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陳如海提出的讓豪門世家和富商巨賈爲國獻金換取爵位的計策,一下子帶來了遠超預期的錢財。
同時也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那些豪門和巨賈的財力,即便像陳家這樣的頂級豪門一下子拿出5000兩黃金,也已經是傷筋動骨。而即便是富甲天下的大商賈石瑁,拿出5000兩黃金外加2萬匹絹帛也是相當於掏出一半的家財。
但豪門和巨賈獲得世襲爵位,並因此得到天子的賞識,能得以親近天子,這個隱形收益還是有極大的吸引力。
有了財力,朝廷就可以在各地修建水利設施,建設和修繕糧倉用於囤積糧草,應對戰爭和旱澇災害,同時也有助於農業生產。修路擴路,使得各地聯繫更加通暢,同時一旦有戰事,大軍可以在官道上快速通行。有錢可以去購置馬匹,打造兵器,招募訓練士卒,加固邊防關塞城池。當然還能爲天子的皇宮修繕一下。
姬清山吸取了前世過於急躁,凡事皆操之過急的問題,此番即便各地修建設施,也都需量力而行,不可大規模徵調民夫做徭役,不至於使民疲憊。
而在朝堂之上,姬清山也改變前世剛愎自用,不聽勸阻,廣開言路,善於納諫,從善如流。
在任人上,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左相是自己的老師沈仲,右相是皇後的長兄陳如海,皆是和自己關係密切,但又有能力,深得信任。其他朝臣皆以任人唯賢,唯纔是舉,而無論出身親疏與否。
對於漢末魏晉以來已經在各個方面無孔不入,權力和經濟都佔據主導地位的豪門世家。尤其是太宗聖德皇後依託孃家是天下豪門領袖洛川楊氏的支持,自其執政以來,豪門大族的勢力在大周朝堂上就佔據主導地位。以洛川楊氏爲首幾大門閥更是幾十年來一直成爲天下豪門領袖,雖然如今並未在朝中任職,但豪門世家在朝堂之中影響力滲透在各處。
這也是爲什麼先帝要大力提拔陳家,因爲陳家雖也是當年跟隨太祖起兵的勳貴出身,但由於老家在朔方偏遠之地,影響力也遠不及那些底蘊深厚的豪門世家大族。因此提拔陳家兄弟,是扶持新豪門壓制老豪門的舉動,同時也並不全面得罪於豪門世家。
但姬清山在朝堂上大膽啓用年輕毫無背景的臣子,除了皇後的親家陳氏,因爲效忠於自己,繼續重用,對於洛川楊氏、潁川韓氏、臨淄姜氏、荊州李氏等這些老牌豪門世家採取抑制和削弱措施。
對於掌握地方大權的官員和地方豪強,姬清山從御史臺,派出巡查御史前往各地,不僅巡視更長期駐留在當地。監察各地官員日常工作,有無貪贓枉法,違逆聖意,並收集各地情況及時向朝廷彙報。
巡查御史雖然官階不大,但能直接彙報朝廷,甚至有上書天子,上奏密則的權力。無形中對地方官員產生制約和威懾,以此加強中央對地方的控制。
爲避免巡查御史與當地官員勾結,巡查御史採取定期輪換制,只對上負責,確保每個州郡都有巡查御史前往當地監察。
對於犯罪尤其是死刑,姬清山向來以慎重爲原則,要求刑部對全國上下所有死刑案件都要進行復審,避免出現冤案、錯判、重判。地方判處的死刑都需要上報刑部複查無誤後方能執行。
嚴禁各地豪強動用私刑,大周豪門世家勢力龐大,權勢從中央朝廷到地方郡縣根深蒂固。豪門使用私刑一直是潛規則,當地官員畏懼豪門世家大族而不敢幹預。派駐巡查御史不僅肩負審查死刑是否上報復審,可以針對豪強濫用私刑而直接上報刑部,同時也監督地方官員對於豪強是否濫用私刑而不聞不顧。
滿朝羣臣都對陛下大爲稱讚,認爲大周又有一代明君,桓武盛世氣象初顯。
而那些被壓制的豪門世家對當今天子的這些舉措漸漸心生不滿之意。
當然和其父皇每日都花大量時間在處理政務上不同,姬清山是懂得享樂,自己兩世爲帝,重生當然是要做一代雄主和明君,但帝王該有的享受還是要有的。
皇後編排的那些歌舞就很得他的喜歡,先帝在時,他就常聽當時還是陳貴妃唱的那些歌曲。
如今自己爲帝,大周又是在自己和羣臣治理下蒸蒸日上,他更有着大把時間會看宮女們的歌舞表演。前世深藏在本性中的那些貪圖享樂又開始浮現出來。
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
好兒郎,渾身是膽,壯志豪情四海遠名揚。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東邊我的美人哪,西邊黃河流,
來呀來個酒啊,不醉不罷休,
愁情煩事別放心頭。
這首曲子,不僅是他父皇最愛聽,他也同樣愛聽,江山美人永遠都是這世間帝王或者是天下英雄好漢都追求的。
在兩世爲帝的姬清山看來,沒有什麼比這帝位更重要的,只有掌握這帝位,他就能坐享這江山還有美人,帝位之於他就是生命。
左相沈仲便勸道:“陛下,自登基以來,爲政舉措堪比歷朝歷代的明君,羣臣和百姓皆稱讚。但如今四敵環伺,北邙鐵騎一直對我虎視眈眈,東梁雖臣服卻不甘心,西蜀蠢蠢欲動想着如何奪回漢中,南漢仗着南嶺屏障無視我大周。此時還遠不是陛下可以放鬆懈怠之際啊。老臣還記得當陛下還是太子之時,尚且不忘太祖太宗一統天下的未竟之事業,如今陛下登基才數年,豈可忘了歷代帝王的遺願,難道陛下忘了先帝的臨終囑託嗎?”
