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國家反壟斷局根據行業協會與企業舉報,對高通公司正式啓動調查。
2014年2月,監管層公開確認,高通涉嫌濫用無線通訊標準必要專利的市場支配地位。
5月,高通總裁率8位副總裁...
宋詞話音未落,會議室裏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窗外初夏的陽光斜切進來,在長桌表面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帶,浮塵在光柱中緩緩旋轉,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宋董喉結動了動,沒說話,但指節微微發白,攥緊了膝上那本翻舊的筆記本——封皮邊角捲起,內頁密密麻麻記着各影院日均上座率、排片毛利、設備折舊年限、租金漲幅曲線……那是他十年如一日親手壘起來的經營地圖。如今這張圖,正被董事長三言兩語劃出一道不可逾越的斷層線。
“王靜。”宋詞目光沉靜,卻帶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你算過南方院線全部租賃影院的租金年支出嗎?”
宋董下意識答:“去年是12.7億。”
“再算算——過去三年,租金平均年漲幅多少?”
“6.4%。”
“人工成本呢?”
“5.8%。”
“而同期單銀幕票房年複合增長率呢?”
宋董嘴脣微顫,沒立刻接話。張勇替他答了:“3.1%。”
宋詞點頭,手指輕叩桌面,節奏不疾不徐:“租金漲得比票房快一倍,人工漲得比觀影人次快兩倍。三年前你跟我說,松江店月租27.2萬,是市場均價;今年同地段新籤合同,已漲到38.6萬。可它的票房只多了9萬。宋董,不是你在經營下滑,是你腳下的地基正在軟化——不是鬆動,是液化。”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度:“而騰達的地基,不能再靠租金和票房來澆築了。”
這句話像一枚淬火的鋼釘,穩穩楔進所有人耳膜深處。
陳安忽然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一閃,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他開口,語氣竟有些異樣的輕:“宋董,我剛做了個簡單模型測算……如果按您說的,4個月內清退全部租賃影院,按單銀幕900萬估值計,3340塊銀幕,回籠資金約300.6億。這筆錢,若全部投入5G研發,按李工此前披露的‘應用反推’路徑,理論上可支撐三年高強度攻堅——覆蓋算法團隊擴編、全球專利佈局、AI仿真平臺建設、標準組織遊說、運營商聯合實驗室落地。”
他停了一秒,目光掃過李秋實:“足夠讓騰達在ITU-R 5G標準凍結前,完成至少27項核心必要專利的PCT國際申請,其中19項已通過初步審查,指向短視頻上行增強、邊緣雲協同調度、海量終端併發接入優化三大剛性場景。”
李秋實頷首,從平板上調出一張動態熱力圖:全球5G頻譜使用率模擬圖中,傳統廠商預設的“連續廣域覆蓋”藍區正大面積黯淡,而騰達標註的“高密度交互熱點”紅區——抖音直播廣場、微信視頻會議集羣、TD遊戲跨服節點——則如星火燎原般亮起,亮度是藍區的4.3倍。
“這不是預測,”李秋實指尖點向最亮的一簇,“這是騰訊、字節、TD遊戲平臺實時反饋的流量洪峯座標。我們每小時採集2.7TB真實業務數據,訓練混元-通信大模型。華爲在實驗室調參,我們在千萬用戶手機裏跑真實負載。”
唐輝終於徹底卸下防備,身體微微前傾:“所以……賣影院不是砍掉文娛,而是把血肉餵給骨頭?”
