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稻妻至璃月,跨越遼闊海域,尋常旅隊或許需要經年累月,但對於白啓雲幾人來說,全力趕路之下,不過半月光景。
再次踏足璃月的土地,白啓雲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國度翻天覆地的變化。
魔神戰爭的硝煙已然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蓬勃的生機。
記憶中的聚居地早已擴大了數倍,阡陌交通,人煙稠密。
璃月港初具規模,千帆雲集,商貿氣息開始孕育,已經有了後世的幾分風采。
空氣中瀰漫的元素異常活躍且穩定,地脈的流淌厚重而平順,遠非稻妻那種歷經劫波後正在修復調理的狀態可比。
顯然,在摩拉克斯的治理下,璃月已率先徹底擺脫戰爭陰霾,進入了高速發展的建設期。
不過,白啓雲此刻無暇細看這些變遷。
他與雷電姐妹並未在城鎮停留,甚至刻意收斂了氣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與關注。
他們的目標明確,天衡山脈之巔,天理指定的匯合之地。
天衡山,作爲璃月的象徵,其主峯高聳入雲,氣勢巍峨。
越接近山頂,周遭的元素力便越發精純凝練,同時,一種無形的威壓也漸漸瀰漫開來。
當白啓雲三人抵達指定地點時,發現這裏是一處位於天衡主峯之巔的巨大平臺。
平臺平整開闊,邊緣雲海翻騰。
幾人踏上平臺時,眼前景象已非空曠。
數道身影立於這雲巔之中,在座位上彼此沉默着。
最爲醒目的是兩位神明。
一位是身着翠綠披風、髮辮隨風、眉眼含笑,正饒有興致撥弄手中琴絃的少年。
毫無疑問,正是蒙德的風神,巴巴託斯。
他周身氣息自由靈動,彷彿匯聚了千風的低語與詩篇的歡愉。
另一位則沉穩如山嶽。他立於平臺靠近中央的位置,身形挺拔,樣貌是威嚴而可靠的中年男子模樣,身着棕褐與金色紋飾的神裝,眼眸平靜地注視着雲海翻騰,正是此地的東道主,璃月的巖之神,摩拉克斯。
而在兩人不遠處,坐着一位氣質溫婉雍容,頭戴枝葉狀冠冕的女子。
她周身縈繞着勃勃生機,如同雨林之母,正是須彌的草神,大慈樹王布爾。
至於另一位女神則立於平臺邊緣,眺望着楓丹的方向。
她身姿優美,身着水藍色長裙,髮絲如水波流淌,眼神中帶着淡淡的憂鬱,正是執掌水之國度權柄的水神,歌莉婭。
至此,七神之中,唯餘納塔的火神與至冬的冰神尚未現身,剩下的人均已到齊。
雷電姐妹與白啓雲的到來,立刻打破了平臺上的寧靜。
畢竟,其他神明皆是獨自前來,唯有稻妻一次來了三位,其中兩位是並立的魔神,另一位則是人類。
幾道目光同時聚焦而來。
摩拉克斯的視線平靜掃過,在真與影身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白啓雲身上時,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隨即微微頷首。
大慈樹王布耶爾也望向這邊,也對白啓雲輕輕點頭示意。
巴巴託斯則是眨了眨碧色的眼睛,好奇的目光在白雲和雷電姐妹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個感興趣的弧度,但並未立刻上前搭話。
場間的氣氛因這三位的到來,尤其是白啓雲的出現,而產生了細微的變化。
真從容上前,向着已到的衆神優雅行禮:“稻妻,雷電真,應邀而至。見過諸位。”
影立於姐姐身側,沉默着,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尤其是在摩拉克斯與巴巴託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是強者間的無形感應。
白啓雲則站在雷電姐妹身後半步的位置,並未僭越,只是平靜地接受着來自各方的注視與致意,亦以目光回應。
對他而言,這些都是老熟人啊。
作爲此地的東道主,且是衆神中與白啓雲相識最久的存在,巖神摩拉克斯率先有了動作。
他向前幾步,來到雷電姐妹面前。
