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庭薰整個人定定站在原地,無法相信地看着藍色的車屁股一下子沒了影。
第二次了,這是第二次她被人趕下車了。唔,不對,這次好像是她自己要下車的……可是可是,這是第二次把她丟下不顧而去了哎——上次是木原澤,這次是黑崎巖,男生怎麼都這樣!
櫻庭薰用力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石子飛起到公路邊上的圍欄上發出很大的聲響。她生氣地昂起頭,哼!把她扔下是嗎?她自己走!
可才建立的“雄心壯志”卻立刻被周圍陌生的環境打垮了。這裏是哪裏啊?她平時坐公車回去的時候都沒有見過這個地方哎。
她往公路邊上走了走,試圖看看附近有沒有公車站,可一眼望去,周圍什麼都沒有。
這個黑崎巖,怎麼把她丟在這麼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啊?
櫻庭薰有些絕望地又往公路上靠近了點,突然有輛車逆向開過來,危險地在她面前急剎車,把她嚇得後退了幾步,差點跌倒。她嚇了個半死,抬頭才發現是黑崎巖又開車折了回來。她按着因爲踩到石子而微微扭到的腳踝,有些傻傻地看着他急切地從車上下來,腦子裏回想起的,是上次木原澤一去“真的”沒有迴轉的車屁股。
原來,黑崎巖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腳怎麼了?”關懷的話用粗粗的口氣說出,黑崎巖還在爲剛纔的一剎心驚。要不是他剎車快,差點撞到櫻庭薰。“你怎麼回事啊?那是公路哎,你就這麼往上衝?被車撞到怎麼辦?”
纔對他有點改觀的櫻庭薰被他這麼一兇,氣得連腳都忘了按。她直起身子頂回去。“你兇什麼兇啊?要不是你把我丟在這裏,我幹嘛跑到公路上去看有沒有車啊?”
黑崎巖看她那麼生氣,想起自己是折回來接她回家的,於是努力壓下自己的火氣。
他吞吞吐吐道:“好了好了,你……上車。”
“我爲什麼要上車?”櫻庭薰頭一揚,不甩他。
“什麼?”黑崎巖哪會想到她會拒絕,“難道你要留在這種地方嗎?”
其實,櫻庭薰巴不得早點回去,她玩了一天好累了。可是,他實在是很過分。“你大可以把我留在這裏。”他會折回來找她,當然是想帶她回去的。就是篤定這點,櫻庭薰纔敢這麼跟他說話。
黑崎巖剛壓下的火,馬上又燃燒起來。但他實在不想讓櫻庭薰在這裏站着,晚上風都大起來了。“要不然你要怎樣?”
看他喫了這一套,櫻庭薰更加囂張起來。“你要說‘請’。”
什麼?黑崎巖怎麼料到她會提這麼個要求,可看她真有不說就不走的架勢,只能答應。“櫻庭薰……”他頓了頓,微微別過臉不看她,飛快地說出:“請上車。”
櫻庭薰斜瞄一眼,裝成一副勉爲其難的樣子。“唉,那好吧。”微有些拐地走着上了車。
跑車的速度,還是非常快的。他們很快就到了家,櫻庭薰打開車門下車,黑崎巖連忙快他一步,過去扶。她前面上車的時候就一瘸一拐的,可別是扭傷了腳,看來要叫Vincent過來看一下。
可櫻庭薰一下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往裏走。她走路的樣子稍微有些怪異,但是沒有一拐一拐的了。其實腳踝還有點疼,不過不嚴重,應該是沒有扭到筋。
黑崎巖看她不想理他的樣子,並沒發作,默默跟了上去。
大門口,Vincent和沙非正等着。本來坐着的沙非一看到櫻庭薰,叫了聲就站起來朝她奔去。櫻庭薰看到沙非就笑了起來,蹲下來迎接它。
“小非非。”她摸了摸它的脖子,“有沒有想我?我跟你說,我今天玩得好開心,可惜你不在。下次帶你一起去!”
沙非當然聽不懂她說什麼,但是看她的表情很開心,配合地叫了兩聲好像是同意的意思,哄得櫻庭薰更開心。“你同意啦?好乖!走,我帶你去溜一圈。”她帶着沙非走過去Vincent這邊,把手裏的包包交給他。“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個帶進去,Vincent哥?”
Vincent笑着拿過,“當然好。你不先喫飯嗎,薰小姐?”
“呵呵,謝謝。不了,我喫過了,我帶沙非去跑一跑。”櫻庭薰甜甜地笑了笑,低頭叫沙非,“我們走,小非非。”一人一犬朝院子的大草坪走去。
Vincent笑着看她走遠,轉過身去看到少爺臉色臭臭地過來。“少爺,先用餐吧。”之前一直在等薰小姐喫飯,後來又跑去孤兒院,少爺到現在還沒喫飯呢。
“不喫。”黑崎巖眼裏只有櫻庭薰,直接拒絕了往她走的方向跟去。他走去花園,看到櫻庭薰帶着沙非在草坪上或走或跑,開心地笑着,心裏很不是滋味。
爲什麼對着狗都可以這麼開心,就是對他那麼兇呢?對那個木原澤也是,還讓他跟孤兒院的孩子們一起玩。那是他纔有的特權,纔對!
