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怔了一下，忽然有些緊張。
貴人難道是……
她已經有了幾分猜測，腳步邁的猶豫。
苗苗跟着閔大人穿過迴廊，繞過一座假山，來到書院深處的一間學思廳前。
廳門半掩着，裏面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吹動竹簾的沙沙聲。
閔大人側身讓開，拱手道：“王爺，人帶來了。”
苗苗站在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蕭賀夜負手站在窗邊，正抬頭看着牆上掛着的一幅字。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銀冠束髮，背影高大而孤寂。
聽見閔大人的聲音，蕭賀夜轉過身來。
薄眸深邃，面容冷峻，和苗苗記憶中四年前的模樣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眉宇間多了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他的目光落在苗苗身上，只看了兩眼，眼底便浮上一層瞭然。
果然是她。
苗苗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發虛，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子。
“你退下吧，本王跟她是舊相識。”
閔大人聞言，心想果然，連忙拱手：“是。”
廳內只剩下兩個人。
蕭賀夜沒有急着說話，走到椅子前坐下，姿態隨意，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苗苗。
那雙薄眸平靜肅穆，苗苗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低着頭，盯着自己的鞋尖。
“苗苗。”蕭賀夜終於開口了，聲音和緩，“你什麼時候回的京城？”
苗苗抿了抿脣，小聲說：“三年前。”
“三年前？”蕭賀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嗯，靖央姐姐讓我先回來，找個地方好好讀書。”苗苗的聲音更小了，“她就給我安排好了身份和住處，讓我安心備考幼秀書院。”
蕭賀夜沉默了一瞬：“她跟你一起回來的？”
苗苗搖頭，手不自覺地搓着衣角：“沒有，靖央姐姐沒有跟我一起回來，她很忙，要處理很多事情，只是偶爾派人來看看我。”
“其餘的我也不知道，她從來不跟我說她在做什麼。”
苗苗太緊張了，幾乎就差說她不能幫蕭賀夜聯絡到許靖央。
蕭賀夜看着她，失笑。
“苗苗，本王見過她了。”
苗苗猛地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蕭賀夜又說：“你不必緊張，本王沒有別的意思，本王知道，她有事要做，不着急，本王可以等。”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本王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本王想收養你。”
“認你做義女，讓你在京城有個正經的身份，住到王府裏去。”
“讀書、喫穿、用度，本王都會替你安排好，比你現在寄人籬下要好得多。”
苗苗愣住了。
她沒想到蕭賀夜會說出這樣的話。
猶豫了片刻，她搖了搖頭：“王爺，我……我不想。”
蕭賀夜沒有意外，也沒有生氣，只是看着她，薄眸裏帶着一種苗苗看不懂的光。
“你不想見族老和紅花他們嗎？”
苗苗心頭一緊！
她怎麼會不想？
自從當初她不告而別，算出自己註定是要跟着許靖央以後，就離開了族老身邊。
這些年，她也偶爾算卦看過，族老他們已經被好生安頓了起來。
連帶着族人一起生活在一片平和安靜的世外桃源，肯定是蕭賀夜安排的。
苗苗從小跟族人長大，說不想是不可能的。
見她猶豫，蕭賀夜又說：“不想收養也可以，但你現在住的地方比較遠，是不是？若要往返書院上課，住在城中更方便。”
“本王爲你安排宅邸，你只需要住下來就好，無需有心理負擔。”
苗苗被說的有些心動了。
百裏夫人她們上次匆忙搬家了，說是過一陣再將苗苗接過去，現在她都暫時住在那一對臨時的養父母家。
蕭賀夜又說：“你住在府邸裏的時候，本王可以安排紅花他們來看望你。”
至此，苗苗再沒能抗拒，馬上同意了。
“好，謝謝王爺。”
蕭賀夜抿脣：“不必同本王生疏，你喊靖央姐姐，照舊喊本王哥哥便是。”
苗苗撓了撓鼻尖，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蕭賀夜又道：“本王照顧你，也是爲了答謝當年赤炎族在靖央難產之際出手相救，所以，你不必擔心本王會算計什麼。”
苗苗點頭：“我知道，王爺是好人，對姐姐一片癡心，除了姐姐什麼也不想。”
蕭賀夜面色緊繃，有些不自然。
“誰告訴你的？”
“卦象說的呀。”苗苗看見他薄眸神色，忽然有些緊張，“我……我說錯話了吧？”
蕭賀夜抿脣：“沒說錯，但是，你應該跟靖央說，本王會更高興。”
苗苗眨了眨眼，點頭：“好的，我記下了。”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苗苗今天報道過後，回去收拾自己簡單的東西，再來城中住蕭賀夜安排的府邸。
蕭賀夜說找人送她回養父母那，被苗苗婉拒，蕭賀夜不想引起她的反感，以免錯過了靖央來找她的機會。
故而讓苗苗獨自回去了。
苗苗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街上轉了圈。
這些日子，多虧養父母對她的照顧，許靖央給了她很多錢，她都沒有用過，今天取出來一些，打算給養父母挑個禮物帶回去。
她短時間內大概就要住在王爺安排的府邸裏了。
剛經過街頭，苗苗忽然看見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首飾店裏出來。
她一驚。
竟然是溪月姐姐！
四年不見，溪月模樣生的柔美動人，如今穿着錦繡羅裳，一眼就被苗苗看見了。
“溪月姐姐！”苗苗高興地打招呼。
如果溪月在這，那巖剛哥也會在。
溪月正要跟丫鬟離開，聽見聲音回頭，看見靠近的人是苗苗時，她詫異地睜圓了眼睛。
苗苗……苗苗還活着！
穆知玉跟她說，赤炎族的人都死光了，苗苗竟還活着！
“苗苗！”溪月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快步上前。
一大一小兩人緊緊摟着。
之後，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苗苗，只有你活下來了嗎？”
“溪月姐姐，巖剛哥呢？”1
說完話，她倆都是一怔。
苗苗皺起疑惑的眉頭：“什麼？大家都活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