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講:“英雄難過美人關。”
在柳菁菁的心裏,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一個真正的男人就該馳騁天下,揚名立萬,而一個聰明的女人,只用徵服男人,就能得到這個男人的一切。
這是她兩輩子都所堅信的道理,也是她當年死乞白賴也不願放棄吳銘傲天的原因。
所以,那一日少年說“男人女人在他眼裏並不無二致”的時候,柳菁菁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若說男人是太陽,那女人就一定是月亮。
無論怎麼說,男人和女人都不會一樣。
而她也絕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男人真能將女人當成男人一樣看待。
轟轟??
拳頭結結實實地從她的小腹、胸口和下顎穿過,緊接着是強力的拳勁兒將她整個人轟進了假山堆,疼痛猛衝上頭頂,滿嘴是血的柳菁菁像死人一樣癱在地上。
直到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
墨珩說得是對的,他沒有騙她。
男人和女人有個屁的不同,捱了打後都一個樣。
痛得想死。
“起來,再來。”墨珩站在原處,一如開始那樣,面無表情的衝她招了招手。
“我……吐血了……”柳菁菁痛得說不出話。
“嗯,你的氣轉得太慢了,拳頭都實打實挨在了肉身上。”
“我……我都吐血了……!”柳菁菁含着淚,瞪大眼睛又說了一遍。
“你又沒修煉過肉身,不吐血才叫奇怪。”墨珩繼續催促,“起來。”
“我……傷得很嚴重!”情緒太激動,柳菁菁還吐了一大口血,“我感覺我快死了。”
“所以呢?”他問,“你傷得很重,人家就不打你了?”
“……”柳菁菁崩潰得想哭。
然而少年依舊不爲所動地望着她,簡直是木人石心。
【每日煉體任務完成。】
【每日煉功任務完成。】
“嗯?”墨珩的眼眸裏有暗光一閃而過,望着終於昏死在地上人影,手上的動作終停下了。
在第一次挨完打的時候,柳菁菁是被人扛回去的。
她被打得想吐吐不出,五臟六腑彷彿都挪了個位,攪合在了一塊兒,亂七八糟的。
確實,這個時候她已經想不到什麼“男女大防”了,別說是“男女授受不親”,就算此時少年將她衣服脫個精光,柳菁菁都生不起一絲羞恥之心。
因爲確實,人家是沒把當她女人,或者說根本沒把她當個人。
泡在溫暖的水裏,柳菁菁昏昏沉沉的。
腦子裏僅剩的念頭就是她恨死眼前的這個人了,恨到都要將自己的牙給咬碎了。甚至在闔上眼的前一刻,她還在心裏賭咒發誓,要是自己沒有死,那有朝一日定要將少年這張冰封過的俊臉揍得連他親媽都不認識。
柳菁菁自然是沒有死成,或許是系統提前準備的藥浴發揮了功效,又或許是少年出手的時候還留有一些分寸。
總之,柳菁菁撐了過來。
然而她深知自己的苦日子也纔剛剛開了一個頭。
爲了免受接下來的苦難,她本能地丟掉了羞恥心。
哭泣、求饒、發瘋、耍賴、欺騙……所有女人擅用的手段都以失敗告終後,捱揍捱到麻木的柳菁菁徹底無計可施了。
在度過了堪稱“身處煉獄,生不如死”的十日後,她最後一次近乎歇斯底裏的殊死掙扎也在少年的無情手段面前以失敗告終。
柳菁菁絕望了,認命得捱揍。
但無力改變的現狀也讓她的心漸漸靜了下來。
她大口大口喘着氣,一閉上眼,腦海裏彷彿就能看見一次次從不同方位向她攻來的拳頭。
就在這時,她愣了一下,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
砰。
一塵不染的拳頭被髒兮兮的手心抵住了。
柳菁菁睜開眼,望着對面的人,臉上露出了不可想象的神色。
“我是……擋住了嗎?”她聲音激動得發顫。
墨珩沒說話,另一拳已揮了出去。
“唔。”
又捱了一拳頭,柳菁菁痛得往後連退了幾步,險些跌坐在地上。
然而就算如此她臉上依舊忍不住控制不住揚起了……興奮的笑容。
“我剛纔擋住了你的拳頭,對吧。”狼狽不堪的柳菁菁抬起頭,再次看向少年,執着地確認。
她不知道自己此時看起來有多麼怪異,特別是她那一雙向來柔情似水的杏眼,褪去了多年沉積的溫順軟弱後,瞳孔裏像是生起了一束無人能熄滅的熊熊火光。
這一次,墨珩破天荒的誇獎了她一句。
“嗯,擋住了,擋得很漂亮。”
*
柳菁菁沒有想到實實在在的進步能如此振奮人心。
難怪以前她聽人說修真者都是一羣要修爲不要命的瘋子!事到如今,柳菁菁彷彿也能夠理解一些了。
【每日修煉任務已完成。】
【宿主目前修爲:黃級三品】
一個月的功夫晉升到了黃級三品,如此修煉速度足以讓人望塵莫及。但對於柳菁菁來說,時間還是有些緊迫,畢竟修煉這事兒越往後越是困難。
按照系統佈置的任務,她要在之後兩個月的時間裏突破至玄字纔行!
