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中央公園的噴泉和燈光映成輝,行人們有的匆匆走過,有的駐足拍照。
傍晚的天氣有些冷意,赫爾德穿着一件棕色女士長外套,雙手很自然地插在口袋裏,她雖不像賢者那般妝容精緻,打扮的時尚名貴,卻也有一種脫俗出衆的氣質在身上,蘊藏着風華,很吸引行人的目光。
其實非要嚴格說起來,赫爾德和賢者的關係並不是想象中那麼親密,只是正常的師生關係。
賢者惜才,欣賞她的天賦才華,就有意培養她。
或者換一種說法,赫爾德和泰拉的大部分人,包括過去同一個研究所的同僚,其實也沒多好的交情,相較而言和賢者的關係還不錯。
以及,賢者和她沒有什麼利益方面的糾葛,頂多在人造神的觀念上有一些不同。
赫爾德問起除了她和艾澤拉之外,是否還有別人降臨泰拉。
得到的回答是有一羣比較熱鬧的魔界人,還有夜林。
她告知赫爾德自己能覺醒過去的記憶,也是因爲夜林。
得知是他所爲,赫爾德就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了。
“你所處的時間,距離現在的時間,過去了多久。”賢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鑲嵌着寶石的手錶,毫無疑問也是價值高昂的名貴商品。
泰拉研究所的人都不知道賢者是怎麼了,一向樸素節儉的她,如今購買起各種價格誇張的奢侈品。
聽到詢問,赫爾德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賢者的問題其實是指從泰拉星毀滅之後到現在的魔界八面,已經過去了多少時間。
“幾千年是有的吧,有些時空我也模糊了。”赫爾德思考後回道。
魔界八面離開泰拉之後,一直漂泊於無盡的星空,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像是航行在宇宙中的一葉扁舟,所處環境孤獨又黑暗,那段時間具體是多久,赫爾德也沒有具體的數字。
悲傷和麻木像是滔天的洪水吞沒了泰拉人的心靈,蒙上了揮之不去的陰影,靈魂要死去了,擁有強大力量的赫爾德也不能例外,在廢墟中忍受着失去家園的巨大痛苦。
那段時間具體是多久,赫爾德的記憶有些朦朧。
一直到她在某處遺蹟中發現了石碑上關於使徒和泰拉的預言,麻木乾涸的心靈方纔煥發了希望的光芒,宛若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此深信不疑,成爲精神支柱般的存在。
賢者的兩串鑽石耳環在燈光下折射着獨特的光輝,點頭道:
“艾澤拉也說自己不記得了。”
兩人並肩走了幾步,賢者嘆了一聲,輕聲道:“漂泊這麼久的時間,能夠堅持到現在,保留着泰拉的火種......你們辛苦了。”
赫爾德的腳步猛然頓住,像是在原地生了根一樣,怎麼也往前挪不動半寸,一種前所未有的,現在巨大的神祕情感陡然衝上心臟,快速侵蝕至四體百骸,繼而在大腦深處迴響。
她曾被希洛克評價爲無情緒到讓人討厭,如今她的嘴脣在輕微地顫抖着,肩膀也有小幅度的顫動,渾身像是失控一樣在發抖。
人生中僅有的第二次,出現了這種的情緒。
第一次,是過去被夜林揭穿看似冷漠的外表,直達她柔軟的內心,看出了她的揹負。
只有真正知曉她過去的人,知曉她揹負着什麼,纔有資格對她的經歷說一聲辛苦了。
然後賢者還是她爲數不多的長輩之一,所以由賢者說的這句話,對赫爾德來講有着別樣的意義。
長輩的一聲辛苦了,和同輩的一聲辛苦了,承載的意義絕對是不一樣的。
赫爾德......海伊德重新緩緩邁開步子,用一種複雜的語氣,道:
“老師,我在這個過程中,其實做了許多事情。”
“我爲了拯救泰拉,陷入過執拗的極端,對別的世界造成過災難。”
“我的行爲,是對的麼。”
是想要得到長輩的諒解麼,海伊德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怎樣想的,只是心中有那股傾訴的慾望,想要得到來自長輩的答案。
