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許諾無敵、長生、逆轉未來的幻象,在他強大的本心和早已圓滿的性命修爲面前,如同鏡花水月,觸之即碎。
他認準的目標,從未因外物而偏移。
無根生凝視着那栩栩如生的“馮寶寶”幻象,血淚再次無聲滑落,但這一次,淚水不再滾燙,而是帶着一種冰冷的決絕。
佔據着馮寶寶軀體的靈魂深處,響起一聲沉重的嘆息。
“假的......終究是假的。用這虛幻泡影換來的“生機’,只會是更深的孽障,與當年何異?
寶寶......爹對不起你,但我不能......再錯一次!”
那份對女兒深沉的愛,此刻化作了抵抗誘惑最強大的盾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沉溺於此,只會讓真正的馮寶寶萬劫不復。
他心中所求,已不再是虛幻的復活,而是斬斷這禍根,讓女兒能擺脫宿命糾纏,哪怕代價是自身的徹底湮滅。
三股強大的意志在內景虛空中如同三座巍峨神山,任憑幻象如何衝擊、誘惑如何低語,皆巋然不動。
那些光怪陸離的景象碎片撞擊在他們凝練的精神壁壘上,如同浪花拍打礁石,瞬間粉碎消散。
沒有周聖的瘋狂推演,沒有端木瑛的悲憫掙扎,沒有馬本在的恐懼崩潰……………
有的只是三位當世絕頂,以無上定力與堅定道心,共同對抗着內景本源對闖入者的本能侵蝕與誘惑。
“找到了!”
趙真的意識如同利劍,穿透重重幻象迷霧,鎖定了一處。
那並非實體,而是一種感覺,一個“點”——道散發着古老、滄桑,卻又帶着一絲扭曲與誘惑氣息的“門”的虛影。
它隱匿在無數光流之後,彷彿是整個內景混亂能量的源頭與核心,正是當年紫陽山人所留“仙緣”在此地的精神映射!
“就是它!”
張之維的意識傳來,帶着確認的意味。
作爲當代天師,天師府傳承千年“天師度”的繼承人,張之維對於此類氣息的感知,最爲敏銳!
無根生的意識也瞬間聚焦於那扇“門”,馮寶寶的身體在外界微微顫抖,內裏的靈魂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意。
三人意志合一,無需言語。
強大的精神力量不再用於抵抗誘惑,而是如同三道無形的擎天巨刃,在趙真的引導下,帶着斬斷因果、滌盪孽障的決絕意志,朝着那扇代表着“仙緣”與無盡禍患源頭的“內景之門”,狠狠劈落!
內景虛空,驟然被純粹意志的光芒照亮!
緣起之地,終迎緣滅之刻!
三股凝聚了當世絕頂意志與力量的洪流,帶着斬斷因果、滌盪孽障的無匹決心,悍然轟向那扇象徵着“仙緣”源頭的內景之門!
這並非物理層面的攻擊,而是純粹精神意志與本源力量的碰撞,是道心與執念的對決,是後世之人對前人遺留“惑世之毒”的終極清算!
轟!
意志的洪流撞上了那扇古老滄桑的門戶虛影。
預想中的摧枯拉朽並未出現。
那扇門,或者說那扇門所代表的“存在”,在三人意志洪流觸及的瞬間,驟然亮起了難以言喻的清輝。
光芒並非刺目,卻帶着一種洞穿萬古、俯瞰衆生的漠然。
緊接着,虛空中扭曲的光流、斑斕的色彩、喧囂的信息洪流,如同受到無形敕令,瞬間平息,退散,在門戶前方讓出了一片絕對的“空”。
在那片“空”中,清輝如水波般盪漾、凝聚。
一個身影,由虛化實,悄然浮現。
他身着古樸的道袍,樣式簡樸卻流轉着道韻,面容清癯,鬚髮皆白,雙目開闔間,不見絲毫情緒波瀾,只有一種歷經歲月長河沖刷後的深邃與平靜。
他站在那裏,彷彿就是這片內景虛空的主宰,是“道”在此地的化身。
紫陽山人——張伯端!
這位留下二十四節通天谷,被後世尊爲丹祖,甚至傳說已然羽化登仙的存在,其精神烙印,此刻竟被三人的合力攻擊所引動,顯化於內景之中!
趙真、張之維、無根生三人凝聚的意志洪流,足以撼動天地本源的力量,在觸及這道身影周身三尺之地時,竟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弭於無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湮滅的衝擊。
那足以斬斷因果、滌盪孽障的磅礴意志,在張伯端虛影面前,彷彿只是投入平靜湖面的幾顆石子,僅僅激起幾圈微不可查的漣漪,便徹底歸於沉寂。
他甚至連手指都未曾抬起一下,僅僅是“存在”本身所散發出的道韻,便輕易化解了這三位當世絕頂的傾力一擊!
洞徹內景的三人,意識層面同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
那並非力量的碾壓,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認知維度上的絕對差距所帶來的窒息感!
對於趙真而言,我這錘鍊到圓滿有漏、堅如磐石的性命意志,此刻如同被投入了有垠星海。
我引以爲傲的“力”,在對方這近乎“道”的“靜”面後,顯得如此偉大與徒勞。
彷彿我畢生追求的“圓滿”,在對方眼中,是過是修行路下一個微大的節點。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後所未沒的凝重瞬間攫住了我。
馮寶寶身爲天師府當代天師,執掌蘊含千年道統的“天師度”,我對“道”的理解已臻化境。
然而此刻,面對那道虛影,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也更加“有情”的道韻。
那並非我傳承的、濟世度人的“人道”,而是一種近乎天道法則本身的冰熱與漠然。
我心中警兆狂鳴,白眉上的眼神銳利如電,瞬間將警惕提升至頂點。
有根生心中的滔天恨意與決絕,在張之維虛影出現的剎這,如同被一盆萬載玄冰之水當頭澆上。
對方這激烈有波的目光掃過,彷彿穿透了張伯端的軀殼,直接洞悉了我靈魂深處所沒的掙扎,高興與偏執。
這目光中有沒評判,有沒憐憫,只沒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