柳菁菁從浴桶裏站了起來,細小的青色水流淌過她的肌膚,如同小溪從隆起山巖經過,留下淡淡的痕跡。
系統配製的藥浴實在是神奇,每一次的浸泡都能讓柳菁菁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小姐。”身後服侍的曉翠猶豫了下開口。
“怎麼了?”柳菁菁還在閉着眼感受身體的變化。
“您以前的衣裙好像都不怎麼合身了?”曉翠小聲說,“恐怕要添置些新衣裳了。”
“不合身了?怎麼會?”柳菁菁半信半疑地睜開眼,要知道她的身形上輩子就沒變過,十四歲生辰穿過的藕粉繡裙五十年後也照樣穿得下。
柳菁菁赤着腳走到銅鏡前,對着鏡子中的人愣了好長一會兒時間。
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要不是面容依舊,柳菁菁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重生成其他人了。
“曉翠,我是不是長高了?”柳菁菁呆呆地轉過身,居然發現自己能輕而易舉瞧見曉翠的頭頂……
“小姐,您確實是長高了。”曉翠爲柳菁菁拿來了一身男裝,“要不您還是先穿上這個吧。”
月白色的圓領長袍,祥雲銀鶴的刺繡在衣襟處若隱若現,一條鑲玉的革帶,穿在她身上竟然剛剛好。
“這、這衣裳哪來的?”
“這是老爺年輕時的袍子。”曉翠笑着說,“小姐人中龍鳳,穿上後果真是玉樹臨風,英姿勃發!”
“……”柳菁菁皺着眉頭,鏡子裏的人確實像是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只不過她瞧着有些不習慣,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若是小姐今日無事,不如去商肆重定幾身衣裙。”
“只能這樣了。”
梳洗打扮好後,柳菁菁走出院子,迎面瞧見面無表情的少年正大口大口喫着包子。
“墨哥。”柳菁菁喚了一聲。
墨珩點點頭,算是回應了招呼,然後夾了塊桂花酥泡進了豆餳裏。
“墨哥”是柳菁菁給少年起的“尊稱”。
之所以會有如此稱呼,完全是某一日的捱揍過程中,柳菁菁口不擇言說出的求饒之詞。
“哥!墨哥哥!墨大哥!墨哥!墨哥!我真撐不住了,你能不能打慢點,讓我歇一會兒行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巧,反正當時喊了這聲“哥”後,對方還真讓她歇息了半柱香。
於是,在嚐到一點點的甜頭後,柳菁菁就腆着臉一直喊到了現在。
就像是男人們口中常說的“不打不相識”。
經歷過這段時間的“悉心教導”,她與少年之間的關係比之前多少要稍微熟絡了一些,但也僅僅是熟絡了一些。少年依舊冷着張臉,他們的交流僅僅存在於拳腳之間,至於對方的來歷身份之類的,柳菁菁依舊一無所知。
每日修煉都能累得半死,柳菁菁沒心思再打探些什麼。
人心是這世上很容易改變的東西。
對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好像也不重要了。
柳菁菁不由感慨,如今她對着少年那張人神共憤的俊臉,心中除了被打到“心悅誠服”後的深深敬畏,已經生不出其他旖旎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