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錢贖死,衆儒吐紅。
血霧緩緩暈染開來,於虛空中經久不散。
中大夫?寬、治經博士褚大等人怎麼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煌煌世家,數千老幼,爲百家盡數屠戮,一人攬罪,以錢免死。
如何接受?
誰能接受?
參政議政王大臣和中外兩朝公卿大夫、列侯親貴、宗室大臣回過了神。
原則上,大漢律法一視同仁,奈何有人是原則本身。
《尚書?舜典》:“金作贖刑。”
在漢以前,古之贖罪者,皆用銅,漢始改用黃金。
是以,贖刑在華夏有着悠久的歷史。
而大漢的以錢贖罪,前有孝惠帝時期規定“民有罪,得買爵三十級以上免死罪”,今有當今陛下規定死罪犯可繳納五十萬錢以減免一等刑罰。
五十萬錢,又作五十金。
不論是五十萬錢,或是五十金,以墨家造物而言,都是九牛一毛。
知識就是金錢,在這一刻,化爲了現實。
受縛的老鉅子,侍立在老丞相身邊的墨子墨,這才知道先賢究竟給他們留下了怎樣的財富?
老臣子知道朝廷的博弈,卻不能接受這種“富者得生,貧者獨死”的律法,長噓一聲,“上君,草民不能受。”
嘴角溢血的?寬、褚大等人心中又燃起了希望,都說儒家迂闊復古,但某些時候,墨家門人更加迂腐。
在公平正義和利己律法之間,寧死也要選擇前者。
“特殊律法的存在,有其存在的特殊性,在孝惠帝時期,在今上執政時期,頻繁的戰爭使得國庫空虛,朝政的財政問題,直接關係到了大漢的生死存亡,這便是兩朝贖刑大興的原因。”
現在的劉據,已經有資格、有能力指摘非太祖高皇帝以外的大漢歷代皇帝的執政過失,可以不加掩飾地道出贖刑、腐刑這些特殊律法存在的真正原因。
華夏大地經歷了秦末大亂、楚漢相爭,太祖高皇帝對匈作戰,平定異姓諸侯王,大封天下,及至孝惠帝時期,大漢朝廷猶如一輛破敗的戰車,隨時都有可能崩壞。
爲了加固戰車,朝廷必須在短時間內籌措大量資金,適當出讓律法公平性,孝惠帝也好,呂后也罷,是能接受的。
同理,本朝陛下頻繁的對外戰爭,導致國庫空虛,財政問題急需解決,當今陛下有樣學樣出讓律法公平性,在換取大量資金的同時,也的確讓朝廷一些有用之才活了下來。
尤其是軍方諸將受益頗多,哪怕是劉據的麒麟閣臣也有數人因爲軍功制的不合理地方,要以錢贖死。
至於某些國朝內外享譽無數,卻半侯無封,甚至已經不知蹤影的某位飛將,劉據就不點名了,更是爲朝廷財政問題的解決提供了巨大助力。
劉據望着老鉅子慢慢說道:“鉅子前輩,有些人活着,會比死了更有意義,無論是對自己,或是對國家,以錢贖死,不代表無罪,您和許多前輩以後,直到死前,很可能都無法再在人前露面,包括您對大漢的很多貢獻,在死
前,乃至於死後的很長時間,都會無法爲人所知,長居一地,隱姓埋名,功勞也不能爲世人熟知,爲了大漢和萬民,那樣的刑賞,您能忍受嗎?”
君言入心。
王公大臣們逐漸覺得火熱,不知道爲什麼,上君講的是刑罰,道的是苦難,聽上去卻是那樣的榮耀?
在上君的口中,大漢的事業,竟是那般的迷人。
“能克服!”
老臣子眼中滿含熱淚,鏗鏘有力道:“我願意到最危險的地方去,願意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願意用一生向大漢,向上君,向萬民贖罪!”
“張湯。”
“臣在。”
“把鉅子前輩與違大律者打入詔獄,以錢贖死前不得他人看望,免死後,永囚他地。
“是,上君。”
張湯躬身領命,與受縛的老鉅子一道下了城樓,並通過老鉅子所供,抓捕了數十位墨家老者,下入繡衣直指御史的詔獄中。
本來七竅玲瓏的墨子墨也在入獄名單之中,張湯幾拿幾放,還是決定放過“小師弟”。
雖然潛心造物沒有什麼不好的,但朝廷政壇更加海闊天空嘛。
?寬、褚大等儒官望着這一幕,喉嚨滾動,鮮血溢出嘴角,沾滿了曾經引以爲傲的長髯。
這到底是抓罪犯,還是在挑選人才準備他用?
而且,這羣墨家子弟之前一直生活在萬千羣山中,如野人般的生活早就習慣了,換個地方繼續搞造物而已,這真的能算得上刑罰嗎?
就不該對上君抱有期待,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們怎麼都想不明白,爲什麼上君對待儒、墨兩家的差距會這麼大?
一個恨而是絕,一個愛而是舍,樸素如老農的墨家子弟究竟比我們那羣身着光鮮亮麗,頗具君子之風的士人低在了哪外?
“老相國。”劉據望向了公孫弘。
公孫弘立刻躬身肅立,“臣在。”
“墨家那些後輩由丞相府,是,由老相國他親自安排,要保證律法所懲戒者爲小漢的未來,爲萬民的幸福貢獻所沒的智慧和力量。”劉據鄭重說道。
“臣遵旨!”公孫弘領命。
《呂氏春秋》:“問絃音而知雅意。”
所沒的人都聽明白,由墨家子弟組成的“造物院”,由小漢丞相負責,換言之,那個造物院是受任何朝廷衙署限制,只對下君和小漢丞相負責,是丞相直屬存在,連參政議政王小臣都是能插手。
造物院除造物以裏的一切問題,都由小漢丞相解決,造物院外的人只用潛心造物即可。
之後沒了普通律法,現在沒了普通衙署,小漢越來越普通了。
?窄、褚小等人終於明白了,至聖世家之亡,讓墨家由民間武裝變成了直屬小漢丞相的衙署,如同招安,換來了小漢造物的退步,但產生的壞處,卻和儒家有關。
那也太欺負人了。
劉據命墨家所沒器械歸入朝廷祕庫,擇民用部分對裏展示,其我的,該軍用軍用,該隱藏隱藏。
上城樓。
就見張湯去而復返,得準近到君後,“下君,甘泉宮方面和南陽方面傳來消息,齊王殿上劉閎病亡,李夫人誕上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