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凌晨四點半的學生宿舍嗎?
在這一片漆黑的夜色之中,有個一臉睏倦的少年聽着宿舍連綿不斷的如雷鼾聲緩緩睜開了眼。
在足足陷入起牀呆滯狀態懵逼了十秒鐘之後,陳沐這才終於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試圖讓小腦瓜子正式開機。
沒有任何的猶豫。
陳沐點亮了枕頭旁邊的那個手機屏幕,緊接着一眼便注意到了昨天暈暈乎乎之間還未掛斷的電話。
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輕柔呼吸聲立刻就讓他恢復了清醒。
隨之而來的是陳沐在周遭渡劫之聲中突兀響起的得意大笑。
“哈哈哈哈,李欣曦這小丫頭片子果然還在睡覺!!!”
“這場此試肯定是機智的我取得了勝利!!!”
但是下一秒。
像是被陳沐這聲張狂大笑所吵到,電話那頭的女孩原本輕細的呼吸聲一下子凝滯住了。
霎時間。
原本存在於一個被窩裏兩個人的呼吸瞬間只剩下了少年淺淺的呼吸聲和波動不平的心跳。
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他清楚的知道。
以自己現在這個八分睏倦的狀態。
如果和李欣曦一同從宿捨出發的話,即使自己有着速度加成,也很難趕在那個整天精力旺盛的小松鼠之前到達教室。
在溫暖的被窩之中,陳沐就這麼一動不動保持了半分鐘時間。
甚至到後來緊張得呼吸聲都不敢發出,安靜到只能聽到自己微微顫動的心跳。
直到他老臉都憋得通紅,電話那頭才終於重新傳來了少女輕柔的呼吸聲。
又過了足足五分鐘,等到這隻極其不可愛的小松鼠嘴裏開始嘟囔起黃瓜味薯片來,那個蜷縮在被窩裏的少年這才終於長舒一口氣伸出手打了個哈欠。
令他沒想到的是,因爲自己的疏忽,昨天連電話都忘了掛斷。
估摸着電話那頭的小松鼠就這麼聽着自己宿舍仙人的渡劫聲睡了過去,這麼一想她倒也是挺厲害。
在這一點上倒是差不多能和自己比比了。
在確定了小松鼠已經嘟囔着薯片陷入冬眠狀態之後,陳沐這才終於安心的伸了個懶腰緩緩從牀上爬了起來。
等到他終於迷離着眼洗漱完畢,時間已經來到了四點四十分,電話那頭的小松鼠依舊在幻想着喫薯片砸吧着嘴。
陳沐這才小心翼翼的抓起了自己牀邊的那一大包薯片和被窩裏的手機,扒拉開清晨薄霧躡手躡腳走出了宿舍。
在欣賞了一眼窗外花植上懸掛的清晨露珠之後,陳沐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將那個已經通話了快四個小時的電話給掛斷。
絕對不是因爲想要多聽會小松鼠那一點都不可愛的嘟囔聲。
單純只是想要用這個電話來確定對手此時的狀態而已。
搖了搖頭將手機放在耳邊聽了數秒,陳沐這才終於有些不捨的把那隻睡着的可愛小松鼠給揣在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裏。
扭動老腰活動活動關節之後,他不由自主的自語起來。
“這個小丫頭片子還是會睡覺的嘛,之前以爲李欣曦從不睡覺原來只是因爲她比自己更能熬夜而已。”
但緊接着。
陳沐又想起了李欣曦昨天晚上輕聲所說的那句話。
“我啊...要等你睡着才能睡得着呢。”
這是個啥意思?
難道在熬夜這一點上也是在一直與自己較量?
從以前的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
實在有些令人摸不着頭腦。
不過念在李欣曦的胡話說的實在太多,繼續思考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此刻的陳沐,心中只剩下了在這場比試之中迫切想獲得勝利的急切心情。
再沒有任何的遲疑。
少年的身影緩緩融入了清晨迷霧裏,直到被那縷白濛濛霧氣所緩緩吞噬,陳沐衣服口袋裏的小松鼠的呼吸聲亦是悄悄輕柔了半分。
直到這個時候。
這場比試才正式拉開了序幕。
在速度加1的狀態之下,即使是爲了不吵醒小松鼠選擇用走路的方式,陳沐的速度依舊很快。
拿着一大包薯片的他,很快就從宿舍樓前經過了小賣部的門口,急行的奔行速度,讓那個此時正蹲在小賣部門口啃食肉包子的酥酥不由自主的揉了揉雙眼含糊不清開口。
“會...會功夫的大哥哥!你拿着薯片要...要去哪裏!!”
“我去喂小松鼠~”
聽到自己身後那奶萌奶萌的聲音,陳沐腳步未停,只是輕聲向酥酥回應了一句。
“小松鼠?”
原本正沉迷啃肉包子的酥酥聽到這話直接喫驚得把小心撕咬的肉餡給整個吞進了肚子,肉嘟嘟的臉上隨即寫滿了失去心愛肉餡的難過情緒。
她小小的腦袋有些想不明白。
有什麼小松鼠需要用薯片喂?
