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在字篇洪荒30
格木爾縱馬往草甸子已經跑了近一個小時了。
到現在他都沒想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手裏正拎着的茶壺會在聽到那一聲巨響的同時無端的從中間裂開,更沒想明白爲什麼自己當時會本能的往摩崖神刻前瘋了一般的跑去。
現在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裏從沒像現在這樣的亂過,無數可怕的念頭自看到那似乎永遠都存在着的摩崖神刻從中間裂爲兩半後,就沒停止過對自己的威脅。
一種說不清楚的恐懼壓迫下,他只能用快到不能再快的縱馬狂奔來分散自己的注意,不然他以爲自己會發瘋的。
去草甸子的路從沒像這一刻這般的漫長。儘管已經很多年沒走了,但眼前的一切都還是那麼的熟悉和陌生。可他沒有功夫去理會到底是熟悉還是陌生,此刻,驅使着他像從不愛惜自己坐騎的城裏人一樣拼命鞭打着馬匹的,是第一時間把摩崖神刻從中間自上而下裂爲兩半的消息告訴斯庫老爹。他相信斯庫老爹會知道這到底意味着什麼,會告訴他這到底是大神的什麼意思。
從小到大,他都認爲斯庫老爹是這個草原上最厲害的人,是大神最眷顧的薩滿,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當然也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情。對這一點他從來沒懷疑過。
就在這時,正在拼命狂奔的馬一聲悲嘶,在悲嘶中他忽然騰雲駕霧一般的飛起,接着他在渾身一震中失去意識。
拼命忍住心頭的煩躁,一離開市區進入草原,帖木爾就把油門轟到了100公裏以上,吉普車箭一般的在草原飛奔了起來。劇烈的顛簸中,他發現車有了輕飄的感覺。可他管不了這麼多,一定要把自己看到情況和闊特爾委託給自己的請求儘快的告訴斯庫老爹。
他知道,在這片草原上,只有斯庫老爹的威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召集到最多的人去市裏幫忙。在方圓幾百裏這片廣闊草原上的牧民心中,他是一個近乎神的存在,就連大召寺裏的丹頓活佛,在知道老爹的名聲後,只能長嘆着放棄了進一步到草原深處弘揚佛法的打算。
儘管對有些事的看法上自己和老爹的看法的不和,經過這些年來的打拼,本以爲自己也已經成長爲這片草原上可以獨當一面的風雲人物。可在看到那若小山般凝結在大河河面上的冰壩和河堤上慌亂的人羣時,他才知道自己依舊是當年那個和格木爾一起,被老爹在風雪中帶到他蒙古包養大的孩子,那個一遇到大事就想找老爹的六神無主的孩子。這麼多年來一直是。
因爲在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居然唯一想到就是去找老爹,去告訴老爹這個叫他感覺到連骨髓都要凝結住的可怕消息。
大河上的冰凌已經在數十公裏的河面上築起二十三座小山一樣的冰壩,冰壩下面的大河已經開始發出從沒有過咆哮。就連和大河抗爭了近二十年的闊特爾,市裏赫赫有名的抗凌英雄,內蒙這段河面抗凌指揮部的總指揮,斯庫老爹的兒子闊特爾的臉上,都再也找不到一絲代表着希望的血色。他可怕的臉色,嘶啞的聲音,都在給帖木爾暗示着一個可怕的消息,大河很有可能就要決堤!
與大河的決堤相比,早上剛回到市區時,聽到市裏最大的三個礦山發生大面積坍塌的事情,顯得再也不是什麼叫人震驚的問題。作爲可以接觸到一些高層消息的人士,他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一個靠着廉價勞動力和金錢、權力支撐着維持着遮掩着的地方,一個各個方面千瘡百孔問題重重的聯營單位,出現這樣的問題是必然的事情,這樣的結果出現或許會讓城市裏終年飄蕩的煙塵少一點也說不定。
心亂如麻下,他的腦海裏甚至有這般幸災樂禍的念頭的一閃而過,隨即遠遠的他看到前面的地上,那正在掙扎着爬起的一人一馬。
在放緩車速的空裏,他已經看清楚被變天後颳起的大風吹的搖搖欲墜的那個人,正是已經好多年沒有再見過的那個人,一個他永遠不能忘懷,到現在已經分不清是該恨還是該愛着的人,格木爾!他少年時生死與共的兄弟,青年時不能並存的感情和事業的對手,現在不知道該是仇人還是朋友的熟人,格木爾!