“是。”宋詞答得乾脆,“文娛是血肉,科技是骨骼。血肉豐盈時,骨骼尚可隱忍;一旦骨骼開始生長新骨痂——就必須有足夠鈣質與膠原蛋白。否則,再飽滿的血肉,也撐不起未來的身高。”
他目光轉向歐良怡:“良怡,你負責統籌資產處置。法務、財務、審計組成專項組,48小時內拿出剝離方案:哪些影院優先掛牌,哪些需協議轉讓,哪些存在產權瑕疵須提前啓動司法確權。所有流程,必須合法、合規、可審計,不留下任何歷史包袱。”
歐良怡起身應聲:“明白。”
“張勇。”宋詞又道,“你牽頭成立5G戰略執行委員會,下設三個中心:標準與專利中心,由李秋實直管;運營商協同中心,由陳安兼任主任;AI通信實驗室,即刻啓動建設,預算單列,綠色通道審批。”
張勇鄭重點頭。
“最後——”宋詞視線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宋董臉上,“小文娛事業羣,不是收縮,而是升維。”
宋董心頭一跳。
“南方院線保留全部自持物業影院,共184家,842塊銀幕。這些是我們的錨點,不是包袱。”宋詞語速放緩,字字清晰,“我要你用這842塊銀幕,建一座‘5G超級體驗場’。”
滿座愕然。
“體驗場?”張釗脫口而出。
“對。”宋詞嘴角微揚,“不是放映廳,是5G技術的實體化展廳。每一塊銀幕背後,接入騰達AI調度系統;每一臺3D放映機,同步運行毫米波信號仿真模塊;每一家影院的大堂,部署物聯網傳感陣列,實時監測人流、溫度、Wi-Fi信道佔用、AR眼鏡連接狀態——所有數據,反哺混元-通信大模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玻璃窗。遠處城市天際線在午後陽光裏泛着金屬光澤,無數基站天線如沉默的森林矗立其間。
“你們看那些塔。”宋詞抬手示意,“華爲建的,愛立信建的,中國移動自己建的。它們傳輸數據,但不理解數據爲何而生。而我們的影院,要成爲全球第一個真正‘懂流量’的物理節點——當一個觀衆掏出手機刷抖音,影院系統不僅知道他在看什麼,更知道他下一條想看什麼、網絡即將在哪一毫秒出現擁塞、該提前緩存哪一幀、甚至預判他是否會因卡頓點開競品APP……”
他轉身,眼神灼灼:“這不是娛樂,這是5G神經末梢的臨牀試驗。每一場電影開場前的30秒廣告,都是騰達5G協議的壓測沙盒;每一次爆米花促銷推送,都是邊緣算力調度的精準驗證;每一位觀衆離場時手機自動彈出的‘觀影畫質評分’,背後是千人千面的QoE(用戶體驗質量)建模體系。”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有人悄悄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識握緊筆桿,紙頁被捏出細褶。
宋董怔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王靜……那松江店,還在計劃裏嗎?”
宋詞笑了:“松江店,正是第一座試點。它位置居中,改造成本可控,周邊高校密集,學生羣體天然對新技術敏感。下個月起,它將暫停商業放映,進行爲期45天封閉式升級:加裝64通道毫米波感知陣列,部署輕量化邊緣服務器,更換全光網接入模塊,搭建雙模(Sub-6GHz+毫米波)信號對比實驗艙。”
他頓了頓,目光溫沉:“宋董,你親自帶隊。不是賣掉它,是把它變成騰達5G的第一塊活體標本。”
宋董眼眶微熱,垂眸片刻,再抬頭時,肩背已挺得筆直:“是。保證完成任務。”
宋詞點點頭,走回主位,端起茶杯。杯中龍井舒展,碧色澄澈。他輕輕吹開浮葉,啜飲一口,方纔開口:“還有一件事——騰達影業,即日起停止一切非戰略性投資。”
衆人一凜。
“《變形金剛4》之後,不再參與好萊塢分賬大片跟投;國產主旋律影片,只限國家電影局重點扶持項目;中小成本文藝片,由騰達自有平臺獨家發行,不再擠佔院線黃金檔期。”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原因很簡單:騰達影業的核心使命,不再是‘賺票房’,而是‘產樣本’。”
“產樣本?”
