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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葬明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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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紅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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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急促的腳步聲迴盪在小巷當中。

轟天雷又拐過了一道彎,順手將巷子人家堆放在門口的各種東西給扒拉下來,以阻擋身後那人的追擊。

箱子翻倒,陶瓷破碎的聲音裏,有雞蛋從裏面掉了出來,在地上摔碎。兩隻老母雞撲撲棱棱地扇動着翅膀,全力對抗着地心引力。

雞毛飛得漫天都是。

兩隻老母雞一邊咯咯直叫,一邊于飛行的過程當中,尋找着剛纔的敵人。

就在這時,在小巷的拐角處,一個龐然大物舉着一根筆直的樹枝躥了出來。

兩隻在空中巡查的老母雞,發現了目標,同時向着那龐然大物飛了過去。

只是,下一個呼吸。

“噗嗤!”

那龐然大物手中長槍刺出,正中飛得最快的那隻老母雞,將它直接捅穿,串在了長槍上。

後面那隻老母雞見此情狀,嚇得使勁撲棱翅膀,竟將自己的雞體硬生生的拔高了幾寸,避免了也被做成雞肉串的命運。

那龐然大物發出了一聲似乎是在咒罵的語句,但沒有做任何的停留,就這麼端着槍刃上串有母雞的長槍,繼續向前。

前方,轟天雷一路跑,一路用小巷邊的各種東西製造障礙。

這時,他又推倒了一戶人家搭在門邊的木架子,頓時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汪汪汪!”

“汪汪汪!”

那戶人家院中,立刻響起了一陣陣狗叫。

很快,一隻大黃狗從院子中衝了出來,氣勢洶洶的站在門口,張開嘴巴,露出裏面鋒利的牙齒,尾巴向上豎起,完全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只是等到這隻大黃狗,看到端着長槍,長槍前方還串着一隻半死不活的老母雞的時候,立刻將尾巴收了回來,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嗚咽了一聲,灰溜溜的跑回到了院子當中。

“你孃的,你不跑老子把你也捅了,帶回去讓何大哥分了,給弟兄們喫狗肉!”

羅長庚心裏可惜了一句,但是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頓,手腳並用的翻過了那個倒塌的木架子,又向着前面追了過去。

兩人穿街過巷,你追我趕,速度皆是不慢,片刻就來到了南門大街。

這裏本來已有第六局的人在肅清亂兵,維持秩序,但轟天雷和羅長庚兩個人,都是以極快的速度,從南門大街衝了過去,甚至連第六局的人都沒怎麼看清楚。

“把總哥,剛纔過去了個啥?”說話的是第六局的一個小隊長,一直跟着李鐵頭,之前都是喊鐵頭哥,李鐵頭當上把總以後,再喊鐵頭哥就不合適了,但和其他人一樣把總的話,又彰顯不出來自己和把總之間的交情,於是兩

者結合了一下,叫起了把總哥。

“不知道。”李鐵頭抓着沒幾個頭毛的鐵頭,滿臉的茫然:“爲什麼兩道人影當中,會有一隻雞?”

“好像那隻雞是被長槍串着的。”趙栓也看到了剛纔的景象。

“趙哥,你這一說咱想起來!”剛纔說話的小隊長,提高聲調說道:“那長槍的槍頭好像還掛着一面三角形的藍旗子,看着像咱兵馬司戰兵局的人。”

“三角形,藍旗子?”李鐵頭重複了一句。

兵馬司戰兵局的序列當中,隊長以上配備旗槍,隊長是三角形的,旗總是正方形的,而到了把總級別,就有了正兒八經的長條形認旗。

同時,爲了區分,不同的戰兵局旗幟顏色都不一樣。

他們第六局是淺淺的青色,而藍色則是......第三局!

也就是說,剛纔跑過去的那個人,是第三局的一個隊長!

李鐵頭一下子想到了什麼,正在抓撓鐵頭的右手猛地用力,抓下幾根頭毛,他大聲叫道:“快,被攆的那個人,肯定是南營的大官,給老子追!”

“把總哥,從這邊人家穿過去,抄近路,更快!”那個小隊長提醒道。

“對!”

李鐵頭觀察了一下,看到了斜對面那戶門窗緊閉的人家,揮手招呼道:“牛倌兒,把他孃的圓木扛上來,撞開那家的門!”