在竭盡全力的安撫住忽然瘋了一般狂吠着亂跑起來的愛犬花頭後,烏蘭赫婭和兒子還是很快的發現了其餘三隻牧羊犬和牲口的異樣。就像前幾天的風暴來臨時一樣,剛還在陽光下安閒喫草的羊羣忽然的都擠臥到一起,彷彿感覺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拼命的把頭往肚子下面擠。而那三隻原本圍着羊羣嬉戲的牧羊犬此刻也全都嘴裏悲鳴着趴到地上,顫抖着的悲鳴聲裏,剋日郎竟然發現它們的身下已經連尿都流出來了。
只有花頭,全身剛毛異樣聳立着的花頭,喉嚨裏發出只有遇見狼羣時纔會發出的咆哮,豎直起原本耷拉着的耳朵,以一種剋日郎從沒見過的威猛神態,一瞬不瞬的盯着平日裏自己父親會出現的方向。但此刻那裏什麼都沒有。
烏蘭赫婭緊緊攬住同樣因爲狗和牲口的異樣神態而嚇的有點顫抖的兒子,在竭力剋制住自己同樣也在顫抖着的身體的同時,她情不自禁的開始爲因爲手機不通而專門趕回市裏去打電話的丈夫擔起心來,不知道爲了什麼。從看到牲口們和花頭的異樣開始,她的心不由的就被一種陰沉沉的東西所壓住,怎麼也擺脫不開。
而此刻的天際,剛剛還晴空萬里的藍天,正被不知道從那裏冒出的烏雲迅速的吞噬,原本金燦燦的太陽此刻轉眼便沒了蹤影。很快暗下來的草原上,開始有帶着溼意的風吹起,與那天的風暴不同,這帶着冰涼寒意的風在烏蘭赫婭的經驗裏,是又一場暴風雪的開始。
風越來越大了,呼嘯着在草原上嗚咽的風,彷彿也在爲即將到來的一切提前發出末日般的哀鳴。
手搭上老薩滿頭頂的瞬間,方羽先是心裏一喜,隨即便是一愣。
在他對修行的認知裏,大凡修煉的人,一旦在這種情況下道心失守,那身心方面絕對會出問題。好點的情況是氣機出岔,嚴重的就會陷入癲狂或者癡呆,也就是一般書上常說的入魔。至於經常在一些小說中和入魔一起提到的走火,方羽倒沒怎麼擔心。老薩滿的修爲還遠遠達不到走火的層次。
"難道是我的感應錯了?還是那個存在真是他們的大神?還會挑人對待?這倒真奇怪了!"疑惑的搖了搖頭,方羽手上氣勁一催,問道:"老爹,老爹!你沒事吧?"
緩緩睜開混亂迷離的眼睛,臉色蒼白到極點的老薩滿在神智恢復的剎那,眼神中的迷離就被一種極端的恐懼所代替。豆大的汗珠轉眼便爬滿了他皺紋累累的額頭,蒼白的臉上也同時浮現出一抹怪異的灰白。
好像還不能從剛纔的衝擊中恢復過來,他就那麼一動不動的僵在那裏,明顯收縮了的瞳孔裏,有一種駭人的光芒在凝結。
輕嘆了口氣,心有所感的方羽從他頭頂收回手,站起身來。
"這位大哥,斯庫老爹他沒事吧?"到了這時,一直在傍邊跪坐着,大氣也不敢多喘一口的哈蘭纔敢說話。
方羽點點頭:"斯庫老爹沒事。哈蘭姑娘,你還是趕緊過去看看你的羊和狗吧,我看這天就要變了。"
"老爹真沒事?"儘管心裏對面前的這人還是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和好奇,但面色慘白的哈蘭還是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
因爲老薩滿此刻的臉色太駭人了。也不過轉眼的功夫,他滿是汗水的臉已經扭曲着呈現出了一種很難看的土灰色,身子也在微微的顫着。此刻的他,完全沒有傳說中的那樣神奇和偉大。給她的感覺,倒像極了一個在絕望和恐懼中掙扎的老人,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老爹真沒事!哈蘭,你快去看牲口吧,天真的要變了。"方羽抬頭看了看天空,輕輕的嘆了口氣,答道。
哈蘭半信半疑的應着,在轉身的瞬間,也把目光抬向了空際,沒來由的,心裏便打了個寒戰。
此刻的天變的太厲害了。剛纔還陽光普照晴空萬里的空際,此時已經被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的烏雲所吞噬着,看不到一絲藍色了。異樣沉重的黑雲從天的盡頭滾滾而來,就好像它們身後被什麼東西驅趕着一般,一層又一層不停歇的把天際染成陰翳的黑色。太陽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陰雲壓頂是此刻草原上最好的寫照。
冰冷的風呼嘯着,在不遠處旋起,空氣中隱隱的帶着股非同一般得寒意。
看到哈蘭半信半疑的快步去了,方羽心裏不舒服的感覺反而更強烈了。
剛回神的瞬間,他見到老薩滿昏迷的同時,也注意到了周圍那些羊和狗的異樣。就和當日在烏蘭家牲口棚裏曾經看過的一幕相似,那些剛還拼命喫草的羊都捲曲着臥倒在那裏,剛還看似兇猛的狗也用那種難看的藏頭姿勢臥在那裏,渾沒了前面的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