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稟皇後殿下,鎮國公主殿下與漠北王和朔方郡侯家的小侯爺及少夫人來了。”
皇後貼身侍女寧兒前來稟報。
姬清影挺着大肚子在漠北王突兒利的陪伴下來拜見皇後陳如歌。
“影兒肚子都那麼大了,你去漠北那麼遠,這麼久未見,母後好想你,不用施禮,趕緊坐下吧。”
陳如歌看着自己的大女兒,心裏頗有些五味雜陳。
她原本是真想穿越成爲這位都人人都羨慕的那種大女主,可自己穿越過來成爲卻是這女主的生母。
陳如歌時常會拿自己去和她大女兒比較。雖然是穿越來到自己寫的世界,陳如歌作爲現代人和這本書的原作者,也自認爲在沒有開掛系統和金手指幫助下,她已經做的很好了。
但她的大女兒在各方面確實比她強太多了。
那種膽識,對大局意識和人性的洞察力和把握度,尤其是在重大決策面前的心理素質和判斷力,不愧是這個時代的梟雄。
就連突兒利這樣萬人敵,這世界裏的英雄人物不僅被她在戰場中擊敗,更最後拜倒在她腳下。
即便她並沒有很多女主該有的大美女容貌,只能勉強算作路人美女。但前一秒還是這朝堂上殺人不眨眼的權臣,下一秒就能在舉手投足之間充滿着女人味。
陳如歌心裏認爲她的女兒堪比史書裏那些知名權臣,非常具有人格魅力,又非常能善於籠絡人心,尤其是手下的人都願意爲她賣命。
同時又是心狠手辣,報復心極強,絕不會留下隱患。
如今就連她都有些害怕她的大女兒,這也是爲什麼陳如歌現在更喜歡和自己的小女兒姬清月在一起。
陛下爲什麼會輸,說到底還是不夠狠。
姬清山因爲重生過來,這一世改變了很多。
尤其是他的內心不再像自己寫的小說裏那樣是十足的暴君,開始變得有人情味了,甚至都生出了愛,結果這一世又敗給他的皇妹。
不過如果姬清山夠狠,恐怕等待他的下場可能就和原書裏一樣。
陳如歌現在認爲姬清影之所以沒有按自己寫的小說那樣殺了姬清山,自己上位成爲一代女帝,就是因爲看到她的皇兄還有人情味。姬清山這一世並沒有做像自己寫的原書裏那樣,先後殺了她的兩位舅舅,餓死她的母後。
或許這就是天意,陳如歌穿越至今都快二十七年了。
她現在越來越感受到這個世界有着自身的運行軌跡,姬清影或許就是類似位面之子那樣的存在,代表着這個時代的天道。
你無法說這個天道按現代人眼裏是否屬於進步或者是否是對的。
但這確實是符合這個世界自身運行的自然趨勢。
無論是重生者還是穿越者想要改變這一切,哪怕出發點是好的,卻違背了歷史發展的自然規律,結果都會遭到反噬。
“皇後殿下安康,姑祖母安好,這是侄孫的夫人玲兒。”
陳如歌又望向她的侄孫,大哥陳如嶽的嫡長孫陳書宴和新婚夫人玲兒向她拜禮。
這位小侯爺在朔方新婚之事以及那些糟粕事她纔剛知曉。
陳如歌又見她這侄孫的新婚夫人玲兒容貌美豔身段勾人,雖是酒肆出身的歌女,但舉手投足之間如今倒也有幾番侯府少夫人的氣質。
陳如歌心想這不就是進階版的拜金女和綠茶女嗎,難怪把這位見慣各色美人的浪蕩公子給迷住,不過也好,是該好好管教這公子哥兒。
陳家子孫如今竟然墮落成這樣,這是陳如歌沒想不到得。
自己以往最爲厭惡歷的那些豪門世家權貴子弟欺壓魚肉百姓的事,竟然也發生在自己的家族中。
陳家先祖自跟從太祖起兵躋身豪門勳貴之列,但因陳家只是出身於邊境的豪強,向來被久居京畿之地的世家所看輕。
朔方陳家直到她兄妹三人在這一代徹底崛起。
大哥爲相近三十年,二哥爲大將軍二十七年。而自己自進宮後爲兩代帝王所恩寵,堪稱傳奇,生下太子姬成河成爲皇後至今也有十六年。
陳家二代相比之下確實遜色甚多,大哥左相陳如海的後代都較爲平庸,嫡長子朔方郡侯陳楊只能靠着家族恩澤,更是在鎮國公主執掌朝政之後,這纔在朝中當上了工部侍郎這樣的高官。
二哥大將軍陳如嶽的嫡長子陳松襲了其父漢中郡侯的爵位,也是在邊城行宮之變後,受公主提拔這纔在兵部當個員外郎的職位。
也只有二哥次子陳柄跟着公主征戰天下,立下赫赫戰功成爲禁軍統領,掌管京師和皇宮戍衛安全,靠着自己努力得以獨立開府授封朔方縣侯。
而到了眼前這第三代,光有個帥氣皮囊,卻是十足的紈絝子弟,小小年紀竟已成了到處納後宮的惡少衙內了。
“你呀,如今娶妻有了夫人了,也該好好約束自己了,就跟着你表姑去軍營好好歷練吧。玲兒,你如今也是我們陳家的少夫人了,你就代吾好好管束管束他,可別讓吾再聽到那齷齪之事!”
