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和太宰治的運氣不錯。
交談的兩人沒等多久,打車軟件上,很快就有一個司機接單,按照約定把車停在了馬路對面,搖下窗戶衝他們招手。
來的是一輛大型的SUV。
比起普通的轎車,這類車主一般只負責遠程接送,比如往返機場,以及一些當地旅行團的共乘服務。
只不過這一回,司機大叔似乎急着回家,又恰好在平臺上看到附近的訂單,就順勢拒絕了遊樂團的邀請,選擇來接胡桃他們。
急着回家啊。
車內,胡桃看了眼前面的副駕駛座。
座位上小心地擺着一隻超大玩偶熊,玩偶熊是可愛的白色,外形嶄新蓬鬆,毛絨絨的脖子邊,還繫着一個亮晶晶的蝴蝶結。
再加上中央後視鏡上,懸掛着的手工娃娃……………
胡桃飛快明白過來,這位司機大叔急着下班回家的原因。
是想早一點回家, 給女兒慶祝生日吧。
胡桃收回目光,隔着後視鏡與司機大叔對視一眼。果然,她看到對方扶着方向盤,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在那抿着嘴樂呵呵地傻笑。
“......咳,失禮了。”
對上視線的一瞬,司機大叔猛地回過神。
他趕緊咳嗽地清了清嗓子,收起臉上的傻笑,擺出專業的嚴肅模樣。
“請兩位坐好,我們這就出發。”
轎車打火啓動。
後車位上,太宰治單手捂着嘴巴,睏倦地打了一個呵欠。與此同時,胡桃的手機‘叮'的一聲,提示收到一條短消息。
是瑞伊的短信。
她和扎克都已經平安回到往生堂,扎克沒有受傷,唯一的問題是一
【阿桃,家裏沒有冰塊了,可以麻煩你回來時買一點嗎?】
冰塊?
胡桃看着屏幕上的短信,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這個時間點,瑞伊要冰塊做什麼?調飲料嗎?
正納悶呢,下一秒,胡桃的手機又‘叮”地一聲,跳出一條新消息。
【扎克在收刀時不小心手滑,腦袋被鐮刀的刀背砸了一下,額頭腫了一個包,需要冰塊消腫。】
BADE: "......"
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扎克??
你一個成熟的戰鬥人員,到底是怎麼被自己的武器砸到腦袋的啊?這裏頭的邏輯,是不是有點太曲折了?
胡桃哭笑不得。
當然,如果扎克知道自家搭檔對老闆說了什麼,他一定會頂着額頭的大包,就算兩眼星星直冒,也要堅強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打來電話抗議!
“放屁!什麼叫老子手滑?!”
“你們可以懷疑老子的人品,但不能侮辱老子的身手!要不是那個怪物太難纏,之後瑞伊又突然出現,一聲不吭地撲上來......!”
咳,好吧,他也明白搭檔擔心激動的心情。
但那種突然從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冒出,喊着一聲扎克!',就從他背後撲上來的舉動,真的很危險啊!
彼時,怪物纔剛剛消散,扎克還沒有退出戰鬥狀態。
月光下,黑髮青年手持巨大的鐮刀,眼中的銳利未褪,渾身氣勢更是嚇人。幾乎是背後傳來動靜的瞬間,他手中的鐮刀已經條件反射地揮起。
刀刃在空中劃過一道鋒利的白光,對準襲來的身影,就要一刀斬下!
幸虧扎克中途發現氣息不對,硬生生地掐住力道。否則,那一刀砍實了,足以讓瑞伊的腦袋跟西瓜一樣,被當場劈成兩半。
結果,瑞伊沒事,反而是手持武器的扎克被嚇得夠嗆。
“??瑞伊!”
還不等他罵罵咧咧地教訓人,扎克手上的力道一弱,鐮刀跟着脫手而出,就這麼鐺??”的一下,刀背砸在他的腦殼上。
嗯,聲音非常渾厚,非常響亮。
由此可見,鐮刀很硬,某位前殺人鬼的頭......也很鐵。
扎克:眼冒金星.jpg
【對了,阿桃,還有一件事。】
屏幕‘叮'地再次亮起,跳出瑞伊的新消息。
【我回來的時候,壹原侑子小姐託我把一件東西交給你,是一個木盒,說是已經有人付過代價了。】
木盒?代價?
車內,胡桃原本放鬆的神情頓時一愣。她似乎是想到什麼,猛地坐直了身體!
胡桃點開通話界面,正準備撥通電話細問,下一秒,少女忽然感到肩膀微微一沉,有什麼溫暖的東西靠了過來。
細軟蓬鬆的頭髮擦過她的臉頰,軟軟的、癢癢的。
"?"
