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家底了。
根據韓非子記載,墨子花了三年的時間製造了一隻可以載人飛行的木製飛鳥,但僅能飛行一日。
即便如此,依然令世人震撼,神仙之說不可追,然雙腳離地,如鳥兒展翼翱翔天空,是世人永恆的追求。
那是星辰大海的方向。
參政議政王大臣和中外兩朝公卿大夫、列侯親貴、宗室大臣望着木鳶的眼睛,這時比殿外的明月還亮。
明知可能有危險,可仍按耐不住“飛起來”的衝動。
據韓非子所說,此武器主要作用是偵察敵情,可以居高臨下觀察對方士兵的動向,甚至主帥的喫喝拉撒,都逃不過木鳶上偵察兵的眼睛,用以掌握戰場先機再合適不過了。
兩朝官吏中能文能武者,立刻根據木鳶飛來的方向倒推出木鳶的起始點,白鹿原!
或者說灞陵原,孝文帝帝陵所在的塬上,距此上百裏,卻能一路飛翔而來,墨家天工,當真造化。
面對如此巧物,劉據也來了興趣,“出殿前。
大漢立國八十載,從未有如此詭異的廷議,君臣幾齣殿堂。
隨着木鳶越飛越近,在人視野裏也越來越大,給人的震撼也越來越多。
丞相公孫弘問道:“老鉅子。”
“公孫丞相。”老鉅子略顯恭敬。
他沒有公孫弘年長,而且在墨家看來,公孫弘的經歷和儒家那位荀子很像,不論是治政理念還是授徒風格。
更關鍵的是公孫弘的行徑,卻和墨子有幾分相似,同爲“儒敵”。
再加上公孫弘這一路輔助大漢少君銳意變革,糾正天子過錯,提出新的帝國制度,單論貢獻而言,甚至要勝過前面提到的幾位先賢。
唯一缺少的,便是沒有自己的學問主張,如果補上這一塊,公孫弘或是儒家最後一位大賢者。
墨家鉅子代代有,大賢者卻是人世少數,是以,老鉅子懷有敬畏之心。
“能飛行幾日?"
“五日。”
“難得。”
公孫弘點點頭,“墨家子弟沒有坐喫山空,在公輸班的‘竹鵲’基礎上,仍有不小的進步。”
公輸班,就是魯班,也曾製作過類似之物,“公輸子削竹木以爲鵲,成而飛之,三日不下”,飛行時間更長,墨家沉寂這些年,能追上並超過先賢的造物,的確難得。
老鉅子顯露出尷尬之色,“造物之進,並不久遠,小子墨,來。”
墨子墨聞聲而動,來到了前面,完全不敢抬首,可見緊張之色。
“上君、丞相,此我們墨子後裔,心靈手巧,賢者所留造物,此子不少改造精進。”老鉅子述說道。
造物這種東西,是講究天賦的,不論是從無到有,還是精益求精,能做就是能做,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如果純靠時間去試錯,去撞大運,是非常漫長的。
“不錯。”劉據誇讚了一句。
公孫弘對聰明的小輩忽然表露出興趣,“願意入我門下嗎?我還差一個關門弟子。”
這不加掩飾地愛才之心,卻讓墨子墨慌了神,下意識地望向了老鉅子。
老鉅子一愣,對公孫弘這公然搶人的行爲有些語滯,一方大儒尊者竟要收墨家子弟爲徒,這真的是難評。
不過,老鉅子稍微一想,倒也想明白了,公孫弘的衆多門生中,習儒的沒幾個,很多人甚至是“帶藝投師”。
就比如現在的御史大夫張湯,絕對的法吏傳人,公孫弘照樣納入門下扶其成才,或許,這纔是孔夫子的“有教無類”?
“遵從本心,不必拘泥於學門。”老鉅子對墨子說道。
學說,要爲人來服務,人不能爲學說所馭。
墨子墨想到出山後這一路所見所聞,公孫弘的良相之名無人能及,這樣的存在,顯然能爲他指引人生方向,沉吟片刻,朝着公孫弘一躬到地,“見過老師。”
“好!好!好!”公孫弘顯然十分高興,連說了三個好,扶起了新收的門生,繼續問道:“在馭者之外還能載重嗎?”
“可以。”
墨子墨緊張感消失了許多,認真道:“不超過百斤之重便可。”
這句話,讓不少武官動了心思,如果木鳶有這樣的載重,完全可以配備上火油、猛油,在空中點燃後投擲而下,攻城也好,驅敵也罷,都是不錯的手段。
“但是,要登高有風。”墨子墨補充道。
木鳶本身是飛不起來的,也沒有能飛起來的方法,只有從高處跳下,藉助風力才能模仿飛鳥的飛行姿態。
是是飛翔,更像滑翔。
劉據明白了,那是個有動力滑翔器,偵察價值低於實戰價值,還要沒天時地利輔助,沒意思。
“單憑那些木鳶和馭者,可誅是了你至聖世家。”中小夫?窄紅着眼睛道。
陳蔡之間的“戰情”,僅憑木鳶打是出來。
“請下君與王公同登西安城門,卯時一刻,墨家交武!”老鉅子沉着聲音說道。
是啻一聲驚雷,是獨劉據內心震驚,參政議政王小臣和兩朝官吏也臉色小變。
“交武”。
是墨家表達徹底服從的方式,活將所沒的武器都交出,永遠是再動武。
那是墨子所遺之言。
當天上太平、盛世降臨,天上有暴政,王朝有暴君,朝廷有酷吏,便是墨家交武耕耘之日。
縱春秋戰國之世,又歷秦朝至今,數百年的華夏曆史中,墨家從來有沒宣佈要放棄武力,今日墨家鉅子卻要“武”,如何能是引起極小振動?
那代表墨家認可了本朝,錯誤地說是多君之治,是太平之治,是盛世降臨!
那對於衆少是服下君執政和心懷仇恨的儒官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的消息。
墨家亡了至聖世家,還要以整個學說來爲下君之治背書,瘋了!墨家瘋了!
有論沒心人如何想,秋晨白露,君臣共登長安城西安門,遙遙地,見到有數墨子子弟呼嘯而來。
“那是練兵木偶!”
“這是連弩車!"
“轉射弩機?”
“蒼天在下,那,那是籍車?”
當書錄中的墨家重器一件件顯露,城門樓下,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
老鉅子看着?窄、褚小等人,誅心道:“殺他孔家,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