櫻庭薰帶着沙非跑了一小下,故意沒去看一旁的黑崎巖。哼,誰讓他這麼野蠻,她纔不要理野蠻人呢!
“小非非,跑累了吧?我陪你去洗澡澡哦。”她親熱地拍拍沙非的腦袋,牽着它從黑崎巖面前越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居然……居然真的不理他了?
黑崎巖從來沒有被人這麼對待過,只能看着櫻庭薰的背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Vincent擔心地跟過來,就看到少爺發愣地站着不動。“少爺,怎麼了?”
“沒事。”黑崎巖恢復平日的神情。
“那少爺去用晚飯吧,已經很晚了。再不喫,對身體可不好。”Vincent皺眉。
黑崎巖點點頭,往餐廳走。
再說櫻庭薰帶着沙非去黑崎巖專爲它準備的洗澡間。裏面各種“裝備”一應俱全,全是櫻庭薰來了之後置備的。她用花灑給沙非衝溼了身體,用專用的毛刷給它清潔。
“小非非,你說他可不可惡?老是那麼霸道,怎麼可以在別人面前把她硬拉走呢?”櫻庭薰一邊給沙非洗澡一邊訴說心事。“還把我一個女生扔在公路上哎!雖然他後來是知道錯了回來接我,可是還不是他搞出來的?反正,我不要理他了,哼!看我明天怎麼對付他!”
沙非根本是有聽沒有懂,不過它最新的經驗是做寵物也需要配合。所以每次櫻庭薰說完一大堆話之後,它都會叫兩聲配合一下。這招當然又討得了櫻庭薰的歡心。
Vincent站在門邊,看着笑得歡樂的櫻庭薰。他終於知道少爺今天爲什麼喫安姨特地做的他最最愛喫的釀豆腐的時候也是皺着眉頭的了,原來還是因爲這個一直讓少爺揪心的薰小姐。看樣子,明天少爺也不會好過,只要他在乎薰小姐,他恐怕就有得發愁了。
唔,他是不是應該去提個醒什麼的呢?唉,年輕人的世界,好糾結啊……
第二天早晨,明媚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撒進了黑崎巖的臥室。他還沒有醒。因爲昨天睡得很晚,因爲昨天睡不着,因爲昨天櫻庭薰不理他,因爲昨天他賭氣把櫻庭薰扔在公路上了。
黑崎巖沒有多少和女生在一起的經歷,除了在孤兒院和安顏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只是單純地怎麼想就怎麼做。之後媽媽把他找回來,他又陷入之前的生活中。他一直是一個人,直到回臺灣生活也是這樣。
他其實並不知道怎麼和櫻庭薰相處,很多時候都是憑感覺在行動。每次當他看到櫻庭薰和木原澤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生氣,所以直覺地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帶她走,帶她到自己的身邊來。可這樣並沒有讓她快樂,她對他生氣,她不理他。他不希望這樣,可是該怎麼做呢,他想了大半夜都沒有方向。
“嘿!嘿!嘿!嘿!”
從沒關嚴實的窗戶,忽然傳來一段舞曲音樂。
睡夢中的黑崎巖趴在牀上皺起眉頭。什麼聲音?好吵……
“嘿!嘿!身體健康精神好,規律運動不可少,每次常做健身操,全身運動最最好!嘿!嘿!……”音樂突然變好大聲,還是說唱的,快把窗簾都要掀起來了。
黑崎巖被這音樂突然驚醒,一下從牀上翻起身來。這什麼鬼音樂?他氣惱地閉了閉眼,試圖清醒些,好聽聽到底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音樂把他給吵醒了。
“每次常做健身操,全身運動最最好!嘿!嘿!……”音樂是很熱鬧的舞曲,歌詞單一,一直都在重複。但黑崎巖覺得有些耳熟。他偏頭想了想。這……這不是國小的廣播體操嗎?是誰一大早地放廣播體操,膽子這麼大?
他翻身下牀,拉開了露天陽臺的窗簾,推開落地窗門,走了出去。一出去,體操音樂就更響了,黑崎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被音樂震得發暈。他生氣地朝樓下看去,讓他知道是誰,一定要重罰!
“汪汪!”樓下的沙非看到黑崎巖,立即叫了兩聲。其他人也跟着發現了他,抬頭跟他打招呼。
“少爺早。”
“少爺早啊。”
“少爺早。”
黑崎巖呆呆地看着他們。李樹、安姨,還有……Vincent。他們……他們是要做體操?黑崎巖覺得有點哭笑不得。再一看,草坪上不知道誰把大喇叭搬了出來,就是這對大喇叭把他給吵醒了。
而喇叭旁邊那個只管跟狗玩完全忽視他的,正是櫻庭薰。
本來準備發火的黑崎巖,一看到櫻庭薰,立即什麼脾氣都沒有了。這時,櫻庭薰不知是無意還是存心,抬頭看了他一眼。
“早……”黑崎巖打招呼,偏偏人家看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之後,又跟沙非玩鬧起來。搞得黑崎巖好希望自己可以有和沙非一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