“侄孫定謹遵姑祖母教誨。”
“妾身領旨,必不負皇後殿下所託。”
畢竟是來自皇後的責怪,陳書宴和玲兒對望了一眼,神色之中都有些不安。
這幾天這位小侯爺已經領教他這新娶的侯府少夫人的厲害,原本以爲娶了玲兒會比娶那些嬌蠻慣了的世家小姐們過的舒坦。
不曾想前有公主後有皇後的再三吩咐囑託下,自己竟是娶回了專門來管教自己的小姐姐。
好在玲兒才色雙絕,平日裏不僅爲他彈唱歌曲,二人夫妻之間相處也相得益彰。
在一家人難得交談許久之後,陳如歌留下三公主,她是有些事想要和大女兒說。
“你們都先回去吧,寧兒你給他們帶點吾準備的禮物。影兒留下來陪我多說說話。”
陳如歌原本打算讓宮內女官司寢去給自己侄孫和侄孫新娶的媳婦帶去賀禮,並親自送至郡侯府上。不想這位女官此時並不在寢殿內,就安排自己的侍女將禮物直接給這對新人。
“母後,且放心,女兒必會守護好阿河監國和儲君之位。”
姬清影待衆人離去後,首先開口,她此次回京最主要的就是要確保皇權平穩交接。
皇後陳如歌待衆人走後,臉色由之前和衆人交談和藹可親的笑容,變成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看着她的大女兒。
“陛下的龍體如何,想必攝政公主也是一清二楚,如今這宮裏內外也少不了公主的人,你拉攏了誰和誰,別的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你安插張忠成爲黃門令服侍陛下身邊,讓陛下繼續飲酒作樂。你明知陛下身體已容不得能再這樣酗酒,你明知陛下已經活不長久,你還這樣縱容手下人這樣做!”
“姬清影,我問你,你是真想讓陛下早點去死嗎!”
“他是大周天子,是母後的夫君,更是你的親哥哥啊!”
“啪!”
陳如歌狠狠地拍了下案幾。
她非常生氣,甚至是非常憤怒。
她想不到自己穿越過來一直保護的女兒如今不僅掌控了這天下大權依舊不滿足,還巴不得讓她的皇兄早點去死。
“母後,且息怒,母後一定是對女兒有什麼誤會,張忠確實是女兒安排的。”
“我見他頗爲忠心又有點頭腦,就讓他做了黃門令,好好服侍陛下身邊,可從沒想過要讓他去害陛下。陛下可是女兒的皇兄,女兒怎麼可能想害自己的皇兄?”
姬清影見母後對自己發那麼大火,不由一怔。
“不想害你的皇兄?你讓我如何信你說的話!你能對天發誓嗎?”
陳如歌冷笑,這樣的話就連她自己都聽不下去。
姬清影道:“女兒如今身懷六甲,只希望能平安誕下子嗣,難道還會有心害皇兄?”
陳如歌已經很難再信自己女兒的話。
她這女兒說的話向來是半真半假,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怕是身爲母親的她也分不清。
陳如歌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她女兒的對手,她甚至恨女兒曾經多次利用了自己對她的母愛,從而令她以及陛下對公主疏於防備之心。
見母後不信,姬清影又道:“母後若是不信,我自然可以對天發誓。若是我要對皇兄不利,那就讓女兒和腹中胎兒遭遇上天的劫難吧。母後這總該信了吧!”
聽了這話,陳如歌反而更生氣:“毒誓豈能隨意而發?你還有兩月就要生產,豈可說這樣的話!”
陳如歌總算能體會到歷史上那些頻發誓言的權臣們是怎麼做到如此自然的。
可既然她女兒都這樣說了,她還能怎麼樣,也只能嘆氣不已。
“母後總是覺得女兒狠心狠毒。可當初邊城行宮,皇兄與那陸誠馮纔等人圖謀設計害女兒的時候,母後可曾想過女兒若是真的不慎中計,下場又會如何!”
