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南山。
依靠秦嶺南山之險,數千名匪?聚集於此。
在這寒冬臘月,賊首宗召集了大小頭領三十餘人,每五人圍成一圈,中間一個鐵架上吊兩隻烤得焦黃髮亮的全羊,身邊是堆積如山的酒罈子。
頭領們大碗喝酒,短刀剁肉,高聲呼喝,一片喧鬧。
待到人人汗津津臉泛紅光時,首領宗站起來一聲高喊:“靜了??我有話說!”
呼喝聲頓時停止,目光都轉向了這個威猛睿智的頭領。
朝廷放開土地禁令,以下山化民,田免罪、免賦、得地爲誘,的確動搖了不少匪?的心,可以說,是打中了匪盜的“七寸”。
爲匪爲盜,終日惶惶,如果能過上安穩日子,有幾人不願意呢?
關中、關外,無數匪?下山,迴歸普通百姓生活。
然而,大多數首領,頭領卻是不願意的,哪怕詔令保證不計前塵、諸罪皆免,手染無數鮮血,罪孽的人,心有慼慼,始終會擔心朝廷會算總賬。
再有,享受過打家劫舍、不勞而獲、大把金銀、大口酒肉的感覺,又怎麼會願意去過普通百姓的清苦日子?
苦哈哈的田種地,把田地當成神靈、祖宗供奉,恨不得住在田裏,收成卻往往不盡如人意,一年到頭,也就逢年過節能喫點肉、喝口酒,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可是,衆意難違,在詔令傳揚開來不久,就有小匪?趁夜下山,畢竟,首領、頭領的好日子和他們無關。
宗首領早就料到會有這事,也在等着麾下匪?偷偷下山,幾個小匪?不出意外便能抓了回來。
和預想中“山法處置”不同,當着全山人的面,首領先爲小匪盜們解了捆綁,然後,哽咽地爲動搖的匪盜講了“現實”。
他們,都是被逼上南山的。
大漢的土地兼併迅速發展,帶頭的就是大漢權貴。
十多年前,皇舅田?與京兆尹李尚相勾結,佔草田數百頃,丞相竇嬰“內殖貨財,家以田爲業。及富貴,多買田至四百頃,皆涇渭溉灌,極膏腴上賈”。
除此之外,貴族、官宦豪族霸佔大量土地,豪強、地主也加強對土地的兼併。
“關東富人益衆,多規良田,役使貧民”。
關中大豪,家家食客常有三四百人,其他產不計其數。
商人的勢力,又大爲抬頭,長安和附近諸縣的王君房、樊少翁、王孫大卿、樊嘉、摯網、如氏、苴氏,皆是資財數千萬的大商人。
羅裒除了壟斷巴蜀鹽井之利以外,還往來長安、巴蜀之間,厚賂外戚王根、倖臣淳於長,依仗他們的勢力,在各郡國大放高利貸,沒有人敢於拖欠。這些大商人與地主、官僚結合在一起,吸盡了百姓的膏血。
官宦、豪族、鉅商、大賈等等廣第宅、治園池、衣錦繡,設鐘鼓、備女樂,盡情揮霍。
甚至豢養的犬馬,也因食過多,只得天天去??,免得過於肥胖。
隨後,?宗便問了麾下匪盜兩個問題。
上山前,家中良田是怎麼丟的?
下山後,開墾良田真的歸己嗎?
不等麾下匪?回答,宗便再次講述了大漢百姓的困境。
權貴豪富的享樂生活是建築在殘酷壓榨普通百姓基礎之上的,廣大農民雖然終含辛茹苦,仍然過着牛馬不如的悲慘生活。
無數農民身受“七死”、“七亡”的威脅。
所謂“七亡”,“縣官重責,更賦租稅”、“貪吏並公,受取不已”、“豪強大姓,蠶食無厭”、“苛吏徭役,失農桑時”等。
所謂“七死”,“酷吏毆殺”、“治獄深刻”、“冤陷亡辜”等。
數以萬計農民在“七亡”和“七死”的煎熬下,紛紛破產流亡,變成無家可歸的流民。
宗向所有匪盜述說,下山,就代表迴歸朝廷嚴酷律法,把身家性命交給殘酷的執法官吏。
連上山下山兩個問題都想不明白的匪盜,被首領描繪出的下山之後的景象恐嚇,憤怒的破口大罵狗皇帝、狗官,該死的朝廷。
見到賊心可用,偷宗卻道,只要不下山,這一切的問題都不會發生,所有大漢律法也加不到他們身上,那些能滅門、能破家的郡守,縣令,只要他們願意,也不是不能殺。
賊心不由得堅定了下來,一個個表示絕對不會下山,宗知道,僅憑口舌是無法打動人的,於是,當場宣佈匪盜們頓頓有肉喫、頓頓有酒喝。
引發了小匪?們徹底瘋狂。
就在大小頭領驚疑時,首領卻向他們述說了個簡單的道理,關中百姓都富了,那他們會怎樣?
而答案,就在接下來幾次劫掠鄉里之中,秋收大豐的關中百姓,搶一次,勝過之前搶十次。
所有匪?都喫上了肉,喝上了酒,宗的威望,也來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
偷宗一拍手,“長安太子當國,狗皇帝要復辟奪位,請我們起兵,攻入長安,重登大位,許諾事後高官厚祿、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你們說,去不去?”
“放開說話!”
“哄嗡”一聲,滿洞頭領炸開,沒人是禁低喊:“老子要奪兒子位?那老子是個甚老子?”
“哈哈哈,當然是個癡老子!”
“壞麼,老子鬥大子,要你做殺人刀,鳥!去做甚?”
“那就錯了,狗皇帝要與你低官厚祿,榮華富貴,管我誰奪誰,誰鬥誰呢,衝退長安,殺掉大兒郎,長安城、皇宮的金銀、男人是都是你們的?”
“狗皇帝的男人,這是個甚滋味?”
說到男人,頭領們瞬間亢奮激動了起來,面紅耳赤喊道:“殺太子,搶男子!”
“殺太子,搶男人!”
“讓首領也噹噹皇帝!”
“憑什麼皇帝我姓劉的能做,你首領是能做?”
“這首領是就成狗皇帝了嗎?”
“
”
眼見局面越來越亂,偷宗小手一揮,再道:“既然如此,這你們就......”
就在此時。
守在洞口的匪?突然“飛”了退來,一條長貫後胸、深可見骨的傷口奪目,是等落上,這匪?便還沒死了。
上一刻,京兆尹傅剛便走了退來,熱笑道:“聚衆謀反,意欲弒君,劫殺遼東太守、遼西太守的,果然是他們!”
?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