之前的攻防演練當中,李鐵頭的旗隊考覈成績最好,他本人也正是憑藉着這一點,被韓復破格提得把總。

這時,那先前叫把總哥的牛兒張順,立刻帶人扛着原木,哐當哐當兩下砸開了那戶人家的木門。

裏面的院子當中,立刻傳來陣陣的尖叫聲。

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頭,正站在院子當中,往門口去看,見到進來一位身材不高,脖頸粗大,頭髮稀疏,手裏還拿着滴血腰刀的軍爺,被嚇得魂飛魄散。

她怔了怔,然後立刻向着院中的那口水井跑去。

見狀,李鐵頭連忙說道:“別死,別死,你他孃的跑個屁,不要死,幹你孃的,咱是......”

他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堂屋的臺階上,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兩眼一翻,頓時暈了過去。

解釋的事情自有鎮撫司的人去做,李鐵頭也懶得去管,他快步走到了堂屋的側面的後院牆,那面後院牆,足有他兩個高。

李鐵頭後撤幾步,往左右兩手各啐了口唾沫,然後猛地向前衝了過去,噔噔噔幾下之後,就摸到了院牆上方,兩手用力,翻了上去。

他沒有急着跳下去,觀察了一陣子之後,回頭喊道:“趙栓,狗日的往文教坊的文昌祠跑了,你們趕緊騎馬去追!”

這個時候,牛兒才帶着人趕過來,將雲梯架在了院牆上。

牛倌兒手扶着雲梯,仰頭望着高牆上的李鐵頭,滿臉佩服的喊道:“把總哥,你真厲害!”

“厲......厲害,真......真他孃的厲害!”

襄京城西南角的府學後頭,轟天雷剛鑽出一條巷子,來到府後街上,正準備喘口氣,可剛剛站定,就見到身後那人,舉着旗槍也鑽了出來。

那支旗槍的前端,還串着一隻老母雞。

轟天雷剛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還覺得滑稽可笑,但是現在,他實在是笑不動了。

轟天雷半彎着腰,左手撐在膝蓋上,右手張開露出了五根手指頭,喘着粗氣,繼續說道:“嗬嗬,追......追了老子三道街,七條巷子,你......你他孃的不累?”

見到轟天雷停下來,羅長庚也在巷子口站住了腳:“有......有一點累。”

“你……………我………………你孃的!”聽到這個回答,轟天雷兩隻手同時捏了捏額角,翻着白眼,後面的話也再也說不下去了。

對面那人但凡換一個回答,轟天雷都不會這樣,但偏偏,對面那土裏土氣,老實巴交的樣子,讓轟天雷瞬間感到絕望。

韓再興到底是他孃的從哪裏弄來那麼多,沒有腦子,只聽命令的憨貨的?

他也懶得再和對方多費口舌,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轟天雷正準備往北邊跑,想着繞過府學以後,穿過東大街就能到北城了,到時候再看能不能把後面的那個尾巴甩掉。

可這個時候,府後街的北邊,踢踏踢踏的馬蹄聲傳來,也就是兩三個呼吸的功夫,身穿兵馬司服裝的六個騎兵,出現在了轟天雷的視野當中。

“娘嘞!”轟天雷喉頭滾動,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看到這樣的景象,轟天雷果斷的放棄了剛纔的打算,側頭看向了對面的魁星巷。

他記得很清楚,魁星巷走到頭,是文昌祠的側門,如果能進入文昌祠,就還有機會將身後的人甩掉!

轟天雷抬起如灌了鉛般的兩腳,速度並不快的向着魁星巷“狂奔”起來,根本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響起的不是端着旗槍那人熟悉的腳步聲,而是滋滋啦啦引線燃燒的聲音!

羅長庚解下一直掛在腰間革帶上的陶蒺藜,用火摺子點燃之後,奮力朝魁星巷方向扔了過去。

羅長庚力氣用得有些大,陶蒺藜從轟天雷的頭頂飛了過去,落在了他前方的地面上,一時竟沒有炸開。

轟天雷“狂奔”而至,根本沒有注意到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個什麼東西,一腳踩了上去。

頓時,“轟”的一聲,陶蒺藜內部的火藥炸開,無數的陶瓷碎片密密麻麻的迸射而出,只是眨眼的功夫,轟天雷渾身都插滿了那陶瓷碎片,整個下半身立刻變得血肉模糊!