提起邊城行宮之變,姬清影有些眼眶溼潤,她覺得自己甚是委屈,尤其是從未見過母後對自己如此發火。
“或許那時候女兒早就身首異處,還有當初皇兄設那鴻門宴欲奪我和衆將的兵權,就差在這宴上兵戎相見了。”
“如今是女兒活下來了,掌控這天下了,一切都是安好。母後有沒有想過,若是女兒失敗了,會是什麼樣的結局嗎?”
“女兒當初沒有逼迫皇兄退位,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如果女兒真想有加害皇兄之心,那日邊城行宮之上,女兒早就登基稱帝了!”
姬清影忿忿不平的說道。
“母後,如果沒有女兒一統這天下,這世間不知有幾人稱王幾人稱孤!天下依舊在紛亂之中!百姓依然受戰亂之苦!”
“母後,如果沒有女兒掌握這天下大權,母後和太子,還有陳家那些舅舅和表哥們還能活得如此瀟灑嗎!”
“自古以來,那些失去權力的太子和後族會怎麼樣,母後難道不比我更清楚嗎!”
“是誰?在保護這大周天下!在保護太子和母後!”
“是誰?在保護我大周的功臣勳貴還有母後的族人!”
說完忍不住傷心流淚,姬清影想到自己雖然手握天下權柄,卻是如履薄冰。
跟着自己征戰多年的那些將領,她要保,還要給予榮華富貴。
朝堂上那些新老勳貴們需要平衡,更不用說她還要庇護母後、太子和母舅朔方陳氏一族。
權力鬥爭和征戰沙場哪個不是你死我活,她不過是僥倖逃脫的勝者。
看似風光無限,卻是經歷多少死裏逃生,而今卻被母親如此斥責。往日的千鈞一髮,九死一生的場景歷歷在目,姬清影不由失態。
陳如歌望着已經淚流滿面的女兒,心中不由一軟。
心中暗自苦笑,誰讓她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真是拿她沒辦法。
陳如歌入宮那麼多年也心知這權力爭奪,如履薄冰,差不了絲毫半分。
歷史上多少權臣曾權傾朝野,多少外戚後族也曾叱吒風雲。但一朝失勢,頃刻之間土崩瓦解,滿門被滅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女兒說的也確實不無道理,陳如歌拿出手絹擦拭着女兒臉上的淚痕。
“莫哭,莫哭,你都懷孕那麼大了,哭了對腹中的孩子可不好。”
“母後能諒解女兒嗎,女兒真是迫不得已,女兒可是爲了母後和阿河,放棄這帝王之位,但女兒也需要自保。”
陳如歌說道:“母後能理解,不過我還是有些話還得和你說。我看這張忠不像是個忠厚老實之人,他即是你安排在內廷的眼線,豈不知陛下龍體欠佳?”
“我也多次吩咐宮內之人不得讓陛下飲酒。而他一宦官服侍陛下身邊,卻在那放任陛下飲酒作樂。”
“況且如今他已是黃門令,掌管宮內宦官事務,更是保管那傳國玉璽。他日必然覬覦中常侍之位,如若中常侍和黃門令皆爲其掌控,即可假借你攝政公主之威,又可借天子操弄詔令,你可知會有何種後果?“
“一旦日後你和天子或是太子有間隙,他們又脫離你的掌控,被小人所利用,又或是他們本身就有所圖謀。你要是不慎掉以輕心落入陷阱,這種宦官閹人可不會像陛下對你還念有親情。”
“屆時,不但你有性命之憂,就是阿河都會被此等閹人所掌控。前朝歷史又不是沒有出現過此等情況。”
“母後教訓的是,那張忠是忠於女兒的。應該不至於如此。”
姬清影雖說嘴上還是爲張忠辯解,不過聽了母後這些話,心裏也不由得生出防備之心。
“既然是你看好的人,吾自然無話可說,不過吾還是要提醒,這中常侍和黃門令不得同一人,也不能有什麼親近的關係,免得出現如此要職兩人聯手欺上瞞下。
陳如歌必須要制止她女兒想讓張忠成爲中常侍的想法。
“夏侯常服侍兩代帝王,不曾有紕漏,是忠於帝室的。如果你現在就想換夏侯常,吾和陛下斷然是不允。”
陳如歌心想夏侯常雖然生病但看起來並不嚴重,不至於多日不能服侍陛下,此時選擇臥躺不起,恐怕是受了什麼外界壓力。
如果真有人想換中常侍,那多半出自於公主這邊的人。
“原來母後是顧慮這啊,女兒知道了,一定會去好好管束,還請母後放心。”
姬清影握住母後的手,心中卻想着如何敲打下張忠。
此前她也確實有過讓張忠成爲中常侍的念頭,今日被母後點醒,也確實不得不多幾分心思。
“再過兩個月你就要生產了,來,母後跟你說說這生孩子還有坐蓐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