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蒼穹,昏黃與暗紅交織成末日,遍佈着許多星辰的殘骸和大陸的碎片,到處都瀰漫着末日的氣息,像是整個宇宙都破碎了。
夜林才一闖進來就着迅速擰緊眉頭,感覺到了不妙之處。
域外衆神還有希婭特她們清晰看到,原本接連撕裂兩重蒼穹,殺氣騰騰的他,在衝殺進末日蒼穹之後竟然詭異的停了下來。
看到艾布·格薩爾投射的畫面,伊德海拉很疑惑,道:“姑爺這是怎麼了。”
氣勢素有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說法,姑爺接連毀滅域外宇宙的衆神投影,打散本源宇宙的權能之光,身體雖有負傷,但正是氣勢如虹,誰人可擋的時候,有橫推一切的豪邁,怎麼突然就原地停下了。
衆神也都疑惑不解,祂們不在現場,但不妨礙他們還是有見識的,看出其中定然有問題,否則夜林一定順勢撕裂掉終末蒼穹。
之前被艾布·格薩爾單方面拉黑的黃衣之王哈斯塔愣怔了片刻,自己養傷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那位你們之前抱有強烈敵意的成神者夜林,一轉眼成你們的女婿了。
作爲和人類打交道比較多的神,哈斯塔知道“姑爺”這個詞一般是指嶽父嶽母對女婿的稱呼。
所以你們真就一個個捏出女性的形體,當女兒培養,然後一起打包送到夜林家裏了。
轉瞬,哈斯塔就明白了,這羣傢伙在確定不能繼續奪取造化之後,純粹是在夜林還沒有突破創世位格的時候賺一下口頭便宜。
衆神因盲目癡愚而誕生,域外宇宙有個說法,衆神其實都是祂的一場夢,也是祂的一部分,所以硬扯一下身份關係,喊夜林一聲姑爺倒也不是不行。
故而等到夜林突破創世位格之後,肯定就不敢再這麼喊了。
三大宇宙接壤之地,希婭特她們全部凝重起了神色,若非夜林現在還有動作和一些表情方面的細微變化,她們都以爲夜林又一次被三大基礎權能組合起來給凝固住了。
比起轟轟烈烈的戰鬥,眼下的平靜感反而更讓人不安。
智慧女神尼梅爾的眼眸中閃過擔憂,經過一番縝密推測,道:
“域外蒼穹的阻力是衆神和污染符號,本源蒼穹的阻力是權能之光和組合之路,全部都有相應宇宙的特性,那麼終末蒼穹的阻力,應該也和其宇宙的特性有關,比如截斷權能,吞噬羣星和未來,引導萬物走向終點。”
希婭特她們聽聞後點了點頭,認爲有道理,三重蒼穹帶給夜林的威脅沒一個是簡單的,劫難落下後都是往死裏面去摁,縱然強大如域外宇宙的幾位親子,或者本源宇宙的雙權能之神,落進去後都要飲恨,沒有任何懸念。
只有夜林這般真正開始渡劫,闖關的存在,纔有可能廝殺出來。
“斷了,停了,後退......”夜林皺了下眉頭,先前他大戰另外兩道蒼穹時不是沒衝進終末蒼穹裏面過,當時帶給他的影響就是末日般的光景,摧毀一切,萬物不存的毀滅。
似乎任何“完整”的東西都不可以在終末蒼穹存在。
現在終末蒼穹帶給他的影響,是斷路了,還在後退。
無論是之前化身原始混沌,還是真龍光繭,以及拼殺兩道蒼穹,任何過程中夜林都能比較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狀態和境界在增強,哪怕被權能組合擊裂了神體和靈魂,那種正在攀登創世位格的感覺都沒有停下來過。
如今殺進最後一重終末蒼穹,夜林便感覺到自己一直穩步提升的階梯驟然停了下來,固定住了,不僅不再繼續攀登,甚至有後退下降的趨勢。
夜林微微低頭,天空投射的光芒昏黃如末日,空氣中到處都遊蕩着一種彷彿實質般的暗紅色絲線,沒有觸感,纏繞着他的手臂,以及渾身各處,像是誤闖了一個大型的水母羣。
攥拳一震,絲線寸寸崩裂粉碎,然後又絲滑的重聚,有靈性一般靠近他,纏繞了過來。
終末,所有一切的結局,最終的歸宿。
“意思是說,我走到這裏就迎來結局了麼,終末固定了我的未來,此刻就是我的最終,我在創世位格的道路上被固定住了。”夜林自言自語,然後抬頭望向遠方如海嘯般襲來的暗紅絲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景象可怖。
