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要接觸的病人很多,葉雲衣對病人的名字幾乎是記不住的。她並不知道,這位病人乃洛陽郡大名鼎鼎的人物,而她是莊千羽的救命恩人。而她手下白老闆,正是莊千羽的心腹。
到了傍晚,墨子風還沒回來。葉雲衣隱隱有點擔心。世上有這麼一種感情,看見的時候彼此討厭,可看不見的時候,就會擔心。
她現在對墨子風的感覺,應該就是“牽腸掛肚。”墨子風要是出事了,那她的休書可咋辦?
等到深夜的時候,葉雲衣終於看見一道黑色人影靠近,直接推開門,徑直朝她走來。
葉雲衣嚇了一跳,因爲墨子風整個右肩都是血。
“本王沒死,你意外嗎?”墨子風一進門,就對她說這種話,氣得她從牀上坐起來,指着門外——
“既然王爺對我相看兩厭,何必同處一室?不是更爲難自己麼!出去吧!”
墨子風趔趄的坐下,血氣已經瀰漫在空氣中,讓人想感受不到都難。
葉雲衣在這說了半天負氣的話,墨子風完全沒搭理她。她用腳尖踹了踹墨子風的衣襬,發現擺譜佬沒反應。
“死了啊?”
墨子風被她一踹,竟然直接滾落到地毯上。葉雲衣內心瞬間一驚,一個箭步上去扶住墨子風的肩膀,深黑色的衣裳愣是被血染出一塊難看的水漬印記。
扒開衣裳,葉雲衣看見了傷口。真是舊傷未好,又添新傷。而且這次傷得更加嚴重,是被人用匕首狠狠劃拉的傷口。
看着都頭皮發麻。
葉雲衣迅速給墨子風處理好新傷,發現這個男人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
肯定是墨子風壞事幹太多,遭人報復了。
“活該啊你!”
墨子風眉頭緊皺,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手不自覺抓緊着她的手腕。葉雲衣愣了愣,眼神在燭光下顯得溫柔可親。她在這一刻,竟然看到了墨子風的脆弱。
不行,她絕對不能心軟。
葉雲衣打開門,直接把墨子風拖到門外。她不願意和墨子風共處一室,所以,墨子風只配在外面打地鋪。
重新回到牀上睡覺,葉雲衣的心卻一直無法安定下來,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葉雲衣拒不承認自己是因爲愧疚而睡不着,反正她就這樣睜着眼睛挺到了三更。終於忍不住……葉雲衣重新起身,打開門,墨子風像屍體一樣安安靜靜躺在外面,頭枕在門檻上。
很難相信,這居然是養尊處優的元國三王爺。
葉雲衣咬咬牙,重新把墨子風拖回屋內,找了張毯子給墨子風蓋上,重新睡回去,心裏總算好受點。
一覺到天亮。
但葉雲衣睡得不怎麼踏實,心裏總是在想萬一墨子風死在她房間裏怎麼辦?
天亮後,葉雲衣就匆匆起來,查看墨子風到底死沒死。
還好還好,墨子風還有呼吸。葉雲衣鬆了口氣,同時,手腕被人狠狠攥緊!她聽見“咔嚓”一聲,疼痛急速從手腕中傳來。
葉雲衣的右手,斷了。
忍耐力極強的她,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葉雲衣不敢亂動,一雙微闔的雙眼猛地亮起來,像沉睡多年的野獸被驚醒,此時冷冰冰地盯着她。
這種感覺,就像你費盡心思救了一隻小貓,到最後,這隻貓卻撓死了你。
葉雲衣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救這個死男人!!!
“疼不疼?”興許是心裏感到了愧疚,墨子風輕輕碰着她的手腕,葉雲衣頓時一個激靈,打算一腳踹開狗男人。
“讓本王看看傷勢。”
“滾開。”葉雲衣徹底心冷,同時覺得悲哀。就算兩年感情不合,也沒必要對自己的王妃這麼狠吧?這是媳婦還是仇人啊?
墨子風強硬抓過她的手,輕輕一掰,將她骨頭重新正回來。這種徹骨的痛能讓葉雲衣記一輩子,她愣是一聲都沒喊出來,忍耐力超乎常人。
葉雲衣掙脫不了,像個冷眼旁觀的看客,那隻手好像不是她的,而是牽連她和墨子風之間的一道羈絆。
“給我休書,我就不生氣。”
墨子風恍若未聞。
葉雲衣氣得甩手,不顧疼痛。
“我受夠了你這種神經病,我不喜歡你,也不愛你,懂麼?前兩年是我瞎了眼!”
