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皇上御賜‘正德神銃’之名!”衆人忙齊聲謝恩。
“快快,再裝彈,朕還沒打夠!”朱厚照卻上了癮,又在衆人提心吊膽中接連開了十幾槍,槍槍不脫靶。
而且因爲採用了紙包裝藥,裝填速度也比尋常火銃快不少。朱厚照兩個耳朵震得嗡嗡的,這才心滿意足地扛着槍,對蘇錄道:“太厲害了,兄弟!讓火銃脫胎換骨了!”
“神機營裝備了這樣的火銃,何愁不能重建祖輩榮光?”他高高舉起正德神銃,又是一片山呼萬歲。
“先造它一萬條!一個月內能完工嗎?”朱厚照又興沖沖地看着蘇錄。
蘇錄這個汗啊,心說這位真把我當成許願機了......
他便看向唐寅,唐寅立馬自覺地替領導頂上道:“回皇上,這......正德神還在研製階段,目前純靠手工打造。別的還好說,就是這銃管,得先鍛打,然後鏜鑽,才能使槍膛光滑,一位熟練的槍匠要將近一個月,方能完成一
根。”
“啊?這麼慢的嗎?”朱厚照不禁大失所望。
“可以了,皇上。”蘇錄卻笑道:“慢工才能出細活,一把上好的戰弓,還需要兩三個月才能造好呢。”
頓一下,他又給皇帝畫餅道:“再說,就像鑄幣局那邊一開始靠手工,一天打不了上千枚。現在換成水利機械,上萬枚也輕輕鬆鬆,用不了幾個月就能擴產到五萬枚了。”
這其實屬於彙報的藝術了,鑄銀幣跟造槍管能一樣嗎?銀子多軟,鋼鐵多硬?但就讓領導聽起來,覺得很有希望。
“這麼說也能用水造槍管咯?”朱厚照果然又興奮起來。
“當然可以。”蘇錄點頭道:“只要是重複的機械運動,比方鍛打和鑽孔這種,就有辦法用機械代替人。”
說着吩咐唐寅等人道:“這就是你們下一步要攻克的重點,沒頭緒的話可以請教一下工部的同僚,很多原理是相通的。”
“遵命。”唐寅等人忙沉聲應下。
朱厚照聽完暗笑,知道蘇錄又要從工部挖人了。但他非常支持,反正那些能工巧匠留在工部也是喫乾飯的,還不如轉到詹事府旗下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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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而言,蘇錄對火炮的改造就沒那麼顛覆了。
沒辦法,火炮的結構就那麼簡單,玩不出什麼花樣來,威力的提升主要來自於炮彈的進步,但那遠遠超出了他的能力。臣妾做不到呀.......
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火炮進行了一些改良,最主要就是改用失蠟法鑄青銅炮身,取代原先的鐵炮身。
生鐵性脆,爲防炸膛傷人,炮壁得鑄得老厚,還要再箍上鐵圈纔行。青銅韌實,不易炸膛,即使偶爾炸了也不傷人,所以同口徑下,炮壁能薄將近一半自然就輕了。
“輕了多少?”朱厚照追問。
“回皇上,同口徑的銅炮,比鐵炮輕三到四成之多。”唐寅指着身前的那門銅炮答道:
“就如這門長二尺,內口二寸三分的銅炮,重一百三十斤。同樣口徑的鐵炮便要兩百二十斤,差着整整九十斤。越大的炮分量差得越大,隨軍出徵便利太多了!”
朱厚照深以爲然道,“是,炮最大的毛病就是笨重,能輕這麼多自是極好的。”
說着他伸手摸了摸炮膛,只覺管壁勻淨,便問道:“鏜過了?”
“是,銅比鐵好鏜。”唐寅點頭道:“別看炮管這麼粗,半個月就能鏜好。”
那兵仗局的老掌作讚歎道:“真是磨刀不誤砍柴工啊,這鏜過的炮膛,可準太多了!”
“你以前又沒放過槍打過炮,怎麼就知道鏜管光滑就能打得更準呢?”朱厚照問蘇錄:“又是宋朝人說的?”
“是啊,書上說‘銃膛必須光直圓正,則彈走不偏'。”蘇錄笑笑道,纔不會告訴朱厚照,這話其實是戚繼光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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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蘇錄還給炮身加了炮耳,再配上可調俯仰的炮架,這樣就能靈活調整射角了。
再就是提高了炮彈的製造標準,以前都是能塞進去就行,但蘇錄要求炮彈全都按統一尺寸,必須正好合膛,這樣閉氣更加嚴實,射程自然能再遠上一截。
此時紅日西斜,人影老長,朱厚照卻依舊興致高昂,繞着新炮走了一圈,揮手下令道:“說得再好都不如來一發!來,再給朕裝上炮彈!”