“對。”宋詞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爲5G產內容樣本。我們要拍真正需要5G才能完美呈現的電影。”
他打開平板,調出一份加密文檔,投屏顯示:
【項目代號:《臨界》】
類型:全球首部5G沉浸式交互電影
技術規格:
- 全片採用8K HDR+120fps拍攝,單幀數據量超1.2GB;
- 觀衆可通過AR眼鏡/5G手機實時選擇鏡頭視角(主視角/配角視角/環境視角/數據流視角);
- 關鍵情節分支由現場網絡延遲、終端性能、邊緣算力負載動態生成;
- 微信/抖音/TD遊戲賬號打通,觀衆觀影行爲實時影響劇中NPC決策邏輯……
“這部電影,沒有固定結局。”宋詞聲音沉靜如深潭,“它的終局,取決於當天松江店327名觀衆的5G終端性能分佈、基站負載狀態、甚至空調溫度——因爲溫度會影響芯片功耗,功耗影響幀率穩定性,幀率決定分支觸發閾值。”
張勇倒吸一口冷氣:“這……這已經不是電影,是大型分佈式壓力測試。”
“正是。”宋詞目光如炬,“等《臨界》上映那天,全球所有關注5G的人會發現:騰達不是在講5G多快,而是在用5G講故事。華爲造路,高通鑄車,騰達——正在寫第一本5G時代的《交通規則》。”
會議結束已是傍晚。衆人魚貫而出,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連背影都透着一種被重新校準方向後的篤定。唯有宋董留在最後,站在投影幕布前久久未動。幕布上,《臨界》的LOGO在餘暉中泛着幽藍微光,像一扇尚未開啓的門。
李秋實走到他身邊,遞來一杯溫水:“松江店的老放映員老周,今早給我打電話,問新系統會不會讓他失業。”
宋董接過水杯,沒喝,只是握着:“你怎麼回的?”
“我說,下週起,他要考取‘5G影院運維師’資格證。課程由騰達AI通信實驗室開發,考試題庫實時更新,錯一題,系統自動推送補學視頻——時長恰好是他當年調試35mm膠片機所用的17分鐘。”
宋董怔住,隨即低笑出聲,笑聲裏竟有幾分哽咽。
李秋實望着窗外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輕聲道:“宋董,你知道爲什麼董事長選松江店做起點嗎?”
宋董搖頭。
“因爲2008年,騰達影業第一部投資的電影《青瓷》,就是在那裏首映。”李秋實轉過身,目光清澈,“那天暴雨,放映機故障三次,老周冒雨爬到樓頂天線架上手動校準信號,渾身溼透。他修好了機器,沒修好膠片——最後一卷拷貝被雨水泡花了,銀幕上全是水痕。可觀衆沒人離場,就盯着那些晃動的水紋看了兩小時。”
他停頓片刻,聲音很輕:“有些東西,從來不是靠硬件修好的。是靠人盯着水紋,直到看出光來。”
宋董久久佇立,直到整座大樓的燈光次第熄滅,只剩他們身後那扇窗,映着滿城星火。
他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一條短信,來自松江店值班經理:
【王總,今天上午來了個穿校服的女生,說想應聘暑期工。她帶了個自制電路板,說能檢測放映機電源諧波畸變。我讓她試了,真準。她說,她爺爺是咱們最早一批膠片放映員,她想看看,新的光,是怎麼亮起來的。】
宋董掏出手機,屏幕光映亮他眼角未乾的溼潤。他刪掉草稿裏所有辯解與挽留,只留下一行字,發送給宋詞:
【王靜,松江店,我帶她一起修。】
窗外,東海松江的方向,一座影院的霓虹招牌正悄然熄滅。而在它地下二層,一臺閒置多年的35mm膠片放映機旁,嶄新的光纖接口正靜靜等待接駁——像一根臍帶,連接着過去與未來,血肉與骨骼,以及所有尚未命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