墨子風直接無視她這些話,低聲道:“抱歉。”
什、什麼?葉雲衣懷疑自己疼得產生幻覺,墨子風居然會跟她道歉,哈哈哈哈?這個世界好荒唐。
可是轉念一想,墨子風估計是因爲習慣了這種事,所以產生這種反射弧,她竟然有點理解墨子風……
049 惡毒的男人!
“誰要你的道歉了?趕緊把休書給我纔是正事。”葉雲衣告誡自己不能心軟,否則受傷害的只會是她。
墨子風拿出一瓶止疼藥給她,“從今往後,本王會剋制自己的力道,不會再傷你。”
搞啥呢?她那麼兇巴巴,墨子風的語氣卻意外的軟乎乎?真是要把她氣死才善罷甘休是吧。這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得勁!
“葉姐姐你在笑什麼呢?”阿六好奇地看着葉雲衣,從今天早上開始,葉雲衣就莫名其妙的自己一個人傻笑。
葉雲衣捧着自己的臉蛋。
“我沒笑啊……”
“有。”白老闆走了過來,看着她紅潤的臉色,“剛纔開始你就一直笑得停不下來。最近碰見什麼好事了嗎?”
葉雲衣總不能說是因爲她不小心被弄脫臼的事吧……
“咱們醫館裏的生意越來越好,而百姓們也知道許多常識,所以我高興!明天就是除夕夜,我想給大家放個假。”
醫館內的衆人齊聲歡呼:“好耶!謝謝葉大夫!”
看着他們這樣,葉雲衣同時也很欣慰。外面年節的氣氛越來越濃烈,到處都是掛着花燈,人們臉上喜氣洋洋。在這種節日氣氛下,葉雲衣的心情也跟着變好。
甚至,忘了擺譜佬墨子風讓她手腕脫臼的事。
小翠用熱毛巾給她熱敷時,還心疼道:“您可是尊貴的公主,墨子風竟然敢這麼對待您!奴婢現在就寫信迴風靈國,或是告知晨風太子……”一定不能讓公主受這種委屈。
葉雲衣好像完全沒把這事當回事。
“好啦,脫臼而已,不是什麼大事,靜養兩天就好。”葉雲衣摸了摸小翠的頭,若說,這世上誰對她最沒有心計,對她溫柔似水,除了葉晨風以外,便是小翠了。
此時,墨子風正在回來的路上,走進巷子深處,墨子風腳步頓了頓,微微側目,緊接着加快腳步。
身後緊隨他的人,也開始加快腳步。
從點心鋪開始就一直跟着他,真有意思。
墨子風貼在青灰色的牆上,遠遠看去,就像一根翠竹屹立在那,他手裏把玩着兩枚銅板,風輕雲淡。
跟蹤墨子風的男子腳步匆匆,在拐角的時候,遭到墨子風襲擊,猝不及防的吐了口血!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我會去會會他的。”
受傷男子掉頭逃竄……
墨子風若無其事的走了回去。一進入醫館後門,就聽見葉雲衣的笑聲。
手脫臼了連叫都沒叫一聲,完全不像他之前認識的那個葉雲衣。
不論說話,還是行事風格,都像換了個人。墨子風一直好奇,世上真有靈魂蛻變一說?不然,葉雲衣怎麼連習慣都變了。
想到這,墨子風忽然一愣,他以前竟然這麼細緻的去觀察葉雲衣。
葉雲衣這邊正在喫飯,飯桌上講g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新招聘來的打雜,大家稱呼他爲小墨便可。筆墨紙硯的墨。”
衆人因爲葉雲衣的話,而齊齊轉頭看過去,熱情的招呼墨子風,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阿六率先搬了新的長凳子過來,“小墨哥哥請坐。”
葉雲衣用挑釁的目光對視墨子風,不料,墨子風坦坦蕩蕩地走進來,耿直落坐在她身邊。
演技還不錯。
“小墨啊,以後你就負責醫館裏的衛生打掃,平時還要幫大家跑腿什麼的,哦對了,今天的碗你就順便洗了吧。”
“葉姐姐我來洗吧!”阿六總是那麼懂事。葉雲衣摁下阿六舉起的手,笑道:“不用,正好讓小墨熟悉一下這裏的環境。”
這對一個王爺來說,是何等羞辱的事情?可是,墨子風好像一點都不在意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稱呼爲“小墨。”
墨子風竟然還對阿六笑得開心:“這是我剛買的糕點,給你當飯後點心。”
僅僅用了一包點心,墨子風就和醫館裏的人混熟了。再者,墨子風長得確實好看……小孩子都喜歡好看的人。
整個下午,大家都和墨子風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
在前邊算賬的葉雲衣,把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該死,竟然把她的位置搶走了!不就是點心麼?墨子風也學會這種小恩小惠收買人心。
呸。在她眼裏,墨子風仍然是個狗東西。
“還在生氣嗎?”