“啊!啊!啊!”悽慘的叫聲,迴盪在魁星巷當中!

十來步之外,羅長庚撓了撓頭,喃喃自語道:“陶蒺藜要踩一下才能炸嗎?爲何和火器局的人說的不一樣啊?”

......

徹底失去指揮和鬥志的南營亂兵們,不是投降就是被打死。

在第三、第六戰兵局,火銃隊、弓手隊以及騎兵隊的聯手打擊之下,剩下的亂兵全都很快就被肅清。

十字大街以南的這片區域,慢慢的重新恢復了秩序。

與此同時。

趙秀沿着之前就商定好的路線,脅迫着路應標,一路向北,確實一個兵馬司的兵都沒有遇到,很順利的就來到了獅子旗坊附近的一個街壘。

然後,趙秀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白布,在半空中揮動了幾下之後,從街壘裏面走出了兩夥人,一夥押着路應標不知道去了哪裏,另外一夥其實只有一個人,他獨自帶着趙秀等人,來到了獅子旗坊中的某條街道

上。

和到處都是末日般景象的南城不同,這裏安靜祥和,整個獅子旗坊都沐浴在和煦的陽光當中,到處都是靜悄悄的,彷彿這裏的人們,還沒有從睡夢中醒來。

“小趙公子,怎地坊中一個人都沒有?”走在獅子旗坊的其中一條街道上,白斑鼠趙秀打量起周圍的環境,問起了旁邊的趙石斛。

趙秀幾天之前回京的時候,坐的就是趙石斛的船。

一開始白斑鼠也沒有啥別的念頭,就是想能儘快的回京,路上別出什麼幺蛾子就行了。

結果這位韓大人的小舅子,還挺自來熟的,帶着酒菜就來找自己談天扯淡。

趙秀可是在漢水岸邊,親眼看到轟天雷被那個兵馬司的大鬍子扇巴掌的,有這個前車之鑑,哪裏還敢擺什麼架子?

況且,自己現在坐着人家的船,更加不敢得罪人了。

雙方喝了幾回酒之後,關係居然意料不到的熟絡起來,也就是在其中一次喝完酒之後,趙石斛問趙秀說,你猜爲啥韓大人能知道,你們會出現在漢水邊?

白斑鼠順口就問了一句爲啥。

趙石斛就說,因爲咱韓大人在審問荊門州俘虜的時候,知道了你們老傢俬通左良玉的事情,知道了左良玉肯定會在打仗的時候,故意放你們跑掉。

韓大人又信又不信,索性就說在漢水等兩天看看,沒想到,還真他孃的把你們給等到了!

趙秀本來就對老家能夠那麼順利地從左賊陣前撤出來感到懷疑,這時聽到趙石斛的話,心裏就已經信了八分。

然後他又問,既然韓大人知道了老家是左賊的奸細,爲啥在漢水邊的時候,不直接把咱們給幹掉?

趙石斛說,那畢竟是俘虜的一家之言,沒辦法確定,搞不好還是賊人的離間計呢!韓大人雖然和你們老家之前有嫌隙,但還是願意相信你們老家對咱大順,對咱永昌皇爺的忠誠。

不過,趙石斛又對趙秀說,雖然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無,韓大人想請趙秀回到襄京以後,密切地的觀察路應標的動向,條件合適的話,可以多加試探,如果路應標真的要反,就請趙大哥伺機而動,尋找機會拿下路應標,交

給韓大人處理。

做成這件事後,韓大人會保舉趙秀當南營指揮,然後南城的一切軍民事務,都歸他趙秀統轄。

這個條件,把趙秀給說的心動。

實際上,當趙石斛開出這個條件之後,趙秀已經打定主意,不管路應標是不是真的要造反,自己都要慫恿他不得不反。

然後發生的事情,果然是按照趙石斛所說的那樣發展,讓趙秀深感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唯一一點不好的就是,現在靜悄悄的樣子,讓趙秀感覺有點心慌。