侵佔了別的世界的利益,來滿足自己世界的利益,真的是正確的麼。
賢者沒有立刻回答,她目光直視,看向遠方,過了一會,才說道:“沒有什麼是絕對正確的,絕對錯誤的,道德也只是人類自己創造的標準,不能用它去評判一切的正確和錯誤,世界上不得已而爲之的事情有很多,你既然向
我問出這個問題,就表示你心裏面是有愧疚的,這就足夠了。
許多問題其實在問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答案。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看問題的角度,往往只有第三者會拿着道德的觀點,去批判當事人。
如果有一天,阿拉德大陸也遭遇了類似於魔界的情況,只有寄生於其它世界才能繼續存活延續,那麼阿拉德人會坐以待斃麼。
當然這只是一種設想。
賢者問道:“你自己的生活,過的還好麼。”
“總體而言不太好,但是,有了些特別的意義,還有想做的事情。”海伊德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彩,嗓音低了一些,道:
“我......還有了一個女兒,名字叫亞可。”
放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她都不會有主動介紹自己女兒的想法,唯有在長輩一般的賢者面前,才能給她帶來不一樣的感覺。
此刻的她不是赫爾德,是回到泰拉的遊子。
赫爾德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冷漠,冷漠到希洛克罵她也覺得無所謂。
然而她長久以來的精神支柱就是泰拉,根據石碑預言四處奔走,設計使徒的原因也是泰拉,如今重回泰拉又見到熟悉的長輩,赫爾德發覺自己好像開始不夠冷漠了。
自己的心臟,原來不是鐵做的。
繞過一塊有許多健身設備的廣場,抵達一處人工湖,氣溫尚冷,湖水也顯得頗爲深沉。
若是在盛夏時分,湖水中會鋪滿蓮葉。
賢者又想起來什麼,問道:“你現在是怎麼一種狀態。”
她聽艾澤拉講起過,赫爾德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了,不能再用科學家的身份去代表她。
片刻後,海伊德開口,以一種層疊交錯的聲音,像是有許多個人一起說話,又有少許的時間先後,道:
“歸一狀態,所有的我都融爲一體。”
賢者沒有露出什麼意外的神色,關於平行次元的事情,她已經從夜林的口中知曉了。
“那現在外面的情況如何,眼下的泰拉還能存在多久。”賢者抬手指了指天空,語氣倒是沒什麼波瀾,似乎對生死已經不掛唸了。
自從夜林在她身上用光兩會計生用具,然後穿上褲子走人之後,由於她自己實力有限,不能窺探宇宙,基本上就失去了對外界的情報來源。
艾澤拉的境界也未至神境,她知道的最新情報也不多,如今她大部分時間都和一些有變身貝亞娜潛質的少女們在一起,儼然是大姐頭樣子。
海伊德沉默了片刻,道:“舊事重演,只是還未死戰,時間的話,可能......隨時。”
夜林和賽麗亞那邊正在想辦法揭開第九條路的真相,是非常關鍵的一步,對峙着終末之主和被激活的第九條路。
盲目癡愚由於她的交易,暫時應該不會完全甦醒和降臨。
所以,沒有使徒制衡之後,偉大的意志卡洛索反而成爲了相對自由的一位創世位格,祂的一舉一動都牽扯着未來,許多人的目光都掛在他身上。
祂的下一步是什麼,沒有任何人能夠推算知曉。
海伊德要做的,就是重新把卡洛索給拉回戰場,重新去書寫神戰的結局,也給夜林那邊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而成爲錨點的泰拉,或許在下一刻就會覆滅。
隨後海伊德仔細說明了現在的情況,泰拉的過去又一次重演了,神戰爆發,區別在於,這一次有能夠匹敵卡洛索的人存在。
歷史一定不會重演。