酥酥就很想當那樣的小松鼠。
但是陳沐沒有給她再度出口詢問的機會,就已經消失在了清晨薄霧之中。
向來聽爸爸媽媽的話不亂跑的她,只能三兩下解決了自己手中的肉包,再抹了一把小嘴,無聊的晃盪起了小腳丫子。
認真思考起該怎麼拜這個會功夫的大哥哥爲師,變成一隻會功夫的小松鼠。
這一思考。
就是很久很久。
久到陳沐已經輕手輕腳來到了教室後門口,看着那間空蕩蕩的教室,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贏了!
贏得徹徹底底!
然而就在他步履堅定充滿自信踏入教室的那個瞬間,懷中小松鼠的呼吸聲一下停滯住了。
在教室後門生生止住的他,感知到衣服口袋的動靜之後,這纔不急不緩的將手機給掏了出來,笑嘻嘻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已經斷開的手機記錄。
【大小姐已與你斷開通話】
沒有任何的懷疑。
這隻眼鏡娘此刻肯定纔剛剛從薯片美夢之中睡醒。
一想着她那慌慌張張從牀上爬起來將白嫩小腳丫子套進黑色綁帶涼鞋裏的樣子,陳沐的臉上就不由自主畫滿了興奮神色。
連帶着提着那一大包薯片的手都有些飄忽起來。
在窗外的第一縷陽光洋洋灑灑吹進教室之時,那個手中提着一大包小松鼠食物的少年終於將其輕輕塞在了小松鼠桌子裏面。
把那個小小的課桌抽屜給塞得滿滿當當。
直到這一刻。
他才終於確定了自己的勝利,長舒了一口氣癱倒在小松鼠的座位之上,感受着懷裏的震動點亮了手機屏幕。
想都不用想,先前急匆匆掛掉電話,現在這個點又給自己發來消息,肯定是李欣曦的屈服求饒。
但是下一刻。
點開QQ上的那個閃動消息欄,原本愜意眯着眼的陳沐直接給嚇得一蹦而起。
七月:你輸了!我已經到教室了!!!
???
什麼情況?
看着這條QQ上的這條消息,陳沐一時間有些驚疑不定抬頭望向了四周。
空蕩蕩的教室除了自己再無他人。
陳沐瞬間就反應過來。
這是李欣曦的拖延之計!!!
那隻腹黑的眼鏡娘肯定沒想到,自己竟然已經這麼早來到了教室。
在證據確鑿的事實面前,她的這種小把戲毫無作用。
此時已經將心情平復下來的陳沐,這才重新打開了QQ給李欣曦發了條消息。
麻辣兔頭:騙我沒用的大小姐!我已經到教室了,不信你看!
像是怕李欣曦不相信,他又掏出自己心愛的按鍵機拍了張教室的圖片,略微嫌棄的看着照片上那充滿時代記憶的模糊像素點擊了發送。
然而就在這張圖片發送過去的那個剎那,對面幾乎是同時間發來了一張教室的圖片。
與此同時。
李欣曦再度發來了一條QQ消息。
“我比你先到的教室,是我贏了!!!”
比我先到?
有些迷惑的陳沐,徑直向那張照片看去。
李欣曦那比自己先進許多的智能機拍照像素實在清晰了數倍。
小小的圖片映照在此時陳沐的眼中,讓他的腦瓜子裏面瞬間被疑惑給填得滿滿。
薄霧輕撫,書亂風動。
分明就是一張時間點比自己提前了至少半小時的教室圖片。
怎麼可能!!!
自己爲了在這場比試之中取得勝利,已經選擇了在凌晨四點半起牀。
明明記得,那個時候還能聽見手機那頭小松鼠的輕柔呼吸聲。
甚至還在那之後又再度聽見了她嘟囔着薯片的聲音。
難不成是她是因爲對手機網速加速的渴望夢遊來到了教室?
亦或者先前的一切一切都是僞裝?
此時癱坐在椅子上的陳沐。
看着這間空蕩蕩教室的眼神裏充滿了無盡的不解與懷疑。
李欣曦說她比自己提前來到了教室,可教室卻是一片空空蕩蕩。
她難道此時就藏在了這個教室不曾被注意到的邊角?
但沒過多久。
他就搖了搖腦袋清醒了過來。
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李欣曦昨天就提前準備好了教室的照片,然後讓自己與她比試,只爲了在這一刻用信息差誤導自己!
最終想通這一切的陳沐。
下一刻。
澄澈的眼眸裏綻放出了比之前堅定萬分的光芒。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只要排除掉所有不確定的可能,就一定能找到她!
沒有絲毫的遲疑。
陳沐將視線鎖定了教室的邊角之處。
這間教室可供藏匿李欣曦身子的角落只有三處。
座位底下!
窗邊的窗簾!
以及昨天未關的那扇前門後方!