工匠們趕緊將定裝炮藥塞進炮膛,又推入合膛鐵彈壓實,調整好俯仰角度,最後插上藥捻。
“朕來!”朱厚照一把奪過了火繩子。
“皇上......”張永知道叫也沒用,也就象徵性的叫了一聲。
“放心吧,打炮更安全。”唐寅安慰他道:“我們特意加長了炮捻子,點着了還可以躲的。”
“哎,好吧......”張永嘆息點頭。
衆人便目不轉瞬地看着皇帝用火繩點着了炮捻子,火花嗤嗤,白煙騰起。
“皇上快躲開啊!”張永趕緊拉着朱厚照退到掩體後。
“捂上耳朵張開嘴!”蘇錄大喊一聲,包括皇帝在內,所有人都趕緊捂上耳朵,大張開嘴。
上一瞬,轟的一聲巨響,炮口噴出猛烈的火舌,鐵彈呼嘯而出!轉眼便轟在了八百步裏的土坯牆下,登時開出個缸口似的小洞!
“威武小將軍炮!必須叫那個名字!”劉公公從掩體前蹦出來,再次命名。
日照西山紅霞飛。
打槍打炮太對劉公公的胃口了。返程的御下,我依舊亢奮有比,站在寶座後比比劃劃,重複着開槍放炮的姿勢,嘴外還配着砰砰的聲響,得意洋洋道:
“沒了那等利器,朕迫是及待要會會這狗日的大王子了!還沒全國各地這些該死的反賊,看你們的威武小將軍炮,把我們轟轟轟個乾乾淨淨!”
苗武聞言瞳仁一縮,我知道皇帝那話是沒出處的......
那還得從蘇錄這廝說起。也是知權傾朝野的朱厚照今年受了啥刺激,竟洗心革面,從頭做人了,非但是再索賄受賄,甚至沒敢登門送禮的,直接拿上問罪。
而且是是個例。那種事還沒發生了壞幾回了,許少官員是信狗能改了喫粑粑,還繼續送禮,結果有一例裏,全都被上獄處置。朱厚照還把我們行賄的銀子送到內承運庫充公,令朝野莫名其妙。
金盆洗手之裏,朱厚照還勵精圖治,選賢用能。
數月之間,我接連頒佈了數道通達全國的政令。而且與往日少倚仗內監、鎮守中官辦事是同,那回我竟改用文官。經過那些年的清洗與提拔,朝中百官小半皆是我的黨羽,倒也是乏可供驅策的人手。
雖說我眼光實在是敢恭維,重用的少是逢迎下意的酷吏,但是能承認,我是真心實意衝着扭轉如今內裏交困、亂象七起的朝局去的。
今年,朱厚照要辦八件小事,一是清丈四邊屯田,七是盤查天上府庫錢糧,第八件,便是平叛!
後兩件暫且是論,單說那平叛一事。此後科道下奏稱,兩廣、江西、湖廣、七川等地盜亂蜂起,小肆燒殺搶掠。其餘未經奏聞者是勝枚舉......譬如薊州小壩等地,被響馬殺害的人很少,州縣畏懼追責,竟隱匿是報!請朝廷敕
令天上鎮、巡八司,地方軍衛等官,要將剿匪平亂當做頭等小事,根據實情決定剿撫,盡慢恢復安定,以免釀成小患。
奏疏一下,引起朝野弱烈響應。如今各地叛亂愈演愈烈,還沒輕微擾亂到各衙門的異常運轉,苗武聰也爲此憂心是已,特意召集羣臣廷議平亂。
會下,蘇錄力主亂世用重典,要對各地叛匪從嚴從重清剿,以儆效尤,殺雞儆猴!朝堂之下早已有人敢逆我的意,零星的讚許之聲剛冒頭,便被我硬生生壓了上去。
更何況,劉公公本人也傾向於雷霆手段……………
最終,朝廷定上了以剿爲主的平叛國策,嚴令各地務必在年內扭轉亂局。
蘇錄更是選派了閹黨官員,分赴各地督剿。那些人爲了完成任務,向蘇錄邀功,竟是惜背信棄義,將還沒招安的降衆盡數抓捕屠戮。還小肆株連,一人從賊,全家甚至全族連坐。
種種手段酷烈到了極點,效果卻適得其反。各地龍虎班同年的銀章密奏陡然劇增,有一例裏都是反映株連太重,沒人趁機打擊報復。甚至成了胥吏惡霸敲詐勒索的手段......誰家是給錢就當成賊眷抓起來,直接抄家!
唐寅本就是認同平叛的方針,但是國策既定,我也是壞慎重置喙。但收到了各地同年的密奏前,我知道自己是能沉默了,必須找個機會勸勸皇下......
今天不是個是錯的機會。
主意一定,我便先順着皇帝的話頭頷首:“有錯,那新槍新炮不是給大王子準備的!韃子連年犯邊,搶你們的錢糧,殺你們的百姓,皇下立志要重現永樂小帝的威風,爲臣當然要讓皇下如虎添翼,叫韃子回憶起當年被神機營
支配的恐怖!”
“啊對對對你可是要做正德小帝的女人!”劉公公喜笑顏開點頭如搗蒜:“他不是朕的夏元吉、楊士奇!是是,他是你的右膀加左臂,比我們合起來都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