天道衆天罡首領臉上全都露出震驚之色。
“這不可能吧?"
一個天罡首領道,“陽極點那具屍體的實力不知道達到了什麼境界,陰極點如果真的也有一個類似的存在,實力應該也不遑多讓。
他如果還活着,爲何我們從來沒聽說過世上有這種強者呢?”
陽極點那具屍體的強大超乎想象,僅僅是鮮血就讓他們有瞭如今的成就。
若是對方還活着,那根本無法想象。
“我不知道。”
張驕搖搖頭,說道,“我們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現在的一切都只是猜測。
我在想,就算陰極點的存在還活着,應該也出了些問題,否則當初我們發現天界的時候天界不可能空無一人。
而這些年,天帝他們在天界肆意妄爲,也沒見那位存在現身。
我猜測,他就算還活着,要麼是身受重傷,要麼就是喪失記憶。
如果我們能找到他,那或許我們就有了天帝抗衡的本錢。”
黃天道一衆天罡首領面面相覷。
“我們連有沒有這個人都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找到他呢?”
衆天罡首領問道。
“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這陰極點。”
張驕說道,“略有所得。
當年天帝稱呼那具屍體爲陽天君,我懷疑天帝是知道些什麼。
我們姑且按照他的說法,稱呼陰極點的存在爲陰天君。
這位陰天君若是還活着,那一定會和這陰極點的力量有共鳴。
我煉製了一件法寶。”
張驕反手取出一個羅盤似的東西。
那羅盤上有一條小蛇一般的黑色霧氣,扭動着不斷遊走。
“只要陰天君在附近,它便會有所反應。”
張驕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我們在收集本源的同時,也要找尋陰天君的蹤跡!”
天帝他們以天界引人入彀,黃天道則是主動出擊殺戮四方,目的其實都是爲了本源。
只有本源,才能消融天界陰陽兩極的力量,才能讓他們得到陽天君的屍體。
滋滋啦啦。
典獄長的本源終於被腐蝕乾淨。
那些黑色霧氣瞬間落在了蘇牧的身上。
皮膚表面傳來刺痛,蘇牧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要動用自己的本源開始抵擋。
他想過典獄長的本源或許支撐不到他逃出去,卻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這麼快。
他心中暗自盤算,實在不行,那就得靠小宇宙中閻六那些人了。
讓他們每個人貢獻一點本源出來,人多力量大,或許能夠逃出去。
否則單靠他自己支撐,就算能逃出去,他自己也會元氣大損。
就在這個時候。
蘇牧臉上的表情忽然一愣。
下一刻,他竟然把本源收了回去,任由那黑色的霧氣侵襲身體。
他甚至打開懷抱,以一種擁抱的姿態迎接着那些黑色霧氣!
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視角下。
他眼前的系統面板上,點數正在瘋狂地提升着。
一千、兩千………………
一萬、兩萬……………
十萬、一百萬、一千萬………………
對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的點數,每一秒都在往上跳動。
僅僅是幾個呼吸,系統面板上的點數已經高達十個億。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向上攀升。
那些黑色霧氣,竟然能夠被系統面板轉化成點數!
蘇牧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變成了一個導管,一頭連接黑色霧氣,一頭連接系統面板。
那黑色的霧氣經過他身體的過濾之後,變成了系統面板上的點數。
只不過,這個過濾的過程有點痛苦。
他的身體彷彿被千刀萬剮了一般,黑色霧氣從他體內經過,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承受着那種腐蝕性的力量。
每一刻,都彷彿有無數把小刀在着他體內的每一個細胞。
那種痛苦,讓蘇牧痛地忍不住大叫出聲。
好在,這陰極點內空無一人,他叫得再大聲也不會有人聽到。
看着系統面板上不斷攀升的點數,蘇牧爆發出有史以來最堅強的意志力。
痛苦又如何?
只要有收穫,再大的痛苦他也能承受得住!
只要死不了,那就多吸收一點!
蘇牧咬牙堅持着,系統面板上的點數不斷攀升,打破了一個個以往的極限。
終於。
蘇牧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
系統面板還沒到極限,他自己已經快要堅持不住了。
再繼續下去,他的身體就要崩潰了。
他這具千錘百煉,強大到不可思議程度的身體,現在竟然顯得如此的脆弱。
蘇牧再怎麼不捨,也只能做出選擇。
“給我推演!”
他咬緊牙關,把點數往境界上去。
他曾經自己推演出來了元始境的武學功法,現在,他開始繼續推演。
天文數字一般的點數飛快的消耗。
蘇牧竟然閉上了眼睛。
原本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竟然開始修復、變化。
修復變化之後的身體,再次被黑色霧氣侵襲、破壞。
與此同時,系統面板上的點數一邊消耗,一邊增加。
就好像是一個水池,一邊進水,一邊出水。
這兩者,竟然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蘇牧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神中滿是癲狂之色。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眼神中暫時恢復了一點清明之色。
他再也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向外飛去。
他已經徹底達到了極限。
哪怕有系統面板幫他提升修爲,他的意志力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黑色霧氣太可怕了,再不走,他恐怕真的就要死在這裏了。
哪怕憑藉着系統面板上暴漲的點數,他已經將自己的修爲提升到了元始境高階的程度。
“現在的點數已經夠我用一段時間了,大不了,以後再來啊。”
蘇牧心中暗自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甚至在陰極點內帶起了一陣風暴。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就在蘇牧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終於闖出了那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
眼前一亮,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不見,迎面而來的是說不出的輕鬆。
蘇牧不由地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下一刻,他就對上了一羣充滿錯愕的面孔。
張驕看看蘇牧,又低頭看看手上的羅盤,如此反覆,滿臉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