葉雲衣冷笑不止:“你想多了吧,我會爲你生氣?你壓根不配。”
墨子風:“今天本王爲你當一天傭人,只是爲了補償你手腕脫臼的事,不要太過分。”
喲,居然還想起來她手腕的事啊?
葉雲衣翻了個白眼:“想補償我就趕緊給我休書,然後滾回你的元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阿六突然跑了過來,扯了扯葉雲衣的衣裳,“葉姐姐,你不要對小墨哥哥那麼兇嘛,他人很好的,剛纔陪着小六玩,還幫小六洗東西……”
在阿六的視角裏,葉雲衣剛纔就像是個惡意壓榨員工的壞老闆。
葉雲衣心裏那叫一個冤!葉雲衣只能強忍下來,彎腰摸了摸阿六的腦袋:“小六乖,咳咳,剛纔我只是跟小墨說一下事情,沒有兇他。”尷尬,竟然被阿六看見了,她的仙女形象呀!!
與此同時,墨子風竟然也摸了摸孩子的頭。
“沒事,她沒兇我。阿六,還想不想喫點心?等晚飯過後,我帶你出去買。”
阿六開心得直接原地跳起來,看着就像要起飛似的。
這是葉雲衣這麼久以來,看見阿六如此開心的笑容,一時間心裏有點欣慰。她真沒想到,墨子風這麼會安撫孩子,葉雲衣突然對這個男人有些許改觀。本以爲墨子風是冷冰冰眼中無人的樣子,沒想到其實是個有感情的人。
不對勁,她怎麼能對墨子風產生莫須有的感情?就算可憐路邊的乞丐,她也不能可憐墨子風。
想定之後,葉雲衣越發覺得墨子風是在裝模作樣討取阿六的歡心,實際上還是個惡毒男人。
墨子風突然抬起眼睛看着她:“你一直盯着本王,有事嗎?”
050 親自下廚
葉雲衣在原地尷尬地站着,居然被墨子風問得發懵。是啊,她剛纔一直盯着墨子風乾什麼?就因爲這個男人長了張漂亮的臉蛋?
呸,不過是個惡毒的男人罷了。
“少在這自作多情了,我是看外面的乞丐都不會看你。”
阿六再次扯了扯葉雲衣的衣角:“葉姐姐,不要對小墨哥哥那麼兇。他給我糖喫,還經常陪我玩。”
在葉雲衣看不見的角落裏,墨子風經常在院子裏陪着小六玩,逗孩子開心。
這些話像是悶頭一棒打在葉雲衣腦袋上,她嘴角扯了扯,不得不承認這件事。孩子是很純真的,喜歡誰,討厭誰,都會表現得一清二楚。阿六經歷過嚴重的感情創傷,很難再相信一個人,一定不會對她撒謊。
“阿六乖乖,我沒有兇他。咳咳,這是葉姐姐在和小墨哥哥鬧着玩呢,不信你看。”葉雲衣用力戳了戳墨子風的胸膛。墨子風竟然回應她,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擺譜佬,以爲在這訓練乖狗狗呢?
葉雲衣氣不打一處來。
到了晚上喫飯的時候,墨子風主動在廚房幫忙。小翠自然敬而遠之,手一抖,鹽巴放多了,把衆人齁得直灌水。
阿六:“小翠姐姐你是不是碰到什麼心事了?爲什麼着兩天做飯好鹹啊!”以前在柳二姨眼皮子底下生活時,阿六經常喫到各種匪夷所思的食物……所以味蕾格外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