“都到這一步了,沒有路,我也硬踩出一條路給你看。”夜林大喝,舉拳,混沌權能的吞噬和虛化能力一同具現,殺向前方的海嘯。
一拳落下,暗紅絲線構成的海嘯被壓塌了一大塊,然後整個的炸開,化爲漫天淋漓的絲雨。
旋即絲雨驟然迴轉,凝聚爲一體,化成幕布遮了過去。
他絕不相信終末蒼穹可以完美的堵住最後一扇門,因爲堵路封禁未來,不可成功的話,突破創世位格的路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而且,本源蒼穹用組合權能的方式來襲殺他,恰恰證明創世位格的路是真實存在的,如今反而給了他巨大的信心和動力。
只要推開門,推平山,踏平一切,路一定能走到真正的盡頭。
夜林激烈對抗,全力出手,展現出比之前更爲熾烈的戰意,甚至能夠看到他的出拳,揮劍,因爲過於剛猛,連帶着神體都要裂開了。
那些成羣成片的絲線被混沌權能摧毀,湮滅,無法再重現,他仍然沒有停下手。
在域外衆神眼中,夜林就像是瘋了一樣,所有的攻擊都沒有目標,在胡亂的發泄,和空氣戰鬥。
“壞了,姑爺瘋了。”一位神靈猛拍大腿。
古神諾登斯具現出龐大的形體,摸了摸艾布·格薩爾的眼睛,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到極限了,所以投影出一些不太正常的東西。
艾布·格薩爾極爲不悅的聲音響起:“不是我的問題,是終末蒼穹之中的確沒有東西,姑爺不知道在和什麼戰鬥,可能是一些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一羣沒心沒肺的畜生啊,當下這件事情過後,你們能睡一個安穩覺,就算我無能。
夜林渾身發光,戰意高昂,拼掉了終末蒼穹的詭異,但是境界的氣息卻在瘋狂跌落,就連已經誕生的創世法則都消散了。
沒用多久時間,他從神境也掉了下來,那種無所不及,無所不在的象徵消失了。
然後,超越者境界擁有的生命力和抗衡衰敗的效果也在消散,一瞬之間,夜林的頭髮白了一部分,蒙上了一層腐朽的塵埃。
本源,傳說,覺醒者......境界一掉再掉,相應的能力全部都消失了,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偉力把他從快要走到頂峯的山路,給一腳踹了下來,飛一般墜向了平凡。
一直到夜林成爲任何修煉境界都沒有的普通人,連最簡單的魔法都使用不出來。
夜林拿起先前那把用來堅固意志的凡鐵劍,試着在掌心比劃了一下,然後輕輕一拉,鮮紅的血液瞬間流了出來,刺痛的感覺也直衝腦海。
“草……………”夜林下意識把劍一丟,口中飆出情緒的宣泄,然後攥緊手掌,不自覺的抖了幾下。
原本莫說是區區一把凡鐵劍了,就是希婭特的契約魔劍雷沃汀斬在身上,風櫻的乾花劍直刺心臟,他也不見得會受傷流血。
能破開他防禦的只有兩種東西,她們咬住自己肩膀時的牙齒,還有在自己後背上抓緊的指甲。
希婭特她們在遠遠的看,心裏面也在疑惑,她們感覺不到夜林的境界已經跌落成了普通人,只看到這廝用劍把自己手掌割傷,然後一個哆嗦把劍給丟了。
旋即,大家一起看向嶽母尼梅爾,想從她那裏得到答案,或者是一些推測則可以,之前關於終末蒼穹的推論很有一番道理。
“抵達一定的境界之後,血液,就具有了許多神祕的作用,尤其是與本體的聯繫,血液會成爲一種強因果的媒介物。”梅爾微蹙秀眉,試着分析夜林剛纔舉動的真意。
希婭特頷首,如果給她一滴血做媒介物,她能瞬間洞悉血液主人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
假如給小魔女伊米巫一滴血,她能以此來佈置多種詛咒或者祝福,浸血的人偶直接等於本體,擰斷人偶的脖頸等於擰斷本人的脖頸。
“在超越者境界之後,血液可以視爲另一種意義上的自己,也能作爲使用禁術,魔法陣,煉製某些武器的材料,他握血攥拳,是準備發動什麼強大的禁術麼。”尼梅爾冥思苦想,做出一些猜測。
雷米也開口道:“對於神境而言,由於神體飛昇,其實血液的本質已經不存在了,只不過我們還下意識保持着身體的本質,夜林才能流出鮮紅的血。"
“握血攥拳,或許是一種意志的表現?”