一統天下,這是歷代大周帝王的終極夢想,他前世就曾實現了一統天下,雖然是依靠他皇妹姬清影帶兵打天下,但畢竟還是在他爲帝時期實現的。
他當然沒有忘!這是所有姬氏皇族都爲之奮鬥的目標!
姬清山本欲動怒想要反駁老師,但見老師此時已經滿鬢白髮,身爲左相爲自己爲國操勞至此,也是一片好心。前世就是因爲他反感老師屢屢進諫,最終一怒之下將自己的老師貶去南疆,最終病死在遠方。
自己重生決不能再做這樣的事,想到此,姬清山平息了下情緒笑道:“老師說的是,學生又豈敢忘了歷代先祖和先帝的遺言。如今正是我大周積蓄力量之際,請老師相信學生,終有一天,朕要實現太祖太宗未竟之事業,一統天下!”
沈仲已是三朝元老了,無論是在文帝還是昭帝身上,他都沒有感受到像陛下這般對天下一統有着如此強烈的信心。
這讓他竟真的生成一個想法,大周是不是真的能在陛下這一代,終結百年的亂世,實現江山一統。
姬清山聽從老師的勸告,也不敢懈怠政務,不過姬清山也因爲屢屢被朝中大臣各種勸誡,始終壓抑着自己心裏忿恨的情緒需要宣泄出來。
畢竟再如何剋制自己,那些前世就帶着的慾望,這一世依然深埋在內心深處。處理完政務之後,姬清山開始流連於後宮之中,寵幸那些新的嬪妃,但每次總是新鮮過後,再無味道。
直到他又想起了,在那後宮深處的那位曾經讓他有過驚豔,卻又被他打入冷宮,還曾試圖通過絕食那樣的小伎倆想要引起他注意的那位驕傲又任性,曾在大殿之上一度令他和皇後難堪的梁國長公主。
姬清山心中有了計劃,他想要馴服她,讓她成爲自己的奴婢,他被壓抑的那前世脾性和徵服慾望需要徹底釋放出來。
他不敢讓皇後知道自己是個重生者,在皇後面前他一直像是戴了個面具一般,尤其是自己時常做那噩夢,他不能讓皇後知道,他是前世被她的女兒三公主逼宮所殺重生而來。
而其他後宮嬪妃,卻始終沒有一個能讓他真正感到有興趣,能徹底放鬆心情。只有那梁國長公主,是他自己的奴婢,他可以在她面前卸下一切僞裝和麪具,露出他兩世的本來面目。
自桓武4年秋,姬清山寵幸梁婕妤,並將其所在的晨月殿改名爲吳月殿後,姬清山開始經常去吳月殿,每當在朝堂之上壓抑着自己內心中那些暴虐脾氣,他都會來吳月殿,在那看似柔弱又聽話的奴婢這裏,徹底得到解脫。
而無論他有多粗暴多侮辱的對待她,梁婕妤都會毫無怨言的承受着。
他試圖想找尋她的淚水和不滿,卻從她淡然的表情上看不出有什麼抱怨,對他更是以溫柔體貼服侍。以至於姬清山都覺得自己對她態度是不是太過了,即便她只是他的奴婢。
隨着來到梁婕妤的寢宮越來越多,他發現這裏似乎成爲他自己的一片港灣,因爲也只有在這裏,他纔是真正的姬清山。他可以做真正的自己,而無需掩飾什麼。
在姬清山心裏,梁思月是他的奴婢,是他的自己人,他無需在她面前裝做什麼明君。
一年後,梁婕妤有了身孕,桓武6年,梁婕妤生下二皇子,姬清山取名爲成安,有安分守己之意。也就是他要向陳皇後和陳家表示,太子之位穩固,其他的皇子絕無可能成爲儲君。
與此同時梁思月被冊封爲昭儀,成爲九嬪。
這一年,發生不少大事,姬清山的生母吳太後過世,令他悲慟不已。
前世自己的母後被廢,最終鬱鬱寡歡而亡,這一世自己保住母後的皇後之位,並且還讓她成爲大周太後。前世悲劇沒有上演,只可惜母後沒有看到自己如何一統天下的那一天。
而就在這一年年底,自己的老師,當朝太師,左相沈仲也因病而逝。