氣氛放鬆,賢者也調侃起沒有海伊德的泰拉少了幾分鋒芒,以莫利爲首的研究所雷聲大雨點小,很久都沒有出現劃時代的,突破性的進展了。
對於莫利,海伊德評價爲傲慢執拗的蠢東西。
他的才華需要踩着前人的腳步,他能把某一領域帶到新的高度,卻不能獨自開創一個領域。
伴隨着許多話題被聊起來,老師和學生久別重逢的關係也熱絡了許多,開始隨便聊一些私事。
賢者抬手找了一下秀髮,自己調侃道:“我也是最近才發覺,我其實還挺有女人魅力的。”
她前後的形象轉變非常驚人,猶如脫胎換骨,最近在研究所工作的時候,能感受到許多男性研究員投來的目光含着傾慕。
海伊德回應老師的底子本來就不差,只是因爲生活方式的原因才一直有些被遮掩住了,再加上她的身份特殊,男性中少有能媲美者,一來二去,賢者就孤家寡人起來。
隨後,海伊德忽然想起來什麼,下意識審視了一下賢者的狀態,臉色陡然有些古怪起來。
賢者說自己是因爲夜林才覺醒了過去的記憶,然後她又和過去不同,開始注重起妝容打扮,說自己還挺有魅力。
出於對甘蔗本性的瞭解,她才下意識去看老師的狀態,果不其然,老師和上輩子不一樣,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了,身上有那種成熟女人的韻味。
神境的力量讓她能夠一眼看透賢者身上的因果線,彼端有夜林朦朧的影子,他是“罪魁禍首”。
海伊德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感覺亂七八糟,老師賢者已經栽了,自己作爲賢者的學生,和他有了一個女兒亞可,還被整天嚷嚷足球隊。
然後她的學生艾麗絲,和他有一個女兒小依,性格最爲乖巧文靜,是小小的淑女。
艾麗絲的學生芮茲,也是被欽定的,要不是她比較能街溜子,亂跑,估計“戰鬥力”數值也不低。
芮茲的學生小素,更是甘蔗的心頭寶。
所以說師門五代,全部砸在一個人手上了麼。
賢者還不知道她的學生,海伊德之前說的亞可,就是夜林的女兒,道:
“你什麼時候回去,和我說一說未來吧。”
她其實聽夜林說過大部分,只是關於那自己無法抵達的未來,怎麼聽也聽不夠。
海伊德也正有一些事情想要詢問賢者的意見,她在行驅狼吞虎之事,十分危險,需要意見。
直白來說,別人的智慧她不怎麼看得上,唯有賢者的智慧她是信賴的。
希婭特將她們撈到時空碎片的事情告訴了賽麗亞,時空碎片中有那位終末女神的一言半語,透露了些許關於第九條路的信息。
若是能有更多關於第九條路的資料,對於夜林會有巨大的幫助。
行百裏者半九十,如今夜林已經抵達九十,還差一半。
另一片戰場,夜林暫時擊退了疑似被激活的第九條路,不過他未離開,而是在思索着什麼。
“我來創造位格決戰的假象。”賽麗亞頷首,然後再邁一步,幾乎探進了終末時空。
疑似原始宇宙的遺蛻,成神之地太初之海的輪廓具現,閃爍在蒼穹的億萬道混沌劫雷,如今突然凝聚在一起,化爲一掛龐大的混沌星河,有數不清的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
賽麗亞手指划動,指向終末之主,雷光洶湧,讓整片宇宙都在震動,她的氣息愈發凌厲,美眸含着煞氣,創世位格的法則像是一輪恢宏烈陽要撞進終末時空,從而將其引爆。
終末衆神爲之色變,若是讓賽麗亞撞進終末時空開始死戰,他們承受不住,大多數都要殞落。
一向都是終末之神瀟灑自由,在本源宇宙的平行次元肆意妄爲,完全不在乎場地的問題,如今情況反轉了過來,他們要遭重了。
傲慢如創世位格的終末之主,面對賽麗亞的鎮壓也不能隨意小覷,羣星破碎的異象具現,撕裂時空,寸寸塌陷,誕生無數的深淵。
兩位創世位格碰撞的法則,掀開了一角終末時空。
雷米等人趁勢迅速跟進,非常兇殘,闖進了終末時空。
這還是第一次,太初神靈反向闖進了終末時空。
“嘶,這就是不同宇宙的法則壓制麼。”雷米環視,感受到了那種獨特的威壓,限制了她的巔峯戰力,有種束手束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