胡桃轉過頭,冷不丁地對上自家客卿恬靜的睡顏。
或許是真的累了。
此刻,太宰治閉着眼睛,原本靠在椅背裏的上身隨着車輛微微顛簸,軟塌塌地歪斜過來。
他額頭抵在胡桃的肩膀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奇怪又彆扭的傾斜姿勢,沉沉地睡着了。
胡桃側着頭,彼此驟然拉近的親密距離,讓她能清晰地聽見太宰治沉穩的呼吸聲,和一點小小的鼾聲。
莫名讓人聯想到陽光下翻着肚皮,呼嚕呼嚕’地打盹兒的貓。
似乎是覺得不太舒服,又或是感覺手機的燈光有點刺眼,太宰治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從睡夢中睜眼。
胡桃:“......”
這種情況下,真虧他能睡得這麼香啊,也不嫌她的肩膀硌得慌。
胡桃的眉心跳動,猶豫片刻後,終究沒有把人喊醒。
所幸,SUV後車座的空間足夠寬敞。
堂主小姐放下手機,往車門的方向小心地挪了挪,同時她伸出雙手,以掌心穩穩地託住太宰治的肩膀和後腦勺。
原本,胡桃打算讓對方直接靠在車坐墊上,睡得更舒服一點。
結果沒想到,就在胡桃準備收回手時,太宰治忽然一轉頭。
下一秒,他就這麼壓住少女的左手,把胡桃的手當成枕頭,半張臉埋進胡桃的掌心,睡得更香了。
溼潤的鼻息灑落在少女的掌心,羽毛似的,有點麻、有點癢。
......
這一次,胡桃直接眯起了眼睛,有理由懷疑某人是故意的!
堂主小姐垂眸,視線如有實質般落下,一動不動地盯住太宰治的睡相,眼神中充滿了磨刀霍霍、警告某個欠揍的傢伙收斂的意味。
一般對峙般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在這樣目光的注視下,沒人能繼續裝睡。
然而??
一秒過去了、十秒過去了。
太宰治依舊睡得很沉,他的呼吸平穩,連心跳與脈搏都毫無一絲破綻。
......嘶,難道是她誤會了?真睡着了?
胡桃眨了眨眼睛,突然有點拿不準。
當然,這種時候,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直接把人搖醒,讓太宰治靠向另一邊繼續睡。她也能抽回手,換到前排去打電話,把後座的空間全部留給對方補眠。
但??
胡桃抬起手,朝着太宰治的肩膀伸去。
她的視線掃過太宰治的臉,目光在觸及對方臉頰的血痕,以及大腿布料上,子彈留下的血洞後,胡桃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隨後,胡桃的右手繼續往前伸。
但她沒有搖醒太宰治,而是越過他的肩膀,隨手拿起放置在後椅背裏的小毛毯。
溫暖的毛毯被輕巧地抖開,雲朵一樣,輕輕地蓋在了太宰治的身上。
做完這些後,胡桃抬起頭,透過後視鏡對司機大叔無聲地點了點頭,比劃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示意對方關掉車內的頂燈。
哎呀呀,年輕真好啊。
駕駛座上,司機大叔樂呵呵地點頭,臉上的笑容莫名地慈祥。他抬起手,按上中控的按鈕。
“啪。”
後座明亮的光線應聲熄滅,周遭頓時陷入靜謐的昏暗。唯有駕駛座的一小盞小燈繼續開着,在前座投下一層柔和的暖光。
胡桃熄滅手機屏幕,將電話調成了靜音模式。
一時間,轎車內安靜極了。
只能聽到太宰治沉睡的呼吸聲,以及車輛行駛時“滴答的時鐘。
算了,枕着就枕着吧,反正也沒多久。
後座上,胡桃放任了自家客卿,拿自己的左手當枕頭的欠打行爲。她扭過頭,右手撐着下巴看向窗外。
似乎是被太宰治的睡意傳染,胡桃跟着捂住嘴巴,無聲地打了一個呵欠。
木盒......反正木盒也不會跑。
等回去以後,再問瑞伊具體的情況好了。對了,還有冰塊。說起來,廚房裏洗潔精是不是也快用完了?
唔,順路一起買回去吧,再買一點宵夜好了。
瑞伊和扎克應該也餓了………………
靜謐的後車座內,胡桃又打了一個呵欠,思緒逐漸飄遠。
“呼”
轎車夾雜着風聲,平穩地駛入隧道。隧道兩邊的燈光透過車窗,流水一般在車內滑過,投下一層寧靜的昏暗光影。
一片安靜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原本酣眠中的太宰治突然睜開了眼睛。
毛毯的遮掩下,太宰治的眼神清明,裏頭毫無一絲睡意。但他的呼吸依舊是平穩的,心跳與脈搏也與沉睡無異。
唯獨他那雙鳶色的瞳眸,一動不動地安靜睜着。
窗外的夜色與街景燈光照入,映在太宰治的眼瞳中,裏頭毫無騙過堂主小姐的得意或是竊喜。
直到一陣漫長的靜默後,太宰治纔在胡桃逐漸入睡的清淺呼吸聲中,再次閉上眼睛,脣邊彎起一抹無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