作爲太初的生命女神,雷米在天國垂下溫柔的眸光,看到過有英雄豪傑歃血爲盟,將“血液”視爲一種肝膽豪氣,義薄雲的象徵,還有人寫下血書,以血來表現自己想到達成某個目標的決心。
最後一重終末蒼穹,夜林緊緊攥着拳,悠悠嘆息,還有點後悔:“真疼啊......”
用劍割傷手的動作,他其實是想驗證一下自己神體的不朽力量是不是也消失了,逆流時光長河,又被混沌劫雷千劈萬煉,不久之前又破繭而生,他的神體理論上已經萬法不侵,不朽不滅。
剛纔的實驗證明,他的神體也跌落成普通人了。
然後夜林也確定,他一直攜帶的太初之無軒也被封印或者失效了,否則無軒會立刻修復他的傷勢,不至於現在傷口還在法疼。
夜林對此並不慌亂,在終末蒼穹中邁步,走的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很穩,而且逐漸有了一種全新的體會,一種靈魂層面的洗禮。
“既然你無法直接殺死我,那你就擋不住我。”夜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着誰說話。
“我知道,對於終末宇宙而言,我拯救本源宇宙的行爲,其實就等於在毀滅終末宇宙。”
若是按照原本的規則,當本源宇宙無奈走向破滅之後,終末時空會吞噬祂的殘骸,捕獵所有的遺產,蛻變爲一個新生的宇宙。
夜林曾在終末時空尋找過未來,然而他動用強大的力量剖開時間,卻發現未來是黑暗和虛無,終末就是一切的終點,一切的最後。
“我其實一直在想一件事,我能否做到貫通終末時空,鏈接兩大宇宙......因爲誕生過創世位格終末之主的你,應該無法被徹底消亡,我在尋找更加完美的解決辦法。”
“不過,由於終末之主的存在,還有偉大意志的阻撓,很難就是了,但我會嘗試......我想做的一切。”
夜林說完後忽然停住腳步,轉過目光,饒有興趣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現的人,那個人無論是面孔還是體型都非常熟悉,正是他自己。
普通人的狀態,手中握着一把凡鐵劍,區別在於他的眼睛是充滿毀滅的暗紅色。
另一個“夜林”也望了過來,冷淡地說道:
“創世位格的每一步,都是在和過去道別,成爲一種偉大浩瀚的至高意志,終末是結束,也是新生,我是過去普通人狀態的你。”
說罷,對方舉起了劍,擺出了將要進攻的架勢。
夜林心靈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直覺,若是自己輸掉這場戰鬥的話,他的創世位格之路會就此戛然而止,然後徹底殞落於此。
“終末是結束,卻也暗藏新生,新生,就是與過去道別,這個意思麼。”夜林頷首,腦海中有所明悟,然後懊悔似的拍了瞎額頭。
嘶,他之前因爲割傷了手,下意識把劍給丟了。
然而另一個自己卻沒有講究公平對決的意思,表情冷漠,腳步快速,揮劍迎頭斬來。
“砰!”
夜林吹了一下槍口,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就是我,唯我,唯一,別扯什麼過去的我,你的來歷很不明,頂多只能算是我的一點心劫。
“而且,天界武器在低境界真好用。”
他在境界倒退的時候就有準備接下來可能遇到敵人的考慮,混沌權能可演化萬物,提前準備一些武器藏起來輕而易舉。
一股力量沒入體內,夜林順利回到職業者的境界。
旋即,夜林一路走下去,遇到相應境界的自己,都被他提前準備的武器給解決了。
即使是超越者,也擋不住神器的全力一擊。
一直迅速到神境,夜林望着另一個自己,這一次,他連動手的慾望都沒有了,徑直走過對方身旁,略帶恍然地拍了下頭,說道:
“散了吧,也再見,我的力量其實一直都在,境界的倒退是一種錯覺,讓我覺得我會受傷,我就受傷了。”