“稻妻的雷神,歡迎蒞臨璃月。路途遙遠,辛苦了。”
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指向平臺一側幾處席位。
“請在此稍作休憩,靜候其他兩位同僚。”
真微笑頷首,禮儀周全地回應。
“感謝巖神的款待。天衡山氣象萬千,璃月更是秩序井然,令人印象深刻。”
她與影依言走向席位,姿態優雅從容。
安排好了稻妻的客人,摩拉克斯才轉向白啓雲。
他那雙看遍滄海桑田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
“許久不見了,自上次一別,璃月大地,變化頗多。”
白啓雲看着眼前這位氣息比以往更加沉凝的巖神,也是感慨良多。
他環顧四周雲海下隱約可見的廣袤土地與新興城鎮,點了點頭,語氣帶着真實的歎服:
“何止是頗多......若非地脈氣息未變,我幾乎要認不出這是昔日的璃月了。人煙衆多,城市初興,地脈安穩厚重,遠非當年部落紛爭、魔物環伺的亂象可比。”
摩拉克斯微微搖頭,神色平靜無波。
“非我一人之功。是無數人歷經戰火,渴望安寧,願遵契約,共同奮鬥所致。我不過是爲他們提供了一個穩定的框架,掃清了些許障礙。”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此前的‘部落’,早已不復往日。戰亂平息後,各部族逐漸摒棄前嫌,融合交匯。如今,璃月港已成中心,散居的部落模式,已徹底融入這統一的國度之中。舊日的痕跡,或許只存於山野石刻與老人的記憶裏了。”
白啓雲聽在耳中,心中明瞭。
這不僅是璃月一地的變化,更是提瓦特新時代的一個縮影。
七神體系確立,帶來的不僅是神與神之間的秩序,更是人類文明從分散走向聚合,從矇昧走向開化的加速過程。
“融合與新生,總是伴隨着老舊事物的淡去。”
白啓雲輕聲道。
“能見證並參與這樣的時代,亦是幸事。”
摩拉克斯深深看了他一眼,頷首道。
“待此間事了,若有閒暇,可再細觀璃月風物。如今街市之間,亦有你或許會感興趣的‘新事物'。”
在兩人暢聊的時候,大慈樹王布爾目光流轉,恰好捕捉到了厄歌莉婭投向白啓雲的視線。她脣角勾起一抹清淺而瞭然的笑意,聲音柔和如同林間清風。
“厄歌莉婭小姐,似乎也對那位隨雷神而來的先生......並不陌生?”
厄歌莉婭聞聲,收回目光,眼眸轉向布耶爾。
她並未否認,只是輕輕頷首。
“確有一面之緣。在......處理一些與楓丹相關的遺留問題時,他曾提供過些許建議。”
她的話語有所保留,顯然涉及某些不便在此時此地詳談的隱祕。
但心思玲瓏如厄歌莉婭,立刻注意到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
那個‘也’字可逃不過她的耳朵。
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順着話鋒問道。
“聽樹王閣下此言,似乎與那位先生,也有交集?”
布耶爾坦然點頭,笑容溫和而真誠。
“不錯。在須彌深處曾發生過一次災難,他曾恰好路過,出手相助。助我穩定了局面,避免了一場可能波及甚廣的災厄。說來,我尚欠他一份人情。’
她的話語清晰,但同樣未涉及更具體的細節。
然而,“人情”二字從一位神明口中說出,分量已然不輕。
厄歌莉婭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想到白啓雲與草神也有這般淵源。
她對白啓雲的評估,不由得更深了一層。
巴巴託斯的目光在場間逡巡。
他看到摩拉克斯與白啓雲相談甚洽,布耶爾與厄歌莉婭也在低聲交流着什麼,氣氛說不上多麼熱絡,但至少不復此前的沉默。
唯有他自己,似乎還遊離在這初成的圈子之外。
這可不行!
巴巴託斯心想。
七神會議啊,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以前的魔神見面,除了盟友就是死敵,要麼打得天昏地暗,要麼互相提防算計,何曾有過像現在這樣,大家算是同一陣營的“同事”,能心平氣和坐在一起聊天。
這可是建立“良好工作關係”的絕佳機會!
