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時間就如同碧穹上緩緩前進的白雲,留下莫辨的行進軌跡,就像未來一般。
事實上,已經是晚上了。
弗絲緹娜抱膝坐在霍比特人清晨遇見巫師的長凳上,夏爾地處中土大陸偏西北之地,夜晚還是很冷的,夜風裹挾着冰涼的水汽朝她拂面而來,因爲身上披着厚重鬥篷的緣故,她並未察覺。
【叮!可攻略人物出現。】
她冰涼的目光一閃,抬起眼簾,身體輕盈地從長凳上翻下來落在地面。
德瓦林正要仔細察看巫師留在門上的記號,卻似乎被她嚇了一跳,他定定神,只看見來者高挑有致的身材和在暗夜裏閃爍着微弱暗紅色光芒的鬈髮。
“……人類?”他疑惑地喃喃,抬手將戴在頭上的鬥篷風帽取下來,而對方已經踩着輕盈步伐朝他走來。
“弗絲緹娜爲您效勞。”
她朝他行了個姿態優雅的禮節,聲音悅耳婉轉如同吟歌一般。
他似乎被震懾,呆呆地回了個禮節,半晌,卻慢慢地面紅耳赤起來。藉着霍比特人屋子裏隱約透出的暖黃色光芒,他看清楚了對方的容貌——的確是美豔動人,卻因爲那雙銳利逼人的灰綠色眼瞳讓人絲毫不敢看輕半分。
她挑起脣角,退後一步示意他可以敲門。
指關節落下——
一陣敲擊門環的連續悶響在霍比特人的屋子中落下,比爾博放下手中的奶酪,隨意擦了擦手就朝門口快步走去。
“弗絲緹娜,我說過多少遍……”
——戛然而止。霍比特人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這個彷彿從地底下蹦出來的矮人,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笑了幾聲,顯得分外滑稽。
“德瓦林爲您效勞。”矮人衝他深深鞠了一躬,這個舉動又讓霍比特人忍不住後退幾步。他忍不住整了整衣襟——事實上那已經非常整齊,“比爾博……巴金斯……爲您效勞。”他目光呆滯地動了動,便落在了矮人身後不遠處站着的女性身上。
“雖然那很不禮貌……”他嚥了咽口水,還是問道,“不過弗絲緹娜,他是你朋友嗎?”接着他絕望地發現女性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脣畔挑起假笑。
“不。”
這句話如同重石一下子便壓到了霍比特人的心頭,他幾乎是立刻忐忑不安起來,整個人都被莫名的不詳預感籠罩,這在他前五十年的生命中是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霍比特人天生的熱情好客又讓他根本沒法拒絕眼前的矮人,他終於被自己打敗,遲疑着挪動腳尖讓開位置,而矮人已經自顧自走了進來,徑直去了餐廳所在之處。
酒紅鬈髮的女性也低頭輕盈地走進來,她避開弔燈接着衝完全不在狀態的霍比特人一挑眉,“哦,我很抱歉,不過比爾博,我想你得做好準備。” 她不着痕跡地收斂起了瞳孔裏的憐憫與幸災樂禍。
果然,在很短的時間內,接二連三有形形□□的矮人進入了霍比特人的家中,他幾乎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迷惘狀態,直至灰袍巫師的出現。
弗絲緹娜笑盈盈地坐在餐桌旁喝着果汁,有一陣她的目光事實上一直落在那對兄弟中黑髮的那個身上。
……奇力?
她一手抄起玻璃杯掩在脣邊不着痕跡地打量着對方,在對方察覺之前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確實,也算是矮人中英俊的了。
不過即便如此也無法解釋陶瑞爾一位女性精靈會莫名其妙愛上他的原因。莫非是看多了密林精靈高富帥審美疲勞了嗎?還是因爲兩人相見時對方對她說了句下流的笑話?
她高深莫測地笑了起來。
“——你是誰?”白鬍子矮人巴林在她身邊坐下,看着女性慢條斯理地往白麪包上刷着果醬。
“我?”她懶洋洋地歪了歪頭,酒紅鬈髮簌簌滑落下來露出圓潤白皙耳廓,挑起手腕將麪包送進嘴裏咬上一口,慢吞吞地說,“我想你也應該猜到了,不是麼?”話音未落,她站起身來衝目光震驚盯着她的灰袍巫師勾脣一笑。
“多日不見,先生。”
“你不是精靈?”甘道夫眯起蔚藍眼瞳,手指不着痕跡勾緊手中法杖,“……人類?”
“哦,巫師先生,我想你不必這麼緊張。”她愉快地衝對方眨眨眼睛,脣齒間含糊不清地誘導,“——我是什麼人,或許你可以自己看?”
“如果你是來找索林的,我很遺憾,他不在這裏。”巫師謹慎地選擇自己的措辭,目光半刻不離對方銳利的瞳孔,那彷彿是破裂的灰綠劣質玻璃碎片,無時不刻閃爍着咄咄逼人的光澤。
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女性勾脣微笑起來,脣齒間溢出輕笑,羽翦垂下遮住瞳孔中的銳光,一剎顯得無害極了。
她邁開修長筆直的腿步伐輕盈地繞過忙碌的矮人們,與灰袍巫師擦肩而過。“——我對橡木盾和他的財寶沒什麼興趣。”她低聲呢喃,恰如其分地落入了巫師的耳朵。
她只需要完成任務,然後離開這個地方,僅此而已。
不顧巫師瞪大的雙眼,她愉悅地走向霍比特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接着用她如同詠歎吟詩般的悅耳嗓音說道:“比爾博,有興趣一起出去吹吹風嗎?”
霍比特人怔了怔,良久,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或許我現在很需要冷靜一下。”
兩人走在低矮的山坡上,習習夜風吹拂捲起衣角,安靜地沉默了許久,隱約聽不見屋裏矮人的喧囂吵鬧的時候,比爾博才慢慢開口:“弗絲緹娜,我覺得你真的是一個非常讓人琢磨不透的人。”他目光落在不遠處濃密的灌木叢,顯得有些空泛。
“不,事實上每個人都不好琢磨。”弗絲緹娜抬手撫了撫自己凌亂的鬢角,“我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霍比特人不可置否地聳聳肩,“雖然我才第一天認識你,談這個或許很可笑,但不過你似乎對什麼都不上心,這並不好。”他揚起頭來盯着對方,“直覺告訴我,這並不好。”
弗絲緹娜難得怔了怔,她自嘲地衝對方露出個苦笑,“誰願意這樣呢?”
是啊,若不是這裏根本不屬於她,她又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