這時,趙石斛回答起白斑鼠剛纔的問題:“咱們兵馬司的各衙署,主要都在北邊的魚市街兩邊,南邊的馮家巷這裏人要少些。不過,咱們從前邊那個門穿過去,往北走就能到提督府的大門,又快又不引人注意。”

“小趙公子,韓大人這會兒在提督府不在?”趙秀說話的同時,往趙石斛那邊靠了靠,同時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雖然姓韓的到京城來了以後,一向信譽良好,而且進獅子旗坊的時候,兵馬司的人也沒有要求自己等人交出武器,也沒有把自己的七個老兄弟打散,甚至這個時候,只有韓再興的小舅子趙石斛一個人帶路,連必要的護衛都

沒有。

可以說,確實誠意滿滿。

但有道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趙秀也不是第一天出來混,在沒有真正見到韓再興之前,他還是不敢徹底的放心。

他做出剛纔那番舉動,就是爲了如果出現什麼狀況的話,他能夠第一時間把韓再興的小舅子給控制住。

這小舅子,關鍵時刻可是能救命的啊!

那邊,趙石斛卻對趙秀的小動作視而不見,任由對方靠近,他繼續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個時候,韓大人應當正在和家用早點。”

見趙石斛神色坦蕩,完全不做防備,趙秀放心了不少。

兩人說話間,趙石斛來到了他剛纔說的那扇門前,伸手推至半開,開口說道:“趙大哥,這是咱們兵馬司軍醫院的後門,從裏面穿過去,就是魚市街,然後對面就是咱提督府。”

“等會!”見趙石斛作勢就要進去,白斑鼠連忙叫住了他:“讓咱先進去。”

“可以,趙大哥今後是南營的老家,先進門是應當的。”趙石斛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就讓開身位,微笑着往裏面伸了伸手,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趙秀只往前走了半步,就停了下來,他盯着趙石斛看了半天,見對方始終面帶微笑,沒有任何的異常,又退了回來。

“還是你先走!咱跟在你後頭!”

白斑鼠說話的同時,當着趙石斛的面,將腰刀抽出了半截,又沉聲說道:“小趙公子,咱老子是死人堆裏滾出來的,仗越打膽子越小,信不過人。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以後咱老子再慢慢給小趙公子賠罪。”

“應當的,韓大人也經常跟我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種事情,趙學家謹慎一點是理所應當的。”趙石斛表現的相當坦蕩和通情達理。

白斑鼠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用眼神示意趙石斛先進去。

趙石斛笑了笑,伸手將門扉又推開了一點,施施然的走了進去。

白斑鼠將腰刀又抽出了一點,上前一步,正準備跟在趙石斛身後進去。

可就在這時,那扇門扉被猛地關上了!

白斑鼠反應算是快的,他雙腳發力一蹬,跳了起來,將整個人都扔了出去,撞在那扇門扉上。

但“哐當”的沉悶響聲,那扇門扉紋絲不動,沒有露出半點縫隙。

白斑鼠本就蒼白的臉上,頓時再無一絲血色。

他將腰刀完全抽出,大喊道:“他孃的,看了狗日的韓再興的道,快走!”

身後的七個老兄弟,也紛紛舉起腰刀,連忙往剛纔來的方向跑。

只是他們沒有跑出幾步,就赫然發現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十幾個火銃手站在那裏,將這條並不算寬敞的馮家巷徹底堵死。

白斑鼠向前衝鋒的腳步一下子停止,兩眼慢慢放大到了極致,眼眸裏充滿了絕望!

對面,一個小隊長模樣的人,沒有任何的猶豫,從上往下揮動着手中的紅色小旗,大喊道:“放!”

“砰砰砰!”

十幾道火舌噴薄而出!

不遠處。

那扇被堵得嚴嚴實實的門扉後面,趙石斛從耳朵後面摸出了一支忠義香,然後往前走了十幾步,來到一個火銃手面前,就着對方的火繩抽了起來。

在這裏,同樣有十幾個已經裝填完畢的火銃手,嚴陣以待。

不管白斑鼠等人是先進還是後進,結局其實都是一樣的。

......

“砰砰砰!”

提督府東廂房,聽着遠處傳來的火銃聲,韓復拿起桌邊的白毛巾擦了擦嘴,然後起身來到的院中,回頭望去,那輪紅日已經高高升起。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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