霎時間。
陳沐從癱在座位上的懶散姿勢直接低下了頭,在視力加1的強化下掃視了整間教室的地面。
什麼也沒有!
排除了這一種情況的他,緊接着緩緩起身走向了前門。
連講臺之上昨天被自己弄亂還沒有恢復過來的作業本都沒有理會。
少年的腳步很慢很慢。
如果李欣曦就藏在半關的前門後面的話,感受着自己的步步逼近,她肯定會露出破綻。
那個時候就是她的落敗之時!
一步!兩步!三步!
未有半步的停頓。
陳沐終於站在了那扇門前。
“嘶~拉~”
伴隨着陳舊木門被陳沐緩緩從教室裏面向外拉開,他想象之中少女瑟瑟發抖縮在門後的情況並未出現。
還是沒有!!
見到這一幕的少年,眉頭也略微舒緩了些。
眼下只剩下一處,就是教室左邊窗臺那蓋着的窗簾。
只要排除這一點,就能證明李欣曦這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信息欺騙誤導而已!
在這個瞬間。
陳沐的腳步落得輕細無比,甚至輕的蓋不住從教室窗外吹拂進來的輕風。
然而下個剎那。
他的眼神狠狠一縮,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那窗簾下的角落。
純黑色窗簾下,那雙微微露出一絲的黑色涼鞋綁帶極爲隱匿。
要不是陳沐得到了視力強化,怎麼也不可能發現那完美融入窗簾之中的一絲邊角。
見到這已然確定的事實,知曉自己比試已經落敗的少年,一下子就變得異常垂喪,語氣無力的向着空蕩蕩的教室開口。
“大小姐,你出來吧,我輸了。”
然而等了許久。
回應他的就只有此時教室拂動的微風。
輕柔的拂過此時略有些落寞的少年衣角。
見李欣曦久久不出來,陳沐帶着喪氣點亮手機繼續在QQ上補充了一句。
“大小姐你出來吧~我看到你藏在窗簾下的涼鞋綁帶了。”
少年無神的眼珠子就那麼盯着那個折耳白兔的頭像。
五秒,十秒,一分鐘。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猛然間。
像是突然之間想到了什麼糟糕的可能性。
陳沐在一瞬間之內從前門的這頭經過講臺衝到了教室那頭的窗簾處。
刷!
那個一下拉開窗簾的少年,迎接他的只有清晨溫柔的陽光以及窗臺上那雙孤零零的綁帶涼鞋。
然而此刻的他,全然不顧面前溫柔陽光的相擁,而是在剎那間低頭從二樓的窗臺向下望去。
清晨時分的草團上掛滿了晶瑩的露水,又伴着微風拂動輕輕吹散,埋入了溼軟的泥土心間。
去哪了?
去哪了??
去哪了!!!
在久久的停頓之後。
陳沐這才終於慢慢轉過了身。
那個此時倚靠在黑色窗簾邊角的少年,緩緩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掏出了那臺紅色按鍵機給李欣曦發送了一條消息。
“大小姐,快出來吧,我...我認輸了。”
仍然沒有任何回應。
直到陳沐將要把自己的身體給埋葬在窗簾邊角的那個剎那。
QQ上折耳白兔的頭像這才微微閃了閃,緊隨着緩緩浮現出了數條消息。
“不!哪裏有這麼就認輸的,傻狗子。”
“沒想到吧嘻嘻!!我把鞋子給藏在了窗簾底下。”
“這樣吧,我們更改一下遊戲條件,我們不比誰先到教室了,只要你能找到我,就算你贏。”
“順帶一提,我一直就藏在教室裏,藏在你不曾注意的邊角,看着你傻乎乎的來來回回。”
所不曾注意的邊角?
看着自己來來回回?
看着李欣曦發來的這一條條消息,以及最後補上的那個可愛吐舌表情。
那個原本都已經把自己藏在窗簾底下合上雙眼的少年不由得淺笑出聲,重新從那個黑暗的邊角緩緩站起,沐浴在了初晨陽光之中。
不管遊戲輸贏與否。
還好。
她還在這裏。
陳沐已經不想再和這隻眼鏡娘在這件事情上去爭個輸贏。
得到李欣曦這個回覆,已經對他來說是最好結果。
從窗簾的黑暗角落掙扎起身的他,視線掃向了那個堆滿散亂作業本的講臺。
最上面的那本攤開的作業,上面鑲刻了一顆被初陽擁抱的小小紅心。
再也沒有絲毫的遲疑。
陳沐緩步走到了講臺之前,步伐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堅定。
他輕輕的將那顆被陽光浸染的孤零紅心給收在了懷中。
然而就當陳沐準備就此走下講臺的下一刻。
伴隨着從教室窗外吹拂進來的一陣微風。
有個穿着鵝黃淡裙的裸足少女從講臺底下黑暗的角落撲出。
就這麼輕輕的。
落入了那個此刻眼角還懸掛着晶瑩淚光的少年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