作爲追求自由與聯繫的蒙德人,怎麼能錯過這種拓展關係的場合呢?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剛剛入座、氣質一溫一厲的雷電姐妹身上。
稻妻遠在海外,風情獨特,這兩位雷神又是罕見的雙生魔神,話題應該不少。
打定主意,巴巴託斯整了整自己其實並不凌亂的披風,臉上掛起他那標誌性的帶着些許少年氣的好奇笑容,湊了過去。
“呀,兩位稻妻的雷神,我是蒙德的巴巴託斯。”
他語氣輕快,試圖營造輕鬆的氛圍。
“一路從那麼遠的海域過來,很辛苦吧?稻妻......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櫻花?我聽說那裏的景色很特別呢!”
真抬起眼眸,看向這位主動搭話,氣質跳脫的風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微笑,應對得滴水不漏。
“風神閣下有心了。旅途雖遠,但能見證此等盛會,亦不負奔波。稻妻確以櫻花與海景聞名,若他日閣下有閒暇,歡迎前來做客,定當領略一番別樣風光。”
她的話語禮貌周全,讓人挑不出毛病。
然而,正是這種過於“圓滑”和“標準”的應對,反而讓巴巴託斯感覺像是打在了一團柔軟富有彈性的棉花上,無處着力。
對方顯然沒有深談或拉近關係的打算,只是維持着基本的禮節。
這種距離感讓習慣了蒙德直率民風的巴巴託斯,略微感到有些......無從下手。
寒暄了幾句關於天氣、海路、櫻花花期等無關痛癢的話題後,巴巴託斯決定換個方向。他的目光飄向了不遠處仍在與摩拉克斯低聲交談的白啓雲,碧色的眼珠一轉,一個憋了許久的問題浮上心頭。
他壓低了些聲音,帶着好奇寶寶般的神情,指了指白啓雲的方向。
“對了,那位先生......是你們稻妻的貴客嗎?我看他好像......嗯,不是神明?帶他來參加七神會議,是有什麼特別的緣由嗎?當然,如果涉及機密就當我沒問啦!”
他眨了眨眼,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問題的敏感。
這個問題一出,不僅巴巴託斯豎起耳朵,連不遠處看似在各自沉思或低聲交談的布爾、厄歌莉婭,乃至摩拉克斯,都隱晦地投來了一絲關注。
確實,雷電姐妹一同出席已屬特例,再帶上一位明顯非神、身份成謎的人類,實在引人遐想。
對於這個問題,真與影在來時的路上便已與白啓雲商議過。
當時白啓雲的回答簡單直接。
“若有人問起,便說是‘天理四執政”的意思即可。”
反正有個喫白飯的伊斯塔露在他身上,這麼說倒也沒什麼問題。
她也沒什麼意見。
此刻,真面對巴巴託斯好奇的探詢,神色未變。
“風神閣下觀察入微。這位先生並非稻妻屬臣,亦非尋常賓客。他此次與會,乃是秉承'天空”的意志。”
她微微停頓,強調了一番。
“具體緣由,我等亦不便多言。想來,來自天空的使者自有其深意。”
將緣由直接推給至高的“天理”及其麾下的“四執政”,無疑是最好也最無懈可擊的解釋。既能解釋白啓雲的特殊性,又能避免泄露更多關於他個人或他與稻妻關係的細節,更將任何可能的質疑直接引向了無可追問的更高層面。
果然,巴巴託斯一聽是“天空的意志”,臉上那點探究的好奇立刻收斂,換上了一副“原來如此,懂了懂了”的表情,甚至還帶着點“果然涉及大佬,不該多問”的後怕似的,連忙點頭:
“哦哦!原來是這樣!明白了明白了!”
他非常識趣地立刻打住,甚至主動轉移了話題。
“哎呀,今天天氣真不錯,站在這雲上看風景別有一番風味呢哈哈哈……”
他打了個哈哈,算是結束了這次略帶試探的交談。
用天理作爲擋箭牌,效果立竿見影。
至少在場聽到這個解釋的衆神,都不會再對白啓雲的列席提出質疑。
畢竟,誰又會去質疑“天理”的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