自己兩世皆受老師教誨之恩,如果說前世,他還沒聽進去老師當年那些教誨,這一世,他是都聽進去了,也是因爲老師,他才保住儲君之位,纔有今日。
太師沈仲臨終前對陛下說道:“先帝曾說陛下能成爲一代明君,老臣觀陛下登基這六年,也確實有明君風範,更有一代雄主之氣象,無愧於先帝所託。只要陛下堅持保持下去,親賢臣而遠小人,忠言雖逆耳,卻利於行利於國。如此,陛下必將實現太祖太宗未竟之事業,實現天下一統。”
姬清山含淚握住老太師的手,應允道:“朕必不會讓老師失望,一統天下,這是朕對父皇也是對老師的承諾。”
沈仲一陣咳嗽,又喘息道:“陛下,若是戰事一起,一將功成萬骨枯。不管是前線將士們的生死,還是爲戰事提供各種物資供應,徵調大量民夫做徭役,勢必影響百姓民生和生計。望陛下體恤民情,做好充分準備,切不可輕易開戰,更不能窮兵黷武啊。孫子雲:兵者。”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姬清山含淚說道。
兩世,他的老師都要求自己反覆背誦這句話,一直要讓他明白,戰事不是兒戲,一旦開戰,牽涉極廣,對整個國家將會影響多大。
大周自聖德皇後以來,經歷文帝昭帝,一直以休養生息爲主,並不是不想一統天下,而是在沒有做好充分準備,肆意開戰,只會讓國家和百姓陷入永無休止的戰火之中。
周帝姬清山爲太師沈仲舉辦盛大葬禮,不僅與皇後一起親自出席,追授沈仲爲安平郡侯,賞食邑5000戶,其嫡子繼承。
並提拔沈仲次子,在軍營效力的中郎將沈約爲禁軍統領,替他守護皇宮和京師的安全。也只有太師之子,守衛他的皇宮,才能讓自己安心。
在葬禮上哭的甚至比自己母後吳太後病逝還要傷心。
“太師之於吾猶如亞父,失太師如喪考妣,朕失臂膀,亦失明鏡也”。
沈仲過世後,姬清山提升陳如海爲左相,自己在東宮時期的心腹幕僚,吏部侍郎陸誠升爲右相。
然而從此沒有老師的日子裏,沒有人會不斷地提醒他,似乎耳邊清靜了許多。但姬清山卻反而懷念起往昔老師在的那些日子。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當姬清山在獨自悶聲喝着一杯又一杯酒的時候,卻不再有人來提醒他,是否不該如此醉酒。
姬清山看着牆頭懸掛的地圖,回想起老師臨終的話。
天下,何時才能實現這天下一統,
喝,繼續喝。當姬清山再一次舉杯一飲而盡的時候,酒杯被一雙玉手給拿過去,一聲輕輕的帶着幾分慌張的語氣說道:“陛下,請不要再這麼喝下去了。”
此時已經有了七分醉的姬清山心想,老師已故,誰還有那麼大膽,竟然敢不讓自己喝酒,難不成是皇後來了?
抬頭一看,竟是自己那位奴婢,梁思月。
姬清山從未想到,這一自己的奴婢,幾乎入宮之後就從未離開過吳月殿的梁思月,竟會來到自己的寢宮,也會如老師那般來勸自己不要再喝酒。
想到此,姬清山不由情緒激動,竟一時忍不住眼淚流出來,抱住梁昭儀痛哭。
在自己這位奴婢面前,他從未掩飾過自己的真性情,無論喜怒哀樂,還是其他那些無法見人的陰暗心理。只有在她面前,他纔是活了兩世,那不被世人理解的姬清山。
暴君?昏君?
明君?雄主?
他就是他,姬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